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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叶头脑还算冷静。
情丝散下去，柳梵音名节尽毁，藏书阁的庇护等于废纸。没了她撑着，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柳衡想怎么剐就怎么剐。
一箭双雕。既毁了碍事的表妹，又断了他的退路。
“若我不做呢？”
晁恒眼神微暗。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石柱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少年，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三日后……”晁恒的嗓子在发颤，“废灵根，丢紫荧海。”
青峰忽然挣了一下。
铁链哐当响，锁灵链上的禁纹亮了一瞬，灵力反噬让他整张脸扭曲成一团。
“队长别！”他拼着最后那点力气嘶吼，声音破得不成形，“别管我！他们就是……”
一只靴子踹在他胸口。
守卫收脚，青峰蜷缩在石柱根部，额角磕在铁链上，血从发际线往下淌。
沈叶的指骨咯嘣一声。
天魔黑气从指缝溢了一丝，又被他生生逼回去。
他抬手，接过那只白瓷瓶。
“三日。”
沈叶没再看青峰，转身走进夜色里。
崖边只剩风声和海浪，晁恒站在原处，两条腿像灌了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
石柱上，青峰的血从铁链上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青石崖面上，被风吹干一层又渗出新的一层。
沈叶没回木屋。
怀里那只白瓷瓶贴着胸口，从崖边到藏书阁内城这段路，他走了不到一刻钟，脑子里已经把所有结果推演了一遍。
第一种：照做。把情丝散拌进桂花灵糕，送进书房。柳梵音名节尽毁，青峰活着回来。然后呢？他沈叶变成柳衡手里真正的刀，还是一把沾了脏血的刀，柳梵音倒了，藏书阁没了，五帝古籍没了，霜烬灵火的后续修炼没了，离岛的路全断。青峰活了，他死了。
第二种：不做。三日后青峰废灵根，丢紫荧海。用一条十六岁的命换他的自由？
他两种都不想选。
藏书阁三楼，尽头那间书房透出暖黄灯光。
门虚掩着，灵石灯的光从门缝漏出来，在走廊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敲了两下。
“进。”
柳梵音坐在书案后面，一摞竹片在左手边摞成小山。她面前摊着的是他前日补全的五帝丹籍火部注解，灵笔尖蘸着银墨，正往一本空白册子上誊录。
沈叶推门进去，没有行礼。
柳梵音的灵笔顿了一瞬，抬眼。
子时过半，一个本该在崖边木屋歇着的仙奴出现在她书房门口，面上没有惶恐，没有局促，甚至连往日那层伐木工式的卑微都剥干净了。
沈叶走到书案前，从怀中掏出那只白瓷瓶，搁在案面上。
柳梵音的目光落在那只瓶子上。淡粉色的蜡封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微光，那不是普通灵蜡的颜色。
“情丝散。”
“柳衡让我拌进你每日吃的桂花灵糕里，三日内送到这间书房。”
灵笔的笔尖悬在半空，一滴银墨凝着没落下去。
柳梵音没动，没说话。
沈叶继续：“后山无人崖，他拿我手下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做筹码。三日后若我不动手，废灵根，丢进紫荧海。”
“执行的人是晁恒。”
柳梵音的眼皮跳了一下。
晁恒。石堡守卫，跟沈叶结拜的那个。
沈叶的手从瓷瓶上收回，退了半步。
“我把瓶子带来了。没开封，没动过。你可以验。”
柳梵音手里那支灵笔从中间断成两截，银墨溅在竹片上洇开一团乌黑的花。
扇面拍在桌案上，力道大到碎晶扇骨上一道玉纹从根部裂到尖端，迸出一闪即逝的微光。
沈叶没退。
那张素来清冷到近乎淡漠的面容上，此刻覆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每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用我的名节。换一个仙奴听话。”
沈叶没接话，他该说的都说了。
柳梵音站起来。
“青峰，关在哪？”
“石堡私监。”
“后山崖是临时拴人的地方，正式关押一定在私监。晁恒的人看着。”
柳梵音转过身。
“上报岛主。柳衡受罚，但消息传过去需要时间。他的人得到风声，第一件事就是灭口。死人不会说话，到时候他矢口否认，我连证据都拿不出。”
“私监那边平时几个人守？”
“高朗的消息，四个。两个门口，两个内廊。凝气六层到七层。”
柳梵音冷笑一声。
“藏书阁主事有石堡内城所有附属设施的通行督查权。”她的折扇在掌心收拢，扇尖朝下一点地面，语气回到了那种不容商量的平调。
“私监挂在石堡名下，我查得理直气壮。”
她偏过头，冲门外唤了一声。
“素衣。”
书房外的走廊里亮起数点灵光，八道身影从暗处无声浮现。
清一色月白短打，腰束灵绳，手腕上各缠着一只暗银色的环形法器。
为首那个女子身形高挑，面容冷峻，腰间除灵绳外还别着一枚令牌，藏书阁副主事的铜印。
“大人。”
柳梵音走出书房，脚步没停。
“全员随我去石堡私监。”
素衣的眉心动了一下：“控灵法器带几阶的？”
“三阶。够压凝气七层。”
七人同时探手入袖，取出暗银环，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禁灵纹路，跟沈叶在青峰手腕上看到的锁灵链同源，但品阶高出不止一层。
沈叶跟在队伍最后面，目光从那八个侍女身上扫过。
这不是侍女，这是私兵。
柳梵音养在藏书阁里的一支暗手。
藏书阁掌管全岛古籍，三百年来从未有人动过这里的心思，不是没人想，是动不了。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队伍穿过内城三条窄巷，在石堡东翼一座半地下的石砌建筑前停住。
私监门口两个守卫腰挎灵刀，背靠铁栅门柱，看见一行人从巷道尽头转出来的那一刻，右边那个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站住。”
左边那个认出了柳梵音的面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没让开路。
“柳大人，这是石堡私监，没有柳少爷的手令……”
素衣的掌心贴着一枚古籍封印令牌，铜面上刻的铭文在灵光激发下猛然绽开一圈暗金色波纹。
两个守卫同时被震退三丈，背脊撞上巷道石壁，灵刀脱手，叮啷落地。
其中一个想爬起来，第二波余劲压下来，直接把他两条腿钉在了地上。
凝气七层的守卫，在古籍封印术法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