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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先前朱由校便已经体会到了皇祖父为什么会躲在深宫之中,甚至都极少同这些朝臣见面,然而朱由校认为身为天子,若是如皇祖父那般隔绝内外,选择躲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终归不是办法,所以哪怕是他心中对于百官的一些行为那是相当的不满,可仍然努力的告诉自己,自己不能像皇祖父那般消极应付。不过这会儿朱由校却是忽然有一种学习自己皇祖父,不见这些朝臣的冲动。
压下内心的波澜,朱由校目光扫过刘一憬丶叶向高丶韩儣几人缓缓开口道:「奏疏留下,几位先生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且先退下吧。」
韩儣抬头看向朱由校道:「可是陛下,调拨钱粮的事情……」
朱由校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朕会考虑的!」
这会儿站在一旁的曹化淳见状上前一步,冲着叶向高丶刘一爆丶韩儣几人道:「几位,请吧!」叶向高见状轻叹一声道:「还请陛下三思!臣等告退!」
说话之间,叶向高丶韩儣丶刘一爆几人起身冲着天子一礼,退出了东暖阁。
暖阁之中,朱由校坐在那里,看着叶向高丶韩儣几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猛地将面前的几分奏疏狠狠地摔飞出去怒不可遏道:「动不动就要朕开内帑,朕那内帑就算是金山银山也经不住他们这么惦记啊。」说着朱由校看向曹化淳道:「曹伴伴,你说他们连税赋都搞成这般模样,朕要他们有何用?」曹化淳忙安慰道:「陛下消消气,怪只怪这几年天灾不断,又有蛮夷作乱,不过陛下乃是有道明君,皇天庇佑,必能振兴我大明。」
说话之间,曹化淳上前将被天子仍在地上的几分奏疏一份份的捡起放在桌案之上。
朱由校看了那几分奏疏一眼,神色变幻不定,轻叹一声道:「百官无能,百姓何辜啊!」
说着朱由校冲着曹化淳道:「曹伴伴,内帑之中如今有存银几何?」
曹化淳闻言立刻道:「回陛下,幸赖许督主前番在京师抄没了不少官员丶豪绅家财,除了极少数一部分充入国库之外,其余全都入了内帑,如今内帑大概有存银一千八百余万两!」
朱由校顿时眼睛一亮,惊讶道:「朕没记错的话,前番辽东用兵,朕已经自内帑之中调拨了二百万两白银,几位阁老奏请,陆陆续续的又调拨了一二百万的银两出去,没想到内帑之中竟还有如此之多的存银。」曹化淳轻笑道:「神宗陛下给先皇还有陛下留下的存银不少,虽然说陆续调拨了上千万两出去,不过托陛下的福,许督主又给陛下填充了上千万两的白银,所以说内帑如今存银还是相当充裕的。」朱由校微微颔首道:「是啊,如果说不是有许伴伴替朕搞来这么多的金银的话,怕是如今内帑已经被掏空了。」
也就是魏忠贤不在,否则的话,他怕是要委屈死。
近一年来,他可是兢兢业业的督促派往各处的矿监丶税监收取税银,加起来也给天子贡献了数百万两的存银。
朱由校轻轻摩挲着面前那一摞请求调拨钱粮的奏疏,这些奏疏如果尽数批覆的话,加起来怕是耗银六七百万两之巨,粮食更是至少需要一二百万石之多。
这样一笔钱粮,数字太过惊人了,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慎重考虑一番。
朱由校忽然抬头向着曹化淳道:「曹伴伴,可有许伴伴的消息,朕记得昨日传来的消息,许伴伴这一两日便将回京了。」
听朱由校提及许渊,曹化淳立刻便道:「回陛下,东厂传来的消息,许督主一行昨日便已经抵达天津卫,不出意外的话,今日便可抵达通州,通州距离京师不过百余里,至多明日便可抵京。」朱由校顿时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欣喜道:「好,好,许伴伴终于要回来了。」
就见朱由校脸上露出几分欢喜之色,冲着曹化淳道:「立刻派人去盯着许大伴的行踪,朕要亲往积水潭迎接许伴伴!」
曹化淳闻言不由微微一愣,忙向着朱由校道:「陛下,许督主一行船只庞大,怕是难以进入积水潭,只能在大通桥靠岸停泊!」
朱由校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前往大通桥迎接许伴伴便是,所幸也不过是几里路的距离罢了!曹化淳眉头微皱,脸上带着几分迟疑之色。
