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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生来不会说谎(第1/2页)
张池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为难我了。
我生来就不会说谎——那好吧。
不过就这一回,下回可不能让我再说瞎话了。”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好像刚才这句“不会说谎”本身就是一句实话似的。
秦淮茹抬起泪眼看了他一眼,她又不是傻子,这人明明说谎比吃饭还顺溜,偏要装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她也没拆穿他,道了谢之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她手搭在门闩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声音比刚才在屋里时大了好几倍,凄楚哀婉:
“池子,你这里有药吗?姐疼得实在不行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姐——”
张池站在她身后,看着这女人一秒变脸的功夫,嘴角抽了抽,配合着大声说道:
“我这只有帮一大妈制的那些药了。
秦姐,真没办法,这些药没法送,太贵了。
给了您,一大妈那边怎么办?那是人家一大爷花了五百块钱买的,我要是白送了,人家怎么想?”
秦淮茹转过身来,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张池,那张脸上写满了无助和绝望,凄声道:
“池子,姐真没钱。
家里也没钱了,你东旭哥每天只能吃掺了麸子的二合面馒头了——
他干的是力气活,他都吃不饱,家里哪还有闲钱抓药?你就帮帮姐吧,姐给你磕头——”
她说着身子就往下一沉,膝盖都弯了。
张池赶紧伸手虚扶了一把,嘴里急道:
“秦姐您可别这样——不是我不帮,我确实帮不起啊。
我自己还欠着那么多饥荒呢,六百块,一个月才挣三十七块五。
您这病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我帮得了一回,帮不了第二回。
实在不行,您去问柱子哥借,他一准借您。”
贾家窗户后面,本来因为秦淮茹这么久没回来,心里渐渐有点发毛的贾东旭,听到这番话又放心了。
他刚才还真以为秦淮茹在张池屋里,待了这么久是在搞什么名堂,现在听来,是在求药。
而且张池当着满院子人的面说了——帮不起。
这下好了,张池不帮,傻柱再想帮也没辙,他贾东旭不用掏一分钱。
不过他也有些害怕——秦淮茹真得了心脏病?
她要是像一大妈那样半死不活的,以后连孩子都生不了,那要她还有何用?
一大妈这些年就是个药罐子,易中海一个月九十九块的工资都搭了不少进去。
他贾东旭一个月才三十多块,真要有个病秧子媳妇,这一辈子就全毁了。
就听傻柱在外头大声喊道:
“秦姐,您等着,我这就给您拿钱去!
多少钱您说个数,我傻柱别的不敢说,几百块凑不出来,几十块还是拿得出来的——我这就去!”
然而秦淮茹连头都没往傻柱那边转一下。
她对着张池,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决绝,大声说道:
“池子,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
现在东旭和傻柱不对付,我怎么能向傻柱借钱?死也不成啊。
东旭是我男人,我花谁的钱,也不能花傻柱的钱——那不是打东旭的脸吗。”
说完这话,她用只有张池能看到的那个角度,悄悄挤了挤眼。
张池差点没绷住——这娘们儿还真是八面玲珑,一句话拍了两个男人的马屁,还把傻柱摘得干干净净。
张池平复了一下脸上的肌肉,顺着话头往下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秦姐,那我也没钱啊。
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么?我张家那么多孩子,光侄儿侄女就十八个。
我现在工资三十七块五,得寄回去三十,就落七块五。
还得每月给一大爷攒出一块钱,来还账,再交水电——我窝头都快吃不起了。
你还让我送药,我拿什么送?”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走了两步,把手一摊,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般,
“要不这样,我现在就去和东旭打一架,这样我和他也不对付了。
您甭再问我要药了,成吗?反正您说了,跟谁不对付,就不问谁借钱——我也跟东旭不对付,您就不用为难了。”
傻柱在廊下听着,感动得直搓手。
瞧瞧,瞧瞧,池子为了不给秦姐添麻烦,都宁可去跟贾东旭打一架。
这才是真哥们儿。他心里默默把张池又高看了几分。
两人的声音在中院里回荡着,此刻但凡有心留意这边动静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算之前对张池还有几分怀疑的人,这会儿听了他百般推辞,也都没了那份疑心,纷纷挂念起秦淮茹得病的事来。
真要和一大妈一个病,那贾家可就有乐子咯!
