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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熊的代表团坐在第二排偏左。
团长是科学院副院长谢尔盖·科罗廖夫院士——六十多岁,花白头发往后梳的整整齐齐,穿着一身灰色的毛料西装——裁剪带着莫斯科特有的那种」方正」感——不像西方西装那样贴身,像穿了一件带兜的盔甲。
他的表情——比在座所有人都复杂。
左边是希望龙国出丑——毕竟北极熊和龙国在很多领域是竞争关系,特别是卫星和超算。龙国在移动通信上栽一跟头,北极熊至少能在心理上找回一点平衡。
右边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因为他了解林建。
当年北斗系统发布之前,全世界也是这种氛围——嘲笑,轻视,不以为然。结果呢?
科罗廖夫低声对身边的助手说:」你觉得,龙国这次能拿出什么?」
助手——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想了想:」从技术角度分析,他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超越AT&T。射频晶片的工艺壁垒太高了,没有三到五年的积累——」
」我不是问你技术。」科罗廖夫打断了他——」我是问你——你觉得林建这个人,会不会大老远跑到日内瓦来出丑?」
助手愣了。
科罗廖夫摇了摇头——」但愿如此吧。」
但他的眉头——从坐下来那一刻起——就没舒展过。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份CIA」善意透露」的情报——玻璃制品,长十二厘米,宽六厘米,厚一毫米。
那到底是什么?
一年过去了——答案马上就要揭晓。
科罗廖夫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带一瓶伏特加来——不管结果是好是坏,都需要喝一口。
……
法赫德亲王坐在第三排。
他是唯一一个面带期待的人。
甚至可以说——兴奋。
他今天穿的是最正式的那套白色长袍——金色镶边的那种——平时只有觐见国王的时候才穿。头巾也是最好的那条——巴基斯坦的手工纯棉——洗了不缩水的那种。
他的右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支票簿。
支票簿的皮面都被他攥出汗了。
旁边的助手——一个瘦小的阿拉伯年轻人——小声问:」亲王殿下……您真的觉得龙国能拿出比AT&T更好的东西?」
法赫德亲王头也没转——眼睛死死盯着主席台上那块红绒布——」我认识林建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助手还想说什么——
法赫德亲王挥了挥手——那种」闭嘴别烦我」的手势——
」等着看。」
他心里在想那天在北京西郊的实验室里看到的东西——那块会发光的丶能用手指触碰的玻璃屏幕——那种完全超越时代的丶来自未来的感觉——
他相信林建。
不是盲目相信——是亲眼看过之后的相信。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问题是——今天带的支票簿够不够大。
……
九点四十分。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三百个座位,一个空的都没有。
走廊里还站着几十个没座位的人——大部分是记者——宁可站着也不愿意错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兴奋,期待,但不是那种」我要见证历史」的期待——是那种」我要亲眼看着你出丑」的期待。
像围观斗牛——观众来不是为了替牛加油的。
几个星条国记者在小声交谈——
」你说他们会不会临时取消?就说'技术原因推迟'?」
」不会。请帖都发了——取消比出丑更丢人。」
」也是。那就等着看吧——嘿,你带录音笔了吗?」
」带了。」
」好——等会儿他们要是出了什么洋相,记得录清楚。我要拿回去给我老婆听——她最爱看这种笑话。」
哄笑。
但笑声压的很低——毕竟是在万国宫——体面还是要的。
九点四十五分。
一个约翰牛记者站起来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经过主席台侧面——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后台的入口——
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穿中山装,戴眼镜,正在整领带——那是陈远志。
另一个——靠在墙上,闭着眼——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军装——没有将星,没有勋章——像一个刚从野战部队退下来的老兵。
那个人的手里——抱着一个东西。
方方正正的。
比砖头大一圈。
约翰牛记者看了一眼——没当回事——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他不知道他刚才看到的那个东西——三十分钟之后——会让他把已经写好的稿子全部作废。
……
九点五十分。
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十分钟。
会场的灯暗了。
不是全暗——是那种电影院开场前的暗——主灯关了,只剩两侧的壁灯和主席台上方的一盏射灯。
射灯打在红绒布上——绒布的颜色在灯光下变深了——像凝固了的血。
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自觉安静——是那种灯一暗你就本能的闭嘴的反应——跟电影院一样。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咔嚓咔嚓咔嚓——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蟋蟀。
有人在咳嗽——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赶紧捂住了嘴。
赫脱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笑的很轻——只有助手看见了。
」好戏要开场了。」他低声说。
助手把那份六页纸的新闻稿从公文包里抽出来——平放在腿上——随时准备用。
……
后台。
陈远志整了整领带——第三遍了——其实不需要整——领带很正——但人紧张的时候总得干点什么。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建。
林建还是那副德行——靠在墙上——眼睛闭着——怀里抱着」轩辕一号」——像一个在火车站候车室里等车的农民工——区别在于农民工怀里抱的是蛇皮袋子。
」老林。」陈远志轻声说。
」嗯。」
」该上场了。」
林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后台昏暗的灯光下——亮的有点吓人。
不是兴奋的亮——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的亮——冷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轩辕一号」——屏幕是黑的——休眠状态——玻璃面板像一面小镜子映出他自己的脸。
」走吧。」他说。
站直身体——把」轩辕一号」夹在腋下——像夹一本书——走向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