朱由校注意到曹化淳的神色变化,看着曹化淳道:「怎么,曹伴伴,莫非还有什么问题不成?」曹化淳一脸的为难之色向着朱由校道:「陛下想要出宫的话,只怕是诸位大臣不答应啊!」天子安危关系到社稷稳定,等闲情况下,天子想要出宫可没有那么容易。
但凡是天子流露出想要出宫的意思,必然会引来百官的劝谏丶阻挠。
可以说自世宗皇帝以来,诸如穆宗丶神宗丶光宗几位皇帝,那都是没有离开过皇城的。
前番朱由校出了皇城,前往金吾卫大营,便引得百官跪在金吾卫大营之外劝谏,也就是当时朱由校出宫的速度够快,否则的话定然会被百官堵在皇城之中。
不过那次天子出宫之后,百官也是接连上奏,无数的奏章劝谏天子龙体贵重,不可擅离皇城,搞得朱由校出了一趟皇城,像是犯了天大的过错一般。
以至于如今不知有多少官员盯着天子的一举一动,可以说天子想要出宫,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朱由校听曹化淳那么一说,立刻面露不虞之色道:「朕身为天子,竟然连出宫的自由都没了吗,他们管的也太宽了吧!」
朱由校想起前番出宫只是前往金吾卫大营走了一遭,便引得百官劝谏的奏疏无数,心中便是满心的火气。
他这皇帝当的可真是憋屈,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那些位先生动不动便教导他想要成为一个明君便要能够虚心接纳臣子的谏言。
看着曹化淳,朱由校冷哼一声道:「朕就是要出宫前去迎接许伴伴,朕才不管他们答应不答应。」说着朱由校盯着曹化淳道:「曹伴伴,你立刻去安排,朕明日要亲自前去迎接许伴伴。」
曹化淳忙恭声应道:「奴婢遵旨!」
通州至京师段的大运河唤作通惠河,又称大通河,玉河,乃是京师地区漕运业最发达的水道,直接关系到京师的安危,毕竟无数钱粮都需要经过大通河运往京师,没有这一条大河,京师必然为之动荡。这一日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出现在玉河之上。
虽然说玉河经过了历朝历代的修缮丶开挖,但是比之大运河主干道来仍然是要狭窄不少,不过却也足够行船。
许渊一行二三百艘的船只,绝大多数都是大船,吃水极深,也就只能行至大通桥,无法进入积水潭。不过这也足够了,毕竟船只抵达大通桥,已然进入京师地界,接下来的距离,大不了就是走陆路而已。玉河两岸可见众多村落,渐渐地可以看到京师繁华景象,甚至能够看到两岸密密麻麻的商铺。尽管说大明已经濒临崩塌,然而京师乃是大明核心所在,只看京师的话,繁华依旧,完全配得上天朝上国的称号。
平日里玉河之上虽然说一样船来船往,川流不息,但是说实话,像许渊一行人足足二三百艘船队还真的是第一遭。
如此大规模的船队,即便是朝廷调集漕运粮草入京之时,也无法与之相比。
所以说船队所过之处,自然是引来无数百姓的围观。
可以看到玉河两岸,无数百姓争相围观,远远的看着河面之上的庞大船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尤其是许多百姓都已经知晓,这一支船队正是下江南归来的许渊的船队。
对于许渊,这段时间,京师之中关于许渊的传言简直不要太多。
许渊在江南大开杀戒的消息也已经传播开来,自然是引得无数京师百姓议论纷纷。
实在是许渊做的事情太过震撼了,哪怕是曾经见识过许渊在京师如何大开杀戒,如何抄家灭族的京师百姓,也是无比的震惊。
而且许渊携带着抄家所得的不知多少的金银财物回京,半路之上更是被水贼乃至漕运总督觊觎的消息也传播开来,这就越发的令人好奇了。
如今许渊归来,不知多少人好奇许渊到底抄没了多少的财物,竟然能够引得漕运总督都眼红的试图伏击船队。
可以说许渊回京的消息一经传开,立刻便引来了无数人的围观。
所以说许渊站在船头,远远望去,只见两岸岸边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影,一眼望去,人数之多,数以万计。
方正化丶郑昌义等人此刻也站在许渊身侧,目光同样也被玉河两岸的无数围观的百姓所吸引。方正化看向许渊不禁道:「督主,曹公公命人传信过来,说是陛下今日将会在大通桥迎接督主回京,陛下对督主可谓是恩宠尤佳啊!」
一旁的郑昌义几人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道:「陛下亲迎,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郑仁芳站在边上轻声嘀咕道:「就怕陛下出不了宫门啊!」
这话一出,郑昌义几人不禁面色微微一变,郑昌义更是冲着郑仁芳道:「乌鸦嘴,陛下既然说了,肯定……肯定能够出宫的。」
其实话是如此说,但是无论是郑昌义还是其他人,心中其实都没有底气。
