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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色的光。
四个白色的汉字。
映在林建的眼睛里——
像两颗星星。
窗外——日内瓦的钟楼敲了十二下——当——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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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了。
明天到了。
……
一九七一年三月十五日，清晨。
日内瓦的天阴的跟锅底似的——低压云层像一块脏抹布盖在万国宫的穹顶上，风里带着湿气，要下雨的架势。
万国宫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从栏杆后面伸出来——像一排迫击炮的炮管——对准了大门方向。各国代表团的黑色轿车鱼贯而入，车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咔咔响。
围观的群众把街道挤的水泄不通——瑞士人平时冷的跟冰箱似的，今天却像看马戏一样凑热闹。
当然——他们确实是来看马戏的。
一个约翰牛记者在人群里架好了三脚架，对着搭档挤了挤眼——」你说龙国人今天会不会穿古代官服上台？配合一下巴黎那幅漫画？」
搭档笑的差点把镜头盖掉地上。
……
万国宫最大的那间会议厅——今天被龙国包场了。
能坐三百人。
说是」最大」，其实也就那样——比不上星条国AT&T当初在纽约搞的那场发布会。那场发布会光是丝绒坐垫就花了八万美元，主持人是CBS的当家花旦，前排嘉宾每人发了一瓶1945年的拉菲。
龙国这边呢——
主席台上一张长桌。
桌上盖着一块深红色的绒布。
绒布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方形的轮廓——不大，比一般的公文包小一圈。
主席台后面——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
两侧各一台投影仪。
没了。
没有花，没有气球，没有乐队，没有礼仪小姐，连桌上那块绒布都带着点部队里的土气——颜色太正了，那种国旗红，一看就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
简洁。
极度的简洁。
但在西方记者眼里——这不叫简洁，叫寒酸。
一个星条国记者在入场的时候撇了撇嘴——他是纽约来的那个胖子，昨晚在酒吧里喝了六杯啤酒赌五十美元龙国拿不出东西的那位——」看看这布置，连个像样的背景板都没有。新闻发布会搞的跟追悼会似的。」
旁边的同伴——那个瘦高个——推了推眼镜笑着回：」说不定绒布下面就是一块木头。跟我昨晚在节目里说的那块差不多。」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那种」今天有好戏看」的笑。
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中间偏后——掏出笔记本翻开——纽约胖子已经在本子上写了开头——
」正如我们所预料的——」
后面的内容空着——等着填。
他很确定——今天填进去的内容，一定很好笑。
……
受邀嘉宾陆续入座。
前排坐着各国驻联合国代表——这帮人平时在万国宫开会开的跟上班一样，今天难得看个热闹，一个个表情放松的跟来看电影似的。
中间是全球各大媒体的记者——六百多人报名只给了三百个位置，没抢到票的在外面架着机器等消息。
后排是各国科技企业的观察员——索尼的丶飞利浦的丶西门子的——一水的西装革履，坐在那儿像一排高级标本。
AT&T公司派了一个五人代表团——坐在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
位置不算最好——但最显眼。
因为他们五个人穿的太他妈整齐了——统一的深蓝色三件套西装丶金色袖扣丶胸口别着AT&T的小号logo徽章——像一支穿了便装的仪仗队。
领头的那位——技术副总裁——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他的表情轻松到像是在自家客厅等外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觉得他们会拿出什么？」旁边的人低声问。
副总裁转了转钢笔——」一个大号的砖头。」
」如果比我们的好呢？」
」不可能。」副总裁的语气比日内瓦三月的空气还冷——」他们的射频晶片工艺至少落后我们八年。八年。你知道八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今天拿出来的东西，充其量是我们两年前的水平。」
他往后一靠——」看着吧，今天之后，AT&T的股价还得再涨一波。」
……
星条国代表团的阵仗更大。
商务部长赫脱亲自到场。
赫脱——五十多岁，头发像涂了银粉似的闪着光，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灰色西装，领带是哈佛校友会的那种深红——他喜欢让别人知道他是哈佛毕业的。
他的座位在第二排正中——最好的位置。
入座之前，他做了一件事——绕到了主席台前面。
警卫员没拦他——在万国宫的地盘上，星条国商务部长的脸就是通行证。
赫脱走到那张长桌前——弯腰——看着红绒布下面的轮廓——
歪了歪头。
像在动物园看一只稀奇古怪的猴子。
然后他直起身——回到座位上——对助手低声说了一句。
」尺寸比我们的行动电话大。看来他们连小型化都没搞定。」
助手立刻点头——」部长先生英明。从轮廓判断，这东西至少有两公斤重。比我们第一代还笨。」
赫脱心情好极了。
他太需要这场发布会了。
上一次来日内瓦——是北斗系统的发布会——那次他被龙国人当众打了脸。打的很疼。疼到他回去之后失眠了三天，靠着半瓶安眠药才睡着。
那次之后，他在华盛顿的社交圈里成了笑话——」被龙国人吓尿裤子的商务部长」。
今天——他要把场子找回来。
助手递过来一份文件——装订好的，六页纸——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龙国的行动电话：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这是他的新闻稿。
等发布会一结束——不管龙国拿出什么东西——他要在第一时间召开记者会，把这份稿子念一遍。
稿子的第三段写着：」龙国在移动通信领域的尝试，再次证明了一个事实——模仿，永远不可能超越原创。」
第五段更狠——」我们对龙国的'创新'表示尊重，但尊重不等于认可。一辆套了跑车壳子的拖拉机，终究是拖拉机。」
赫脱对这份稿子很满意。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念完稿子之后，他要补一句脱稿的话——
」我建议龙国人民——如果他们需要行动电话的话——可以直接购买AT&T的产品。我们欢迎全世界的消费者。」
这句话——不是建议，是羞辱。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