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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之间听着外面的动静,杜峰翻身而起,同时冲着外间喊道:「来人,来人!」
似他这般的贵客,即便是歇息,外间也会有人守着,随时听候吩咐。
然而杜峰大声呼喊,结果却是没有丝毫反应,反而是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听那动静像是奔着这边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杜峰这会儿心中泛起一丝不好的感觉,本能的起身拉开房门便想要冲出去查看一番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然而就在其拉开房门向着外间看去的时候,便见迎面一道道身影正打着火把出现在庭院之中。借着那火光,杜峰只看到一道道身着甲胄的身影,当看到这些人的时候,杜峰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想要躲进房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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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杜峰的动作终归是慢了一步,身形落入到到处抓人的金吾卫将士眼中,立刻便有两名将士冲上前来,一把将杜峰给按在当场,同时兴奋的道:「哈哈哈,又抓到一名反贼!」
聊城之中,因为知府陈满的缘故,李氏丶陶氏丶锺氏几家几乎是没有一点防备便被一众金吾卫给包围,并且闯入府中。
可以说除了锺离山丶徐鸿儒丶徐鸿斌等人事先察觉到事情不妙,提前经由密室逃脱之外,其余之人几乎没有人走脱,全部被抓。
天边泛起鱼肚白,人在码头之上坐镇的方正化远远看到郑昌义几人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当中,眼中不禁泛起亮光。
郑昌义几人上前,冲着方正化一礼。
方正化立刻带着几分急切道:「郑指挥使,怎么样,可曾抓到反贼徐鸿儒等人?」
郑昌义几人脸上露出几分苦涩。
只听得郑昌义微微摇头道:「请提督大人责罚,也不知道那反贼徐鸿儒等人怎么事先得了消息,连同锺氏几名核心族人,先一步逃之夭夭,我等搜寻良久也没有发现其行踪。」
方正化微微一愣道:「这么说闻香教的一众核心成员也都逃脱了?」
郑昌义点头道:「属下等无能,没能抓到闻香教核心教众。」
方正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叹了口气道:「罢了,没抓到就没抓到吧,再怎么说也是反贼头目,要是这么容易被抓的话,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声势了。」
脸上带着几分怯意的聊城知府陈满忍不住道:「大监,要不要下官立刻下发通缉文书,通缉反贼头目徐鸿儒等一干人等?」
方正化不禁沉吟起来。
徐鸿儒打着闻香教的旗号,私下里传教,蛊惑人心,拉拢信众,虽然说不少人都知道这点,甚至有人能够察觉到徐鸿儒的传教之举就是反贼的路子,但是猜测归猜测,却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去捅破。毕竟地方官员也怕刺激到了徐鸿儒,使得徐鸿儒真的举起造反,到时候一旦糜烂地方,他们这些官员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反正不少察觉到徐鸿儒私下里的小动作的官员,心中想的是,只要对方不在自己任上造反,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为什么徐鸿儒能够这么轻易传教的根本原因,说到底是地方官员怕担责,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如今身为聊城知府的陈满之所以请示是不是要下发文书,通缉徐鸿儒等人,说到底也是徐鸿儒等人的存在,被捅到了方正化这位天子身边的内侍面前,再也无法隐瞒下去的缘故。
方正化瞥了陈满一眼,淡淡道:「通缉徐鸿儒等人的文书,待半月之后再下发吧!」
陈满不由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似乎是有些不明白既然要通缉徐鸿儒等人,为什么还要等上半月,难道不该是越早越好吗?
不过既然方正化这位天子无比倚重的御马监提督这么说了,陈满自然不会反对,当即便点头道:「下官领命。」
方正化冲着郑昌义道:「郑指挥使,你安排一队人马留在聊城,配合陈知府,封锁聊城四门,严查出入人员,绝对不许徐鸿儒等一干反贼在这个时候出了聊城。」
郑昌义立刻领命道:「方提督尽管放心,末将这就去安排。」
方正化摆了摆手,目光看着天边渐渐浮现的鱼肚白,向着四周码头之上暂时扎下的营盘沉声下令道:「传令下去,半个时辰之后,所有将士用过早饭,收拾停当,即刻登船前往与督主汇合。」陈满张了张嘴,他以为聊城闹出徐鸿儒这一闻香教头目召集教中骨干聚集的事件,方正化肯定会在聊城停留严查徐鸿儒等一干反贼行踪。
却是没想到方正化只是留下一队人马而已。
