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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老熟人
仓库内的枪火声持续了一阵,随后很快便归于虚无,仅剩下饱含痛苦的低喊。
奥尔德拎起他们中被特意留出的那个毫发无损的人,将他轻轻地放在了一把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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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约莫三十来岁,一条腿被替换成了强化义肢,留着长发,肤色惨白,左侧脸颊上有着一块大面积的辐射伤痕。他的肢体比起常人来说要更长一些,再结合起那过于阴郁的肤色,奥尔德便能很轻易地判断出他曾是一名虚空之子。
这在帝国内是再常见不过的出身之一,有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未曾见到过真正的陆地,他们在某艘船或空间站上出生,然后在那以前死去,鲜少有人能够得到善终。帝国上下普遍对他们怀有歧视,因为国教曾有段时间对他们发起过猎杀,认为虚空之子们相较于常人而言更容易被受到混沌的污染与腐化..
尽管这最后被证实为无稽之谈,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
因此,此刻看见一个虚空之子混迹在贸易站的某个帮派之中,倒也并不令人显得惊讶。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哪怕在短暂的一分钟前奥尔德便挥拳打穿了他们的大门,又如闪电般放倒了仓库内的其他人,无论他们是否已经拔出了武器..
事实上,此刻存在于他脸上的唯一一种表情,名为视死如归。
奥尔德静静地看了他一会,随后移开视线,对埃奥兰说:「恐怕他不会开口讲话。」
基因原体的脸因这个结论而变得复杂了一瞬,但到了最后,他也只是叹了口气:「我不想折磨他。」
「你们为什么不说哥特语?!」虚空之子忽然吼道,对他们怒目而视。「两个见不得光的杂碎!」
奥尔德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他身上,随后轻轻伸出右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我家乡的语言。」他换回低哥特语。「你似乎并不畏惧。」
虚空之子冷笑了起来,轻蔑地扬起下巴,特意改用高哥特语答道:「我为什么要害怕两个鼠辈?你以为做过几个强化手术就能在我们这儿横着走了吗?你会后悔的,当他发现这件事时,你们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他。
奥尔德转过头,与埃奥兰对视了一眼。
后者皱着眉轻声发问:「你口中的他是谁?」
虚空之子愣了一下,而后忽然狂笑出声。
「你们居然......你们甚至都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王座在上,我简直要怜悯你们了!他会让你们活在噩梦之中!」
埃奥兰来到他面前,摘下了兜帽,他的面容使得虚空之子的笑声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俯下身,凑近那张惨白而受损的面容,与他对视,以确保他能看清自己的双眼,随后缓慢地再次问了一遍。
「他是谁?」
虚空之子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他正陷入一种巨大的迷惘。他此生大概从未见过像埃奥兰这样的存在,从心底涌现出的某种冲动正呼喊着让他俯首称臣......然而,在持续一段时间的僵持后,他竟凭藉自己的意志力战胜了这一冲动。
他扭过头去,闭上眼睛,低声回答:「我不会告诉你们的,你能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只有我的命。」
「那么,很遗憾。」埃奥兰说道。
他直起身,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敲晕了虚空之子。他软绵绵地倒在了椅子上,就这样陷入昏迷,然而这幅模样却被正躺在地上的其他人误解了,其中一个女人立即哀嚎起来,哪怕她在不久前才被奥尔德以适当的力道击中了右侧肝脏..
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力气,女人竟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同时抓起了一把短柄自动枪。
「去死!」她悲愤欲绝地吼道。
枪火闪耀,所剩不多的子弹很快便彻底打光,只剩下空洞的咔哒声,女人却不可置信地发现那袭击他们的两人仍平静地站在原地。唯一的区别是,那个作贵族打扮的男人手里不知为何已多出了一把华丽的细剑,子弹被尽数一分为二,于他脚边摇晃。
一声轻响,他归剑入鞘,随后来到她面前,伸手拿走了那把自动枪。
「他没有死。」奥尔德说。「不要这样冲动。」
女人空洞地看着他,片刻后痴痴地一笑,忽然开始咒骂。
她所使用的大概是某种方言,听来嘶嘶作响,音节多变。埃奥兰在听见这种语言后忽地迈动脚步,来到她面前,用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女人不以为意,继续咒骂,哪怕听不懂,也能明白她此刻究竟身怀多么炙热的愤怒...
