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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祁玥和黛鹤年离开,裴允之关上门。
四个人被整整齐齐堵在角落里。
其中一个左眉骨处横着一道发白旧疤的杀手,代号鬼面,是伊乐的前辈,他盯着伊乐骂:“X-01,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今天就算我死了,明天也会有新的人来找你,组织迟早会把你揪出来碎尸。”
X-01是伊乐的代号,进入组织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起一个代号。
杀手代号都非常凶残,很常见的有刽子手、血鸦这一类。
而伊乐,当时起这个外号的时候,是无意间扫到墙面的地图上有一个X001县道,便随便改了一下,叫X-01。
他当杀手只是为了赚钱,这是一个来钱快又和当时的他最完美契合的职业。
伊乐盯着鬼面,他最听不得有人骂他,掏出腰间匕首。
祁野拦了伊乐一下,同时警告伊乐:“以后都别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说着,又冲鬼面讲,“别这么激动,我不会杀你们,我只是想跟你们达成一次合作,今晚,就当是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鬼面很聪明,当即就猜了出来,鄙夷道:“你是想让伊乐假死?躲过组织追杀?”
“对。”
空气短暂沉寂了一瞬。
鬼面嘴里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凶狠无比:“放你娘的狗屁,你当我们是……”
犀利的辱骂刚讲到一半,鬼面清晰地看见两根烧红的铁钩顺着自己肩胛骨钻了进来,疼入骨髓,他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已经被硬生生提起。
最先离地的是脚后跟,然后是脚掌、脚尖。
他整个人的重量,都被挂在了两根铁钩上。
很快,耳畔又传来嘶嘶的声响。
天花板上,地上,霎时间涌现出了成百上千只游动的蛇。
黑色蛇鳞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每一条大概都有手臂那么粗。
三角形的蛇头,有剧毒。
它们吐着信子,爬上他脚踝。
冰凉的鳞片钻进裤脚,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感到那只蛇在顺着他的脚踝慢慢收紧。
他吓得整具身体都在战栗,腿脚乱蹬,试图将蛇从身上甩开。
然而,身体被铁钩坠着,每一寸轻微的动弹都是在撕裂血肉。
躲不了。
越来越多的蛇顺着他的身体爬了上来。
有一条蛇缠上他腰腹,那双黑色眼珠像两颗抛光的黑曜石。
它张开嘴。
上下颚几乎咧到了一百二十度,露出了内里粉白色的软肉和两根向后弯的毒牙。
它咬了下来。
毒牙刺进小腹,疼痛的灼烧感像烧熔的铅水推进血管。
每一根神经都在同一秒尖叫。
与此同时,几十个三角形蛇头同时抬起,它们一并咬了下来。
大腿、腰侧、小腹、胸口、胳膊,每一个部位都有毒牙刺入。
疼痛无孔不入,伴随着恶心和恐惧。
他嘶吼出声,不是惨叫,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哀嚎。
蛇还在往上爬。
缠上他的脖颈,爬过他的脸,钻进他口腔。
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仅是鬼面叫了起来。
其余人也都纷纷惨嚎出声。
地面上一滩黄色的液体蔓延开,分不清是谁被吓到失禁。
但无一例外,他们面上流露出的恐惧比见了鬼还吓人。
每一个人看到的恐惧都是不一样的。
几人有的被烈火焚烧,有人被锐器一点点割去皮肉,有人被千斤顶砸碎骨头。
伊乐一脸费解地看向地上不断扭曲惨嚎的清道夫,不解地询问祁野:“他们这是怎么了?”
“你可以理解成……精神虐杀。”祁野用念力让伊乐看到几人正在承受的煎熬。
那一幕,打乱了伊乐的认知,他整个人陷入短暂的失神。
等折磨的差不多了,祁野让幻境消失。
这几人像丢了魂一样,个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直到裴允之带来的保镖将他们挨个踢了一脚,他们的大脑才重新接管身体,迟钝的思绪缓慢回归现实,惊惧地看向周遭,没有烈火焚身,没有万蛇索命,没有刀在切割身体……
可刚刚是怎么回事?
几人全都将目光定格在祁野身上。
“你们应该不想让那一幕变成现实吧?”祁野冷沉幽暗的眼眸死死盯过来,他周身笼罩着肃杀之气。
几人这才清楚地瞧见,祁野的瞳孔是锐利的四角星。
鬼面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半晌才艰难挤出声音:“你……你不是人!”
他呼吸沉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恐惧。
祁野俯下身,冷笑:“是,如果你们惹恼了我,我会变成索你命的蛇、焚你身的火、割开你喉咙的刀,碾碎你血肉的千金顶,所以你们最好想清楚,我们这合作还能不能谈?”