陈满哪里知道,在方正化眼中,区区一夥反贼而已,又哪里及得上许渊的安危重要。
不说许渊自身安危,就是许渊此番自江南归来带回的那大笔的金银,其重要性也远远超过去搜查一夥反贼的行踪。
运河之上
浩浩荡荡上百艘大船组成一支醒目无比的船队,在这一直船队周围巡弋的则是数十艘小船。不用说,这一支船队便是许渊所率领的钦差队伍。
只不过船队之中,除了运载两千余金吾卫士卒的大船之外便是装载着他自苏州府丶松江府丶淮安府三府之地所抄没的大量金银财物。
自许渊在淮安府拿下了意图不轨的漕运总督李养正以及其麾下的督标营,覆灭了十几支大小水贼之后,许渊这一支船队周遭里许范围之内便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船只敢接近。
此时许渊正站在座船甲板之上,借着说中千里镜看着远处水面之上迎面而来的一支船队。
船队之上,一面面旗幡绣着御马监提督方丶金吾卫指挥使郑等字,旗幡迎风招展,看在许渊眼中,许渊嘴角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站在一旁的郑仁芳显然也看到了那迎面而来的船队,脸上泛起喜色道:「督主,来了,是方提督还有父亲他们来了。」
许渊轻笑点头道:「速度比我们预料的要提前了一日,看来方正化他们路上是真的没有怎么耽搁。」郑仁芳深吸一口气,略带讶异道:「昨日方提督还派人前来示警,让我们注意沿途闻香教众的袭击,如今看来,那闻香教似乎是没有跳出来造反?」
许渊眼睛一眯,眼眸深处闪过一道寒光。
如果说不是方正化派人传讯给他,在聊城发现了闻香教教主徐鸿儒等人的行踪,许渊还真想不起这一夥在天启二年曾在山东之地掀起一场起义的白莲教反贼。
实在是徐鸿儒等人的起义并没有持续太久,不过半年时间便被剿灭在山东境内,完全不像后来的高迎祥丶李自成等人起义,蔓延大明数省之地。
许渊带着几分不屑道:「方正化率领数千精锐,那些反贼除非是脑子坏掉了,否则的话,便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造反。」
郑仁芳闻言不由一愣。
他是亲身经历过几场大战的,当初黄氏护矿队纠集数千青壮,面对着不过一千多金吾卫便不堪一击。如今方正化率领着数千精锐,还真如许渊所说的那般,闻香教这个时候跳出来造反,真的是自寻死路,换做是他的话,打死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头。
说话之间,河面之上,方正化所率领的船队越来越近,几艘小船接近,来者正是方正化以及郑昌义几人登上大船,当方正化看到许渊的身影的时候,方正化不禁快步上前几步冲着许渊便拜了下去。「大哥!」
许渊上前一步一把将方正化扶住,打量着方正化。
虽然说过去不到半年时间,可是方正化整个人却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这段时间方正化代替许渊坐镇金吾卫大营,监督金吾卫上下操练,处理大量的事务,得到了磨砺,整个人变得沉稳丶干练许多。
虽然说方正化的能力早已经经过历史的验证,但是很明显方正化的能力因为许渊的缘故早早的被发掘了出来,完全够格成为许渊的左膀右臂。
一把将方正化扶起,许渊笑着道:「贤弟果然没让我失望!」
听着许渊对自己的赞赏,方正化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激动之色道:「大哥,此番我奉陛下之名率领金吾卫前卫数千精锐前来护卫大哥归京,接下来一段路程,大哥就不用再担心了!」
郑昌义这会儿也是上前冲着许渊一礼。
许渊含笑冲着郑昌义点了点头。
两支船队汇合在一处,顿时整个船队的规模几乎暴涨了一倍之多,足足二百多艘大小船只横亘在运河之上,可谓是遮天蔽日。
如果说两支船队汇合之前,或许还有一些人心有不甘的话,那么在方正化率领数千精锐赶来之后,许渊手下人马已经达到了六七千之众。
如此数量的官军坐镇之下,别说是一些水贼丶地方豪强了,就算是如闻香教这样的反贼势力,也绝对不敢打船队的主意。
船队浩浩荡荡顺着运河,直奔着京师而去。
京城
乾清宫,东暖阁
嘭的一声,坐在那里翻阅着面前一堆奏疏的朱由校狠狠地将一份奏疏扔了出去。
在地面之上,密密麻麻至少有数十份奏疏,这些奏疏内容大同小异,全都是劝谏天子,弹劾东厂构陷礼部尚书孙慎行的。
虽然说在六科封驳了天子圣旨之后,朱由校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看到如同雪花一般飞来的弹劾劝谏奏疏仍然是让朱由校忍不住火大。
曹化淳侍立在一旁劝慰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
朱由校冷哼一声道:「曹伴伴,将这些弹劾奏疏统统给朕留中不发!」
曹化淳立刻应声,同时冲着殿中小内侍挥了挥手,立刻就有几名内侍上前将这些弹劾奏疏收走。朱由校微微皱眉道:「魏伴伴真是让朕失望,这都几天了,也没见他将这些人如何!」
曹化淳轻咳一声道:「陛下,或许魏大监正在收集那些人的犯罪证据。」
朱由校看了曹化淳一眼,吐出一口浊气道:「内阁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曹化淳立刻道:「回陛下,内阁那边一切如常,几位阁老兢兢业业,并无异常!」
朱由校不禁眉头一挑,轻声嘀咕道:「这就奇怪了,好歹孙慎行也是六部尚书,朕下令将其抄家下狱,依照几位阁老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动静?」