嘿,贾东旭和易中海还真是亲师徒,娶的媳妇都一个毛病——一个心痹,一个也是心痹,
这叫什么,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过话说回来,秦淮茹也是真可怜。
摊上那么个恶婆婆,男人又不顶事,自己年纪轻轻再害上个富贵病,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北屋那边,傻柱一个人站在廊下,夜风把他的灰袄吹得猎猎作响。
他两只手攥在身前,脸上的表情从激动慢慢变成了落寞。
比被人骂更让人心碎的,就是别人的漠视——理都不理。
秦淮茹从头到尾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他说要借钱,她连客气都不客气一句。
她那句“死也不成啊”虽然是在替贾东旭挣面子,可砸在傻柱耳朵里,还是疼。
但他此刻也顾不上自己的那点酸楚了,满脑子都是秦淮茹的身体——
她到底是不是和一大妈一个病?要是的话,以后可怎么过啊。
都怪狗日的贾东旭——他啥也没干啊,凭啥不让秦姐搭理他?
至于东厢那边,易中海和一大妈并排躺在炕上,灯已经熄了,但两人都没睡着。
易中海仰面躺着,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倒不是担心秦淮茹的病——秦淮茹又不是他儿媳妇,死了他也不心疼。
他担心的是,如果秦淮茹真的也得了心痹,贾家母子会不会打他家那葫芦药的主意。
毕竟他和一大妈无儿无女,那药吃完了,还能再找张池配,
可贾家那边——五口人挤一间屋,月月借钱借粮票,哪有多余的钱买药?
万一贾张氏哪天趁着他不注意,跑到他家来偷药——
一大妈也不知道他在想这些。
她侧着身子对着墙,沉默了好一阵,才低低地叹了口气,提也没提给秦淮茹分药的事。
她只是轻声说道:
“池子这孩子,过的也太苦了。
是不是穷人家的孩子更懂事些?
老易,要不咱们去下面,抱养一个吧?”
言下之意,贾家那边别指望了。
贾东旭连自己媳妇的病都不肯掏钱治,亲妈在隔壁屋装死不吭声,这样的人能指望他给师父养老?
易中海却一点都没有这个想法。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
“咱们今年都四五十了,还不知道能活几年,怎么养?
抱一个奶娃子回来,尿布谁洗?米糊谁喂?你身子又不好,还能熬得住?”
他心里想的是——他是想找人养老,不是去养活不相干的孩子。
养个半大,好不容易拉扯大了,他撒手人寰了,一番苦心不都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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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的是一成年了的、有力气的年轻人,能在他老了以后,端茶递水、洗衣做饭的,不是一张白纸让他从头画。
一大妈闻言,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比谁都清楚易中海的心思,也知道这心思从根子上就歪了。
但她又能说什么呢?她也想要个孩子,想了几十年了。
正沉默着,外面又传来了对话声。
西厢北屋门口,秦淮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池子,得了这病,疼得钻心,要是一直不治——棒梗和小当还小。
池子,这病针灸能缓解吗?哪怕是扎几针不那么疼了也行,姐不要你的药,你就给姐扎两针——”
张池站在门口,上半身隐在廊下的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开了口:
“针灸是能缓解,可我的针灸水平还不行,不够稳当。
万一出了点差池,我负不起这个责。心疾不是别的,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忽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秦姐,您要是信得过我,不如这样——
您准备上二十块钱就行,我带你去找我师父刘大夫,让她老人家亲自给你针灸。
我师父行医二十年,专攻妇人科,手法比我稳当得多。
先扎上半个月看看效果,二十块钱都用不完。”
秦淮茹急忙问道:
“二十块钱——能治好吗?真能治好,东旭肯定给治。
他平时嘴上不说,心里可疼我了,就是挣得少,实在没办法。
要是二十块就能断了根,他明天就能把钱凑出来。”
贾东旭在自家炕上差点没从被窝里弹起来。
他咬着后槽牙,两只手死死攥着被角,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什么时候说过,能凑出二十块了?
