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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抗洪抢险,全厂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眼下灾情稳住了,车间复产进度慢。
县里放映队近期在各个厂轮流跑放映,是工交系统统一发的职工福利,也正好填上不能复工的这段闲暇时间。
今天恰巧轮到新星棉纺厂放电影。
林希冉下午就接到了通知。
让郭师傅告知了想来看的工人都留着,集体放松放松。
消息一传出去,全厂上下立马热闹起来。
厂区空坪上,两棵大香樟树中间,工人帮着放映队扯起一块大白布银幕,麻绳拴住四个角,牢牢绷着。
天色刚暗,晚风就凉了。
工人们吃完饭,陆续从宿舍拎了板凳,往空坪上走。
早到的可以占据好位子。
还有些从不远处的家里赶来,肩上扛长条木凳,手上牵着孩子。
嫌麻烦的,不拘小节的,抓了把瓜子,直接搬两块青砖摞着,随地一坐。
甚至有人捧着几个西瓜来分享。
小孩子最兴奋,满地乱跑,追着还没彻底亮起的光影窜来窜去。
“慢点跑!别摔着!快过来吃西瓜。”
孩子满头是汗,绕场一周回到父母身边。
拿起调羹,在劈开的半个西瓜上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开心地发出“哇”的满足声。
几个刚生产完还没复工的女工们本来是在休产假的,听说有露天电影,就也过来厂里了。
她们凑一堆唠闲话,手里轻轻拍着怀里的娃娃。
最边上的男工三三两两抽烟闲聊,其中一个马上要结婚,聊起自己要去置办一套新西装。
顾砚辞也被林希冉给喊来了。
他来之后,没去找她,而是随便寻了靠边的一条长凳坐下。
他在闹别扭。
是下午在家里那点事,心里堵得慌。
自从失忆后,他记忆停留在十八岁。
性格上也是,不爱藏心思,情绪全都明明白白放在脸上。
白天林希冉全天待在厂里。
他一个人在家闲着,总想多看看她的东西,多找点现在的记忆。
他没乱翻隐私。
就只是在书房翻她的专业教材、厂务笔记看。
起身抽书那一下,胳膊没注意,扫翻了桌角的文件夹。
纸头哗啦啦撒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一张一寸证件照,从纸缝里滑了出来。
白底照片,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看着很俊朗。
十八岁的少年心思,瞬间就拧巴了。
他忍不住瞎琢磨。
男孩子照片,被她特意收着?
是不是她喜欢的人?
瞬间,就是没来由地吃醋、憋屈。
他老老实实把照片夹回去,文件摆归位。
可那股闷气,怎么都散不掉。
“包办婚姻,果然不靠谱!”他低着头,闷闷不乐地呢喃道,“跟我睡一起,心里有其他男人!哼。”
银幕这边,放映机“咔嗒”一声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光束打亮白布,电影正式开场,放的是今年最火的片子。
周围瞬间安静大半,只剩机器轻微的运转声。
孩子们也不跑了,一个个乖乖坐好,他们看着会动的画面,新奇极了。
偶尔有人低声聊两句题外话。
“这片最近外头都抢着看呢。”
“县里放映队难得来一次,今天算是赶上福气了。”
晚风扫过树叶,沙沙轻响,人群里也摇着扇子,阵阵凉爽。
全场所有人都开心,唯独顾砚辞。
他坐着一动不动,看见林希冉慢慢朝他走来。
他下意识挪开屁股腾位置,有一瞬间他反应不过来,自己怎么会这么自然就做出了让位的举动呢?
林希冉坐下。
“来了也不叫我?”
“你不是在忙吗?”
林希冉看着被大银幕反射光影打亮的男人的侧脸。
“你讲话怎么怪怪的?”
他呆呆地望着前方,没看林希冉:“没有,我很正常。”
林希冉见他阴阳怪气的,索性投入看电影去,不理他。
顾砚辞这下更生气了,他偷偷瞄她。
心里思忖着:看不出我不高兴吗?怎么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他故意靠近她的身边,有意无意触碰她的手肘,越坐越近。
“热,别挤我啦!”林希冉往反方向挪了一点。
看林希冉往那边退,顾砚辞来了好胜心,就拼命追着挤:“我不觉得热,挺好的。”
她一步,他一步。
大概这么几下,长条凳因为他俩的缘故失去重心,林希冉坐在靠外头,顾砚辞抬起屁股准备再追过去时,凳子整个翘起,林希冉顺势滑了下去。
“哎哟!”
林厂长就这么水灵灵摔在地上。
顾砚辞见状,赶紧伸手去捞。
还好他俩坐在最后面的角落,也还好电影演到最吵闹的桥段,这一羞耻摔被掩护住,几乎无人发现。
林希冉抓住顾砚辞伸来的手,气不打一处来地拍了一记:“你到底想干嘛!”
顾砚辞抓起她的手,把人带起,冷冷道:“走,我有话跟你说。”
他拽着林希冉走到远离人群的树荫下,晚风一吹,眼底的委屈更重了。
“下午我在书房找资料,看到你文件夹里放着一张男人的照片。”顾砚辞抿着唇,语气又闷又酸,“谁啊?”
林希冉一愣,回想自己没有收集男人照片的癖好啊!
“你看你,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就知道,我不带证据,你不会承认。就是这张!”
男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寸照,天太黑了,林希冉接过去对着各个角度看了一遍。
顾砚辞阴阳怪气道:“我就说包办婚姻不靠谱。”
“哦,是阿成。”林希冉终于看清了,她赶紧解释,“他之前为了救我和他姐姐,误杀了人,属于正当防卫,一直被拘留等着开庭。我一直在跟进他的案子,不停递交材料帮他申诉,想帮他洗清冤屈。照片是我找他姐姐要来的,要附在案卷报备资料里……”
可顾砚辞根本听不进去。
他垂着眼,嗓音闷闷的:“原来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你喜欢他,我也能理解。在我失忆之后,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试着靠近你,可你心里还有别人。”
他抬眼看她,语气里满是较真:“你要是不喜欢我,你直接说就好,我可以放手。不用一边跟我在一起,一边藏着别人的照片。”
林希冉看着他油盐不进、只顾自己难受的样子,无奈叹气。
眼前这个失忆后的顾砚辞,和从前那个沉稳老练的男人,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头发软软顺下来,一身少年气,看着看着,林希冉脑子里莫名冒出来三个字:小奶狗。
她心里暗忖,他自认现在十八岁,那他俩这不就成姐弟恋了?
看着他小嘴叭叭不停,委屈巴巴的模样,她目光落在他脸上,一时竟只觉得这人长得好看。
“说什么呢!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林希冉没再多费口舌解释,伸手扣住他后颈,抬起脚跟,直接吻了上去。
顾砚辞的话头猛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方才满心的委屈、醋意,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打断,脑子里一片空白。
远处放映机的声响和观众的笑声隐隐飘来。
“呀!厂长,没想到你这么猛!”
工人小丁拿着两根盐水棒冰,站在边上目睹了一切。
他本是奉武姐之命来送冷饮,看到这羞耻的一幕竟然还是林希冉主动的,着实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