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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膝盖软了,灵石灯笼从手里滑落。
沈叶看着这一幕,趁机开口。
“柳姑娘。”
“这些古籍,属下愿长期解读,无偿。”
“只有一个条件,霜痕剑归属下保管、使用。属下承诺,剑不出藏书阁范围半步。”
柳梵音的眉尖动了一下。
无偿解读全部五帝古籍,那批东西的价值,整座鬼牙岛加起来都未必买得下。他只要一柄剑?
“霜痕剑内蕴霜烬灵火。你知道这东西能做什么?”
“炼丹去杂,提纯血脉。”
柳梵音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从管事僵硬的手臂上把那柄裹了灵布的剑抽出来,单手一掀,灵布滑落,露出雪白剑鞘和刃面流淌的淡红火焰。
“霜烬灵火最大的妙处不在炼丹。”
剑柄入了沈叶的掌心。
“它能以火淬血,你那三成仙脉,若以霜烬灵火每日温养经脉,半年内可凝至五成……”
“明日辰时,来阁内三楼找我。”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管事瘫在灯笼旁边,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不知在念什么,连看沈叶一眼的胆子都没了。
紫荧老树后面,络腮胡侍从无声退入更深的暗处。
他翻过矮墙,顺着石堡外缘的窄道一路疾行,穿过三条巷弄,在东巷尽头那扇紫檀木门前停住。
门虚掩着,他侧身闪入,单膝跪地。
“少爷。管事被驳了,剑也还给他了。柳大人亲手给的。”
黑暗中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一座灵玉观音摆件从案头摔落,在石地上炸成七八瓣。
紧接着第二件。第三件。
络腮胡侍从把头压得更低,后脊发凉。
碎裂声停了。
柳衡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灵果线,断了。明天开始,他那些搬书扫地的人,全部调走。”
顿了一下。
“再去古籍未分类区挑几卷有毒禁书,混进他明天要解读的那批里。”
络腮胡侍从抬起头:“少爷,柳大人那边……”
黑暗中,一只手拈起碎裂观音的半截玉臂,在指间慢慢捻碎。
“她护得了他一时。我倒要看看,她能护几次。”
灵果袋沉甸甸坠在腰间,沈叶拐过石堡外墙最后一道弯,伐木场的轮廓从晨雾里浮出来。
半个月没回这地方了。
龙涎木的气味还是那股子辛辣,混着汗味和铁锈味,从围栏缝隙里往外钻。
围栏边几个蹲着啃干粮的奴工瞧见他,最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站起来。
“沈大人!”
“真是沈大人回来了!”
七八个人涌上来,有的擦手,有的拍衣裳上的木屑,脸上堆着讨好又亲热的笑。
沈叶解开布袋口,灵果分下去,一人两颗,接的奴工手都在抖。
他边分边扫了一圈。
“青峰呢?”
围过来的人群像被浇了一瓢冷水。
一个缺了半截耳朵的老奴把灵果揣进怀里,低下头假装在系腰带。
旁边那个瘦得肋骨清晰可数的中年奴工挪了半步,把身子藏到别人背后去了。
沈叶又掏了两颗灵果出来,在掌心里转了转,目光落在那个缺耳老奴身上。
“张叔。”
缺耳老奴的肩膀抖了一下。
“说实话,东西是你的。”
灵果被塞进了张叔手里。
老人攥着那两颗青翠的果子,嘴唇哆嗦了半天。
“昨日黄昏……晁恒带了一队人来。”
“六个守卫,全副武装。直奔青峰那间棚子,连话都没跟工头说一句,拖了人就走。”
张叔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对外头说,说青峰偷盗灵木,押进石堡私监了。”
偷盗灵木。
那孩子连多看一眼灵木心材都不敢,说他偷?
沈叶把布袋口扎紧,退了一步。
“他走时什么反应?”
“喊了。”张叔的眼眶泛红,“喊了你名字,被人一棍子敲在后脑勺……就没声了。”
周围几个奴工缩着脖子不说话,有两个把脸别开了。
沈叶把最后三颗灵果搁在围栏柱头上:“分了。”
转身走的时候,他的步子跟来时一模一样。
晁恒是他的结拜兄弟,擂台边替他看场子的人。
但真心归真心,令牌挂在脖子上,人就是石堡的,柳衡一句话压下来,晁恒敢不动?
不敢。
他要是敢,就不是昨天来抓青峰,而是来给自己报信了。
柳衡挑晁恒来干这事,挑得精。
用一把跟沈叶有交情的刀来割沈叶的肉,割完了,沈叶恨不恨这把刀?恨了,自断一臂;不恨,刀还在柳衡手里,下回接着割。
怎么都是赢。
青峰心性干净得像张白纸,伐木场那半个月,工头踹他的时候青峰挡在前面吃了三脚,事后脸肿得眼睛睁不开,还笑着说“没事队长我皮糙肉厚”。
这种人,他答应过要带出去的。
入夜。
高朗送来纸条,一片龙涎木叶子背面用指甲刻了七个字:后山无人崖,子时。
字迹歪扭,但沈叶认得是晁恒的。
子时前一刻,沈叶到了。
崖壁朝海,月色被云层吞了大半。风刮得人脸疼,海浪拍石的声音从百丈深处传上来。
晁恒站在崖边第三根石柱旁,背对着来路,石柱上拴着人。
铁链绕了三圈,从脖颈到腰,把一个瘦小的身形钉在石头上。
此人浑身上下布满紫黑色的鞭痕,有几道深可见骨,边缘的肉往外翻卷着还没结痂。一条暗银色锁灵链从手腕缠到肘弯,链节上刻着禁灵纹路,把经脉里的灵力堵得死死的。
青峰。
十六岁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半阖的眼皮在听到脚步声时猛地掀开了。
“队……队长……”
沈叶看着那张脸上的鞭痕,看着锁灵链勒进皮肉的印子,丹田深处金紫仙脉跳了一下,天魔血珠表面那层红膜无声翻涌。
杀意从脊椎末端窜上来,却又被压下去。
还不是时候。
“条件。”
晁恒终于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愧疚、为难还有恳求。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只白瓷瓶,瓶口封着蜡。
“这是情丝散。”
“无色无味。修士服下后……心神迷乱,情欲失控,判断全无。”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但不用猜也知道,是专门毁女子名节的用途。
沈叶盯着那只瓷瓶。
“给谁。”
晁恒的手抖了一下:“……柳梵音。拌进她每日吃的桂花灵糕里,送到藏书阁书房。三日内。”
风灌过崖壁,呜呜的声响像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