但是,只在片刻之后,埃奥兰便用一声轻叹作为预示,也开口说起了这种语言,语气近似梦呓,仿佛才刚从一场梦中醒来。
女人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他,吐出几个错愕的音节。埃奥兰平静地予以回应,就这样与她交谈了起来。
奥尔德站在一旁,没有打断,左手搭在剑柄上,摩挲着其表面。
它似乎对这种随时皆可出鞘的状态感到满意,因此通过轻微的热量传来了一阵欣喜。
奥尔德不动声色地用食指敲了敲它,以作回应,视线投向四周。
这间仓库显然是被用作黑市交易的,其内堆满了各类绝不可能在官方渠道买到的违禁品,但其中并无任何致幻药剂或其他类似的东西,甚至就连菸草都看不见半根。唯一会让法务部们注意的,大概也就只有一批军用食品罐头。
他走了过去,拿起其中一只仔细地看了看,随即摘下右手手套,用手指挖穿它的表面将其掀开,拿出了一块固体乾粮,就这么吃了起来。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开始在仓库内蔓延,已经稍微缓过气来的受袭者们彼此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都不明白现在到底算是什么情况。
奥尔德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平静地观察着他们,想起了逼问小巷内那群试图杀人越货的暴徒时,他们首领的话。
那群人都是疯子!」首领哭喊道。「他们不准药物流通,也不让人倒卖枪枝,比法务部还法务部!哪个贸易站里的黑帮这样行事?你们为什么要去找他们?」
「他们在维持秩序?」奥尔德问道。
「不然呢?!」首领喊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奥尔德又问。
首领试图不回答这个问题,但奥尔德染血的拳头使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终,他嗫喏着回答:「因为你看上去就很有钱,还是个白......我丶我只想干完这单就直接上船,难道他们还能追出来杀了我吗?」
或许他们不能。奥尔德想。但我能。
他收回了观察的视线,已经没什么必要再看下去了,仓库内的这些人和那伙暴徒绝非同类,他们身上仍有人性,且很丰富。他捞出第二块固体乾粮,咬下一半,继续咀嚼,心中却忽有所感。
那是种难被忽视的冰冷,尽管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威胁,但这种潜行的技艺却是他不具备的...
这也让他对这个神秘来者的身份有了更多的把握。
他装作不知,咀嚼的动作却加快了,两三口便咽下了口中寡淡无味的乾粮,然后拿出最后一块,塞入嘴中,同时看向了不远处的埃奥兰。从后者背后斗篷稍微改变的线条来看,他便明白,埃奥兰无需他去提醒些什么。
于是他单手握紧那只罐头,在瞬间将它碾成了薄片,随后手腕一抖,便让这新生的杀人凶器飞向仓库的黑暗处。
三分之一秒钟后,那里传来了一声轻响,然后是一个嘶哑的丶被呼吸格栅改变过的声音。
..这可真是令人始料未及啊。」
说话之人缓缓走出黑暗,他身穿一套混搭型的动力甲,部件虽是七拼八凑的,却被统一漆成了一种阴郁的蓝色。他带着一只苍白的骨面头盔,手里握着一把保养得当,却仍然算得上老旧的链锯剑。
这是一个阿斯塔特毫无疑问。
埃奥兰转身看向他。
阿斯塔特开始深呼吸。
数秒钟后,他开口,对那些他一出现便感觉找到了主心骨的人们说道:「快滚开,你们这群累赘。」
「大人!」有人喊道。
「滚。」他坚决地说道,随后转向埃奥兰。「我在这儿有点事要办。」
于是再无争辩,短短半分钟后,仓库内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阿斯塔特率先发声,打破这阵寂静,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笑意:「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
埃奥兰摘下兜帽,皱眉询问:「你认识我?」
「当然!」阿斯塔特浮夸地张开手丶弯下腰,行了一个宫廷礼。「有谁会不认识鼎鼎大名的彻莫斯凤凰呢?啊,或者我该说,弑杀兄弟之人?不,不,还是用这个名号吧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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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没让我们对他做你让你儿子对你做的那些事。」
埃奥兰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像是经历了一场严酷的头疼般迅速地捂住了额头,牙齿彼此咬合,咯吱作响了好一会,方才归于平静。
..不错的回击。」福格瑞姆重新开口。「我大概猜到你是谁了。
「我宁愿您猜不出来。」阿斯塔特答道,然后举起手中链锯剑,伴随着一阵轰鸣声,它的锯刃开始飞速转动。「但我更希望您从没来过这个平静的地方,您知道我为了让它得到和平花了多少力气吗?这可是件违背我天性的事..