他们这些武将最为清楚百官重臣对于天子的约束到底有多强,天子想要离宫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许渊背负着双手,目光看向皇城方向,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放心吧,陛下既然说了,定然能够出宫的。」
与此同时,皇城之中
早已经换上了一身袍服的朱由校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之色看向曹化淳道:「曹伴伴,让你安排的如何了,朕是不是可以立刻出宫了。」
说着朱由校眼中满是期待之色道:「若是去的迟了,岂不是要让许伴伴等着朕!」
一旁的魏忠贤这会儿听着天子的话,心中那叫一个泛酸。
他不就是出去督促锦衣卫严查六科官员吗,结果这一回宫,天子竟然给他这么大的一个刺激。天子竟然要出宫。
本来天子出宫就是天大的事情,结果天子出宫还是要去迎接许渊,这如何不让魏忠贤惊愕。此时魏忠贤正死死盯着曹化淳,要不是怕天子失了天子宠信的话,魏忠贤绝对会派人去通知百官,让百官坏了天子出宫之事。
曹化淳闻言神色一肃道:「陛下,奴婢已经命人做好了准备,金吾卫千户李忠已经率领一千金吾卫精锐,随时护卫陛下出宫。」
朱由校闻言登时眼睛一亮道:「这么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朕起驾?」
曹化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朱由校当即便起身大步向着外面走去,同时冲着魏忠贤丶曹化淳等人道:「走,随朕一起出宫。」虽然说曹化淳已经尽可能的保密了,但是涉及到天子出宫这么大的事情,一些事情总是要提前安排的,消息外泄也就不奇怪。
曹化淳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控制消息外泄的时间。
朱由校出了乾清宫,立刻便见銮驾早已经准备好,只等着他登上銮驾出宫。
除此之外,便是率领着一众金吾卫士卒,甲胄齐整,队列森严的立在干清宫前。
「恭迎陛下!」
见到天子走出乾清宫,李忠率领一众金吾卫将士,立刻恭敬的冲着天子拜下。
朱由校看着一众金吾卫将士,眼中满是满意之色,摆了摆手道:「众将士免礼平身!」
在魏忠贤丶曹化淳等一众内侍簇拥下,朱由校登上了銮驾。
曹化淳站在銮驾之上尖声道:「起驾!」
顿时在一众金吾卫将士簇拥之下,天子銮驾向着午门方向而去。
就在天子銮驾奔着宫门而去的时候,文渊阁,内阁所在。
嘭的一声,就见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冲进略显忙碌的厅房之中,顿时一众正埋首整理众多奏疏政务的吏员抬头看了过来。
当看到那跌倒在地的身影的时候,不少人都露出几分错愕之色。
只是下一刻,所有人神色为之大变。
「不好了,陛下出宫了!」
这一声喊犹如惊雷一般在厅房之中炸响,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是被这消息给惊到了。
不单单是这些吏员,内里叶向高丶韩儣丶刘一爆几人所在厅堂内,正处理一份奏疏的叶向高闻言不由的手一颤,一滴墨水顿时泅染开来,然而叶向高却是顾不得这些,口中惊呼一声,豁然起身。韩儣丶刘一燥比之叶向高来也不差多少,同样是面露震惊之色,齐齐起身。
「陛下真是胡闹!」
叶向高努力平复内心之中的波澜,忍不住道。
叶向高做为三朝老臣,百官之首,最是无法接受的便是天子的一举一动超脱他们的掌控。
前番天子出宫便已经是令不少人觉得天子不够沉稳,心性太过跳脱,本以为经历了那一遭之后,天子会变得沉稳一些。
可是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啊,天子竟然又要出宫了。
而且天子出宫他们事先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天子更是没有同他们商议,这是将他们抛开,乾纲独断啊。
「陛下年幼,不知轻重擅离皇城,定然是受了奸人蛊惑!我等绝不能坐视陛下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
说着韩儣一脸的慨然道:「诸公,我等必须要去阻止陛下。」
叶向高大步向着外面走去道:「立刻通知六部九卿,各部在值的官员,立刻前往午门,必须要将陛下拦在午门前。」
这边一众金吾卫护卫着天子銮驾奔着午门方向而去,同时叶向高等人以及接到消息的一众官员也纷纷奔着午门而去。