无形的压迫感从头罩下。
鬼面还想嘴硬,但此时此刻,身下传来的潮湿和温热,将他的体面撕得粉碎。
他已经从猎人变成了猎物,不想被对方戏弄的唯一法子,是识趣。
他牙关咬得发紧,反复深呼吸,把所有不甘都死死压回心底,咬牙切齿:“组织很谨慎,X-01必须中枪才行。”
“行。”祁野将鬼面错位的骨头拧回去。
鬼面抬枪对准伊乐,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挣扎。
杀手的操守让他将枪口对准伊乐眉心,可骨子里的恐惧又让他枪口下移。
伊乐第一次站着让人打。
他从小就受不了被人欺负,别人打他一拳,他就必须让对方掉一颗牙。
此刻,伊乐的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但看了祁野一眼,他又选择了信任。
鲜血从腹腔炸开的一瞬间。
伊乐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
他的腿开始发软。
站不稳了,手下意识扶墙,可指梢从墙上滑过,没有撑住,跌在了地上。
他痛苦地闭上眼。
好像真死了一样。
鬼面拍了张照片,汇报给组织。
祁野问鬼面:“我该怎么确定你没有阳奉阴违?”
“向组织撒谎是比死亡更严重的罪。”
“好。”
“那我们能走了吗?”
“嗯,别跟我耍滑头,再有下次,我会将你们组织一锅端掉。”祁野最后警告。
鬼面满目惊恐,连滚带爬地离开。
祁野这才走过去冲伊乐讲:“过去的你已经死了,我现在把你救活,这就是你人生的新起点。”
伊乐疼得额角都是细密的冷汗,他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无力地睁开眼,发火:“你能不能快一些,磨磨唧唧的,合着子弹没打在你身上是吧?”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我看你也没多疼。”祁野腹黑一笑,但到底是没再逗伊乐,运起念力,朝他腹部渡去。
感受着体内疼痛一点点褪去,伊乐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从地上坐起。
他看见祁野和裴允之两人,脸上露出闲适的笑。
“你之前不是总咳嗽吗,肺部和气道的损伤我也给你治好了,好好休息吧,地上的污渍先忍一忍,等阿姨上班了会打扫的。”祁野语气平静地讲。
裴允之抬手在自己胸口捶了两下,随后指向伊乐,嘴角扬起一抹笑:“记得哈,下次教我开枪。”
说完,两人走出房间。
伊乐还在愣神中。
祁野说他的肺治好了?
他变成一个健康的人了?
这个消息让他的脑子迟迟反应不过来。
离开死士营的第一年,伊乐赚了钱就往医院跑,他想治好自己,他实在太过痛恨那种一吸入冷空气和灰尘就想咳嗽的感觉,痛恨痒意顺气管蔓延时,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气管里钻的痛苦。
可跑了很多家医院,都说治不好。
后来,他不得不死心。
但现在,困扰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痛苦解决了?
伊乐有些不太敢相信,他情绪很凌乱,他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起身,找来拖把,将地上的血和污渍一遍遍拖干净后,又到枪械保养室,将墙上的枪取下来,一个个拆开、擦拭、上油、组装,忙活完。
他血液里的火还在烧。
那种不可置信的感觉还在。
他冷静不下来!
他太激动了,又怕自己只是白激动一场。
他必须去验证。
上午十点。
空气里的热浪一波一波往人身上扑。
伊乐去到后厨,跟厨师长老魏打了声招呼,他要去冷库。
老魏正在备菜收拾午饭,见伊乐穿着一件T恤,额头隐隐还有一层热汗,好心提醒:“别进去,里面零下十几度,你这一身汗,容易感冒。”
伊乐坚持要去。
老魏不理解伊乐为什么往冷库钻,以为年轻人就是想图个新鲜,准许了。
拉开厚重的铁门,刺骨的寒气伴随白雾迎面扑来,像冰箱门开了一条缝。
伊乐心脏都在颤抖,兴奋地颤抖。
他迫不及待进去。
冷。
劈头盖脸的冷让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等冷库门彻底关严实。
他屏息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吸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像吸进一把细碎的冰碴。
没有咳嗽。
他眉眼染上喜色,又吸了一口。
又吸了一口。
冷。
彻骨的寒意漫过四肢百骸。
但他没有咳嗽。
他的呼吸大胆起来,开始深呼吸,贪婪地吸入冷气。
还是没有咳嗽。
他兴奋地往冷库深处走。
尽情享受健康体魄带给他的安心。
他的身体好了。
以后再也不会撕心裂肺地咳嗽,不会被人嫌弃有肺结核,有传染病……
好了。
好了。
伊乐放肆地笑起来,口中呼出的白雾一团团浮起,融进冷气里。
他有些高兴过头。
直到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他才走出冷库。
出来的时候,手指冻得都有些发僵。
但他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