可秦淮茹当着全院人的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真能治好,他肯定给治。
这顶高帽子一戴,他要是不掏钱,明儿全院人都得戳他的脊梁骨。
贾张氏也在炕那头开始小声咒骂起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二十块”“败家娘们”,一边骂一边拿脚踹被子。
二十块啊,够她吃大半年止疼片了。
不过二十块真能治好——他们也认了。
花二十块买个能干活能生儿子的健康媳妇,比再娶一个还是划算的。
然而就听张池又说道:
“恐怕不行。光针灸只能缓解症状,还得配合上吃药。
不过我估摸着,就算加上吃药,一个月也就是十来块钱。
东旭掏得起,他一个月三十多块的工资,又不像我,还要往家寄那么多——
一月挤出十块来给媳妇救命,怎么都说得过去吧?”
贾东旭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掏得起个粑粑哦。
他一个月工资三十三块,五口人吃饭,月月还得问一大爷借钱借粮票。
一个月再挤出十来块——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贾张氏也瞪圆了母狗眼,黑暗中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怒。
还要十块,还是每个月?再娶仨年轻媳妇都没这么贵。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儿媳妇,不能要了。
秦淮茹在门口沉默了好一阵。
夜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直晃,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了的凄然决绝:
“那还是你给姐针灸吧。
我请一大爷和一大妈来做个证人,签字画押——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人死了,不赖你,是我命不好。
针灸的时候,我请一大妈帮忙坐在屋里看着,别人也说不了闲话。
池子,你就帮帮姐吧。姐不怕死,可姐怕疼——每天这么疼着,生不如死。”
张池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不过他也没再推拒了,左右并不吃亏。
乳腺增生、乳腺结节这种疾病,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现代医学管它叫“文明病”,越是压力大、情绪差、生闷气的女性越容易得。
治疗一次就是一次经验,往后在诊室里再遇到类似的病人就不至于手生。
他缓缓点了点头,道:
“那行吧。不过说好了——得一大爷、一大妈出面作证,签字的时候,你婆婆和东旭也得按手印。
尤其是针灸的时候,得一大妈在现场坐着。
这个院儿,我能信得过的人不多,一大妈是好人。
真要我一个人给你针灸,治好了,回头你婆婆也得赖我一身泥。
也就是看在你是秦家庄人的份上——不然高低不能答应你。”
傻柱在那边听着,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瞧瞧,瞧瞧,池子这人就是仁义,嘴上说不帮,到头来还是帮了。
虽然逼着贾家签字画押是损了点,但那也是为了自保,没毛病。
秦淮茹高兴坏了,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两手攥在身前,声音都高了半度:
“谢谢、谢谢,池子,姐谢谢你!
往后有脏衣服、脏床单什么的,你拿给姐,姐给你洗!我洗衣裳最利索了,一上午能洗两大盆。”
张池没好气地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满是嫌弃:
“得了吧您内!咱们院儿多少碎嘴子,没事还要煽风点火传闲话造谣抓破鞋呢。
我一个没结婚的青年同志,让你帮着洗衣裳——他们在背后传闲话还不传得嘴皮子冒烟儿?你是好心,我可担不起那风险。
主要也是你婆婆在院里得罪的人太多,人家就盯着你们家找错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行了,回家去吧。
明晚你要是能请来一大妈,我再给你治。
要是只你一个人再来,我可不开门了啊——
一大爷这会儿说不定还趴在窗户上瞄着呢,我这一开门,明天又得开会。”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1024!
易中海在炕上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
他什么时候趴窗户了?他是那种人吗?
可这话偏偏没法反驳——他上回确实是趴在窗户上瞄了,然后冲出去捉奸了。
秦淮茹忍不住笑了一下,赶紧又压了回去,配合着说道:
“那不能。你也说了,一大妈是咱们院儿最好的人。
一大爷是她的老伴儿,肯定也是好人。
那我回去了,池子你也早点歇着吧。今晚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转身往自家门口走去,走到自家门口时也没往里看,只是拉开门低头钻了进去。
张池站在廊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又和对面北屋的傻柱挥了挥手。
月夜下,傻柱还站在廊下没动,目光痴痴地望着贾家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表情又酸又甜。
张池心里好笑,也懒得管他,自顾转身回了屋,把门闩扣上,拉灯睡觉。
今晚这场戏演得够长的,嗓子都干了。
一大爷家里,一大妈靠在炕头上,心里熨帖得像熨斗烫过一样。
这孩子,就信得过她。全院这么多人,他就点名让她去当见证人。
易中海躺在旁边,心里的念头却拐到了另一条道上——往后,说不定还真能用自家老伴儿来压一压张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