曹化淳也是摇了摇头带着几分猜测道:「或许是几位阁老不敢违逆陛下的心思……」
朱由校闻言不禁白了曹化淳一眼,虽然没说什么,可是那眼神之中的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内阁什么时候会顺着他这位天子的意思了,哪次不是摆明了车马的反对。
正说话之间,忽然一名小内侍快步而来冲着天子道:「陛下,几位阁老求见!」
朱由校微微一愣,旋即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真是经不起念叨啊,朕倒是好奇,几位阁老这会儿来见朕所为何事。」
说着朱由校摆手道:「传!」
很快叶向高丶韩儣丶刘一爆几人便在小内侍的带领之下进入暖阁之中。
叶向高几人眼见天子坐在那里正自批阅奏疏,一个个的面露欣慰满意之色,同时冲着天子躬身一礼道:「臣等拜见陛下!」
朱由校看了几人一眼道:「哦,几位卿家来见朕,可是有什么事吗?」
叶向高几人对视一眼,便见叶向高上前一步,自袖口之中取出几分奏疏道:「启禀陛下,这里有几分奏疏,需要陛下拿主意!」
朱由校本以为几人可能是前来替孙慎行求情的,但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目光落在叶向高手中几分奏疏之上。
曹化淳快步上前,将几分奏疏接过,呈给天子。
朱由校翻看起来,渐渐的眉头不禁紧锁。
站在天子身侧的曹化淳目光扫过奏疏内容,同样心中泛起波澜,这一份奏疏乃是工部呈报,内容所奏乃是黄河朱家旺决口,水灾蔓延数县之地,黄河徐州段,昔日所筑潘公堤部分堤坝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出现大面积坍塌迹象,隐患重重,一旦发生决口,必将危及徐州,更重要的是会严重威胁京杭大运河漕运通道。将手中那一份由工部呈奏的请求调拨专款修缮河道的奏疏放下,朱由校将另外一番奏疏拿起。一看之下,朱由校拿着奏疏的手不由微微一紧,这一份奏疏则是由户部呈奏,今岁陕西丶山西丶河南数省之地发生严重灾荒,大量土地受灾严重颗粒无收,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请求天子调拨钱粮,赈济灾民,稳定地方。
几分奏疏看下来,内容几乎没有多少区别,全都是某地发生灾荒请求朝廷调拨钱粮赈灾。
当朱由校拿起最后一份奏疏的时候,目光扫过奏疏内容,眉头紧锁。
这一份倒不是请求赈灾的奏疏,而是户部丶兵部丶五军都督府联合奏请下发九边粮饷的文书。这会儿朱由校虽然说被这些奏疏的内容搞得心情烦闷,但是也从中看出一点,那就是今日叶向高丶韩儣丶刘一爆几人前来,分明就是来给他这位天子添堵的。
将手中奏疏缓缓放下,朱由校抬头看向叶向高几人缓缓道:「几位卿家,关于修缮黄河丶赈济灾民丶九边粮饷诸事,内阁可有主意?」
韩儣上前一步恭敬道:「回陛下,无论是修缮黄河河道还是赈济灾民,亦或者是下发九边粮饷,皆是关系到国家安危之事,按照惯例,应当即刻着户部调拨钱粮!」
朱由校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依照惯例处理便是!」
朱由校话音刚落下,身兼户部尚书之职位的刘一爆立刻开口道:「陛下,眼下夏税尚未入库,去岁秋税已经耗尽,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钱粮赈济灾民,修缮河道了。」
朱由校不禁看向刘一爆道:「秋税不是二月份才入库吗,这才过去几个月,国库之中怎么会没有钱粮?」
刘一憬忙道:「陛下忘了吗,辽东钱粮所需甚重,加之各处皆需要开支,钱粮一入库便已经调拨出去,如今国库之中,存银怕是不足十万两,粮不足十万石!」
嘭的一声,朱由校不禁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怒声道:「国库之中这点钱粮够干什么用的,工部奏请,修缮各处河道,所需白银七十万两,户部所求赈济灾民的粮食需一百万石,九边诸镇需白银三百八十万两,粮一百八十万………」
叶向高几人眼见天子发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陛下恕罪,臣等无能,未能为陛下分忧……」朱由校死死盯着几人沉声道:「无能,无能,朕要听的是如何解决问题,不是听你们在这里喊无能的。说着朱由校一拍桌案喝道:「告诉朕,内阁要如何解决问题?」
叶向高抬头看向天子缓缓道:「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开内帑……」
不等叶向高将话说完,朱由校不禁怒急而笑道:「内帑,又是让朕开内帑,朝廷年年收取的秋粮丶夏税都哪里去了,朕那内帑存银是皇祖父数十年的积累,这几年年年贴补朝廷开支,父皇即位,短短月余便支出三百余万两,朕即位年余,连连支出,大概千万两有余,什么时候堂堂大明竞然需要皇家内帑来支撑了。」韩儣冲着朱由校叩首颤声道:「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以天下臣民为重!」
刘一爆丶叶向高齐齐叩拜道:「请陛下开内帑!」
朱由校看着几人那副为民请命的模样,脑海之中闪过许渊曾经和他说过的话,忍不住怒极而笑起来。【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