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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大计,就是趁着下班去天市垣商业街支摊搞钱,扩大现金流!”
姜无许拍拍手。
夜无溟皱眉,表示搞不懂她的脑回路。
戌时初刻,天庭换岗。
天市垣是三十三天最大的仙市,连接各路仙官府邸与天兵营盘。白玉长街宽达百丈,两侧开满万宝阁、丹霞楼等大仙门经营的店铺。仙云浮动,宝光随处可见,来往者皆是身披霞衣、头戴玉冠的得道仙真。
长街正中的十字路口,却摆着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摊子。
一张油腻斑驳的折叠木桌横在路边,旁边放着两张褪色的红色小矮凳。乌黑的双耳大铁锅架在青石垒成的炉灶上,锅底燃着一团炽白的纯阳真火。
夜无溟穿着价值连城的流云锦袍,头戴墨玉冠,却被迫蜷在小矮凳上,充当免费劳动力。
他手里拿着粗糙账册和劣质毛笔,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憋屈地曲着。过往仙人频频转头,夜无溟面子上越发过不去。
“姜无许,你信不信本官现在就回司天台,调三百天兵砸了你的破摊子?”
他咬着牙,将声音压得极低。
“记账,别废话。”
姜无许系着粗布围裙,手握凡铁锅铲,头也没抬。
“抓你来当账房是看得起你。堂堂司天台监察使,连张桌子都镇不住,以后还怎么在天庭混?”
“你那是普通桌子吗?还有这口铁锅,你从凡间哪家杀猪场顺来的?”
“少见多怪,这叫老铁锅,有镬气。”
姜无许轻哼一声,手腕翻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盆晶莹的大米。
米粒饱满,灵雾萦绕,是由大玄灵泉灌溉百年的灵泉稻。
她揭开旁边的陶罐,挖出一大勺凝固的雪白油脂,扔进烧红的铁锅。
滋啦!
油脂落锅便化。纯阳创世火种窜上锅沿,葱花猪油的浓香混着火星炸开,迅速灌满长街。
浓油赤酱,烈火烹香。
天庭仙家只食朝露灵果,何曾闻过这般浓烈的市井油烟。香气被天风一卷,转眼传遍大半条天市垣。
过往仙人接连停步,纷纷转头望向摊位。
“阿嚏!”
几名身穿五彩霓裳、腰悬佩玉的玉清天女修掩住口鼻,快步退出三丈。为首的女修皱紧眉头,抬袖打出数道清风符,试图驱散香气。
“哪里来的污浊烟气?当真熏煞人也!”
她盯着姜无许的摊子,尖声讥讽:“天市垣乃清修重地,怎会有这种下界凡民的腌臜吃食?食此凡物,污浊肉身,平白坏我三百年清气!”
几名身披金甲的巡天神将正好路过,也抱臂停了下来。
“本将当是谁呢,这不是刚刚巡狩下界归来的姜监正吗?”
领头的神将生着一张雷公脸,目光在铁锅和矮桌之间扫了一圈。
“六品御马监的俸禄是不多,可监正大人若是穷疯了,大可去南天门乞讨,何必跑到天市垣当街叫卖?堂堂天庭命官,在此摆弄凡尘猪油,简直丢尽了天庭的颜面!”
围过来的仙官越来越多,众人指着摊位窃窃私语,讥笑声接连响起。
修仙修仙,修的就是斩断凡尘五谷。天庭众仙平日里吃的皆是万年灵参、九叶仙芝,最次也是晨曦甘露。姜无许当街起锅烧猪油,在他们眼中,已经把天庭的脸面踩进了油锅里。
夜无溟脸色发黑,用折扇挡住大半张脸,只恨不能当场遁走。
姜无许没理会那些讥讽。
她抓起五枚赤红色的灵禽蛋,接连磕入碗中,用筷子飞快打散。蛋液泼进热油,迅速膨起,炒成金黄。随后,她将一大盆灵泉米饭倒入锅中,单手颠起铁锅。
米粒在白金色火焰中翻滚,逐渐裹满蛋液和油脂。姜无许又撒进一把翠绿的灵葱碎末,锅里的香气再度散开。
“当!当!当!”
她拎起大铁勺,重重敲了三下锅沿。清脆的金属声压过街上的议论。
姜无许清了清嗓子,运起太乙金仙的法力,把前世菜市场大喇叭的精髓全用上了。
“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正宗凡间灵魂炒饭!大玄灵泉稻配纯阳极品真火,一口提神醒脑,两口不染尘劳,三口破除修炼心魔!”
“不要九万八,不要九千八,只要九十九枚下品灵石!九十九块买不了金丹,买不了法宝,却能买到让你道心通透的凡间初恋滋味!限量一百份,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叫卖声灌入长街,压下了所有杂音。
整条天街安静下来。
众仙瞪着那名身穿六品青袍的女官,半晌无人开口。
“疯了,御马监的人当真全疯了。”
雷公脸神将冷笑着甩袖离开。
“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且看哪个瞎了眼的蠢货会买你的凡俗浊物!”
围观的仙人也纷纷摇头散去,脸上仍挂着鄙夷。
半个时辰过去,长街人来人往。锅里的炒饭热了数次,始终无人问津。
夜无溟从折扇后露出双眼,终于逮到机会嘲笑她。
“商业奇才姜监正,看来你的‘初恋滋味’,天庭诸位仙家无福消受。本官坐得腿都麻了,硬是一枚灵石的进账都没见着啊。”
“呜呜……”
姜无许宽大的袖管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小黑狗眼巴巴盯着锅里的炒饭,口水挂到了嘴角。
姜无许笑了。
她有这位最忠实的饕客,那些倍受冷落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吃吧吃吧,饿死鬼投胎,就知道吃白食。”
她嘴上嗔怪着,手上却舀起满满一大碗,给曌影放到了单独的盘子里装着。
小黑狗欢快地大快朵颐。
吧唧嘴的声音从袖中传出,听得夜无溟抬手扶额。
“急什么,钓鱼还得打窝呢。”
姜无许打了个哈欠,单脚踩住小矮凳,将大铁勺搁在锅沿。
她正准备给自己也盛一碗,余光忽然扫到长街尽头。
一名老者从街角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弓着背,身上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道袍,衣袍边缘已经磨烂。满头白发杂乱,脸颊干瘪,看着像是个行将就木的。
老者鼻翼却在不停翕动。
他循着猪油葱花的香气,一步步挪到摊位前。双眼牢牢盯住了锅中泛着油光的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