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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廖晚晴,林希冉明显觉出她变了。
早先见着自己,眼神里总暗藏一股憋着劲的敌意,处处都要比一比、争一争。
现在不一样,有事儿说事儿,再也没有雌竞的感觉了。
想来顾砚辞那出让她知难而退的戏,演得确实不错,让她对男人的爱慕之心,彻底放弃。
廖晚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纸:“市里要开工交系统抗洪保生产表彰大会。你们厂这次帮其他厂救灾,事迹登了晚报,市里点名表扬,指定让你当先进代表上台发言。”
林希冉一看,会期定在大后天,时间赶得很紧。
可厂里灾后正是最忙的时候,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林希冉面露难色:“我实在抽不开身。不然这样,这次抗洪冲在前的老师傅、骨干多的是,我派他们去……”
廖晚晴看着她,轻轻嗤了一声:“林同志,这哪是你们一个棉纺厂的小热闹?全市造纸、食品、皮革、机床、建材,大大小小工矿企业的一把手全都到场,市里领导亲自坐镇。你要知道这个会的重要性。”
廖晚晴到底是机关里的,眼光看得长远,而且归根结底这是纺织局的荣誉,如果纺织局叫不动手底下一个区区厂长,那还有什么脸面在兄弟局之间混?
“车间里的活,少你一时半点不耽误,怎么?就你们厂跟别人厂不一样?事事要你一个厂长上?市里点名的先进典型,这种机会不是年年有,多少单位抢都抢不来。你别不识好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的情绪特别微妙。
平心而论,廖晚晴是真的打心底佩服林希冉。
同样的岁数,别的女人守着家里灶台,相夫教子。
而林希冉凭一己之力把厂子生产抓得稳稳当当,抗洪救灾也敢于冲在前头。
她手下的技术人员个个拔尖,成为其他厂一直想争抢的香饽饽。
但另一方面,廖晚晴觉得林希冉太欠缺了。
缺什么呢?
当然是眼光。
看事物的眼光短浅,看男人的眼神更瞎。
廖晚晴是干部家庭出身,从小跟着自己的科长爸爸耳濡目染。
能力可能不算出众,但某些层面的觉悟和敏感度,绝对是一流,
“话我放这里了,你要真不去……”
林希冉要是再听不出廖晚晴的深层之意,她就是傻了:“我去,我去。”
临走前,廖晚晴还丢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林希冉,你再争气、再出彩,身边若是有不省心的、根底不干净的,早晚是你的拖累。”
廖晚晴心里一直笃定,当初自己撞见的顾砚辞外头那些不清不楚的往来是真的。
但她到底还是个外人,不能直白提醒林希冉。
别说是林希冉了,就算她的闺中密友,她也不敢轻易说劝分的话。
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
关上门,自有两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她硬要去掺和,说不定可笑的是她。
林希冉自然明白,廖晚晴真以为顾砚辞背着她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她不能说出真相,只能含泪点头:“有些事情,也是我们女人无能为力的。”
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而与此同时,车间外头空坪围了一大圈人,都伸着脖子往麻包堆那边凑,看武姐和其他后勤部的职工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往外扒拉纺织局发放的慰问品。
全是好东西!
武姐随手扒开麻袋,最先翻出一整箱健力宝。
橙红色的易拉罐亮堂堂的,罐身印着奔跑的运动健儿,在太阳底下格外惹眼。
围观的工人瞬间“哇”出声,此起彼伏的,眼里全是光芒。
这年头能喝上罐装汽水,是难得的待遇。
年轻工人伸手小心翼翼拿起一罐,摸着冰凉光滑的罐身,翻来覆去端详半天.
指尖摩挲印刷的图案,栩栩如生,压根舍不得拉开拉环。
有人怂恿他开一罐尝尝,他不敢,怯生生看向武姐。
武姐也无奈:“总共就十二罐,名额紧俏得很。你们先给我放下,稍后看看怎么分?!”
紧跟着被搬出来的是老式方形嘉士利奶油夹心饼干,沉甸甸的铁皮方盒,盖子上印着洋气的花体英文。
有工人惊呼:“纺织局是发财啦?居然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有女工小心翼翼问:“能开开来吗?还从来没见过,我不吃,就看看。”
“开了分吧,见者有份!”林希冉微笑着踱步而来。
“真的?”女工眼睛顿时亮了。
大家的视线立马都聚焦在武姐手上。
铁盒一开,浓郁醇厚的奶甜味瞬间炸开,顺着热风飘得满场都是。
女工们立马围得更近了些,眼神都黏在盒子里层层整齐的饼干上,不肯挪开。
“那我就不客气啦?”
“诶,我跟你分着吃吧。”
“我也想咬一口。”
有人轻轻捏起一块,小口小口咬着。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干。”
酥松的饼皮混着香甜的奶油夹心,细碎的渣子落在手心里。
男工人舍不得浪费,低头细细舔干净,被身旁的女工嘲笑像个哈巴狗!
也有自己不舍得吃的为人父母的工人,伸出手小心翼翼捏一块,用随身的碎花手帕层层包好,揣进贴身口袋,打算带回家给孩子尝尝鲜。
麻袋最底下,是十几盒蜂花檀香皂。
浅粉色的包装纸精致干净,拆开一角,清雅绵长的檀香就悠悠散出来。
这可不是厂里月月发的普通劳保皂,是实打实的紧俏货。
年轻女工捧着盒子反复翻看,摸着手感细腻的包装,细嗅溢出的香味儿。
夏天车间里闷热出汗多,身上容易出异味,尤其男人,那味道简直要臭到能熏死人。
假如拿这块皂洗衣服、洗身子,都会清爽留香。
大伙儿盘算着,就放在公共澡堂用,让每个人都能用上,整个厂子都是香香的。
武姐一一归置好:“每个班组两块,男的一块,女的一块,公平得很,这就很好分嘛,还有些,难搞啊。”
武姐愁得头疼。
如何一碗水端平,既不得罪领导又不亏待工友,可难了!
武姐向林希冉投去求助的目光。
“都给工人们,不用给我留。”林希冉笑着说。
“厂长,那你还不是等于没说……”武姐彻底犯了难,只好先跳过这些。
除了几样王牌好物,这次慰问还多配了两样来自申城的稀罕物资,放在另一个大麻袋中。
好几摞申城牌清凉油,小小的红锡圆盒,小小一盒分量十足。
武姐随手打开一盒,清凉刺鼻的药香立马压下了午后的闷热。
三伏天车间闷热犯困,只要指尖挑一点抹在太阳穴、脖颈,瞬间提神解暑。
最后翻出的是几捆纯棉吸汗白背心,正经的申城牌国货,面料轻薄透气。
前段时间,有男工人反映自己的衣衫反复汗湿晒干、磨得发硬破损,水洗手搓了两下就碎成布条了。
眼看这批背心柔软吸汗,贴身穿凉快不闷,刚好解决了暑天干活最大的难处。
这两样胜在量大,看来每个工人都能分到。
武姐捏着铅笔,在本上登记品类和数量,条理分明。
日头灼灼,工人们围着难得的稀罕慰问品展开讨论、长了见识。
“可惜啊,生产还没彻底恢复,这供电,时而有时而无啊。”郭师傅在旁边愁眉苦脸,“索性,都回家算了,等有电了再来?”
林希冉摇摇头:“今天可走不了,晚上吃过饭后,让工人们都来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