銮驾之上,朱由校眼见一切顺利,不禁冲着曹化淳道:「曹伴伴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曹化淳忙道:「陛下谬赞了,老奴其实什么都没做!不过这会儿陛下离宫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开了,几位阁老以及一众朝臣怕是………」
朱由校闻言不禁摆了摆手道:「他们知道了又如何,难不成他们还真的能够将朕堵回去?」魏忠贤瞥了曹化淳一眼,闻言笑道:「皇爷说笑了,皇爷乃是天子至尊,莫说是想要出宫,就算是离京,那也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儿,谁敢阻止皇爷,那就是抗旨不尊。」
魏忠贤的声音尖锐,带着浓浓的恭维之意。
果不其然,朱由校听了,脸上当即便浮现出满意之色。
天子銮驾穿过一道道宫门,远远地便看到了午门所在。
出了午门,在一定程度上便算是出了宫,所以说当朱由校看到午门大门的时候,脸上满是笑意。魏忠贤笑着道:「皇爷,午门到了!」
随着銮驾抵近午门,就见午门关闭,一队金吾卫士卒正把守着宫门,眼见天子銮驾出现,十几名守卫宫门的士卒当即冲着天子銮驾拜倒于地。
那宛若一人的动作,看的朱由校心中暗赞一声。
曹化淳上前尖声道:「开启宫门,陛下要出宫。」
这些金吾卫士卒可不管其他,他们只听天子的旨意,闻听天子要出宫,一名小旗官立刻吩咐手下士卒沉声道:「开宫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十几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来,为首的赫然是叶向高丶韩儣,刘一爆几人。
几名六七十岁的老人,奔跑起来速度竟然一点都不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几名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呢。远远的叶向高丶韩儣等人便看到了天子銮驾停在宫门前,而且那宫门正一点点的开启。
「陛下且慢!」
气喘吁吁的叶向高几人忍不住大声喊道。
这一声呼喊,自然是引起了朱由校等人的注意。
当看到叶向高丶韩儣等人的时候,朱由校顿时面色变得颇为难看。
都不用去想朱由校便知道这些人前来肯定是要阻止他出宫的,所以说朱由校能有好心情才怪。甚至朱由校远远的看了叶向高丶韩儣等人一眼,便冲着魏忠贤道:「魏伴伴,朕不想见他们,等下就由魏伴伴你去应付他们。」
说实话魏忠贤在见到叶向高丶韩儣丶刘一爆等人出现的时候,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几分惊喜的。虽然说在朝堂之上魏忠贤同韩儣丶刘一憬等人也非常的不对付,但是魏忠贤同样也不想看到天子亲迎许渊。
实在是许渊享受天子亲迎这样的待遇,让魏忠贤无比的嫉妒,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以为他魏忠贤不如许渊受宠。
所以说魏忠贤对于叶向高等人前来阻止天子出宫,那绝对是乐见其成的。
这会儿魏忠贤心中正自暗乐,然而让魏忠贤没想到的是,天子竟然让他去应付叶向高等人。曹化淳在一旁将魏忠贤脸上那隐晦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眼看着魏忠贤吃瘪,曹化淳嘴角不禁微微翘起,露出几分笑意。
说话之间,宫门缓缓开启,不过叶向高丶韩儣等人这会儿也赶到了天子銮驾之前。
「陛下不可离宫啊!」
叶向高丶韩儣几人气喘吁吁,甚至都无法开口说话,而开口说话的则是一名文渊阁的年轻吏员。朱由校端坐在銮驾之中,淡淡的扫了外面的叶向高等人一眼,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
这会儿魏忠贤就算是心中再如何的不愿意,可是也不得不起身下了銮驾,站在天子銮驾之前冲着那名吏员喝道:「大胆,你竟然敢阻拦天子圣驾,你可知罪!」
此时稍稍缓过一口气来的叶向高见状不禁心中一沉,天子不露面,只派魏忠贤应付他们,这已经是天子在向他们表示不满了。
只是就算是知道他们阻止天子出宫引得天子不满,但是叶向高等人也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天子出【有月票的帮忙给投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