」
他猛地咆哮起来,右脚踏出,做出一副冲锋之势,左手却忽地举起。一道超越理性的寒意顺着他手指的尖端涌出,化为蚀骨寒意,扑向了奥尔德。后者本可直接躲开,却什么也没做,反倒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寒冷凝结成的厚重冰霜冻住他的双脚,口中仍咀嚼不断。
而阿斯塔特已消失在了原地。
不,或许不该这样形容,因为他并非通过速度离开的,他刚刚所做之事反倒更像是步入了黑暗,或视觉的死角。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埃奥兰右侧忽然闪现而出,灵能烈焰缠绕在手中链锯剑之上,数道闪电从他左手中绽放而出,袭向埃奥兰。
原体皱着眉,后退几步,避开那些闪电,随后反手抓起正飘扬不断的斗篷,将它扯下。黑布翻飞,被剑刃卷起的凛冽冷风吹拂得鼓荡了起来,阿斯塔特却未受这干扰,仍然坚决丶精准且残忍地递出了手中链锯剑。这一剑堪称妙至毫巅,是他高超技艺的完美体
现,最终却仍然落于空处..
埃奥兰在它真的刺入什么以前,便挥手抓住了阿斯塔特的右手手腕。
「我无意打破这里的和平。」他说道。
「谎言!」阿斯塔特不屑地低吼。「汝早已罪无可恕!」
他松手,让链锯剑掉落,刺目的火光却忽然从右手掌中绽放。
埃奥兰旋转脚步躲过这看似随意丶实则精心策划好的一击,银发纷飞,紫眸中仍无半点怒意。他平静地挥出左拳,一拳便打得旧力未去的阿斯塔特凌空飞起,落入不远处的罐头堆中。
金属碰撞声响彻不断,奥尔德眉头一皱,自如地迈步,摆脱那厚实的坚冰,弯腰捡起了一只向他滚来的罐头,又将其打开。
嘎吱丶嘎吱丶嘎吱丶嘎吱..
「听好,亚戈·赛维塔里昂。」福格瑞姆缓缓开口。「我已不是从前的我,现在快出来,我有许多问题要问你。」
罐头堆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埃奥兰皱起眉,继续等待了一会,却还是没听见半个字从中响起。
他沉默了一下,面上涌起恼怒与尴尬,最后却归于一阵无奈的笑意。
他看向奥尔德,而后者摇摇头。
「他早就跑了。」仍嚼着乾粮的奥尔德口齿略显不清地说道。「在你喊出他的名字以前。」
埃奥兰长出一口气,走向他,立即开始抱怨,双手夸张地扬起。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以为你知道。」
「我只知道你刚刚什么忙都没帮上!你一直在吃东西!这破乾粮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奥尔德朝他伸出左手。
「我不吃!」埃奥兰没好气地答道。「我们得马上找到他!」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奥尔德说。
「什么?」
「假如他不是个白痴的话......」他咽下口中乾粮。「他会自己来找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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