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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捏着那根通体漆黑的长针。针尖在清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幽光。十二年死肉,一寸寸绞碎重组。不打任何麻药。这根本不是治病,这是酷刑。
她盯着男人的眼睛。等他退缩,或者哪怕是一丝迟疑。
但墨奕珩没有。
他靠在床头,视线扫过那盒散发着阴寒死气的十三根黑针。
“来。”
墨奕珩声音沙哑。那双翻涌着墨色的黑眸死死锁定江晚的脸。
“如果我连这点痛都熬不过去,我还拿什么说娶你。”
没有废话,没有海誓山盟,直接把命交到她手里。
江晚心脏猛地一缩。她没再多说半个字。
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那扇碎了半边的门前。她从布包里抽出四张黄底朱砂的高阶封灵符。
手腕翻转。啪。啪。啪。啪。
四声脆响。四道符箓分别贴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散开。直接将这间客房与外界的喧嚣、风雨和煞气彻底隔绝。这是阴阳交汇的结界,阎王爷来了也得在外面排队。
她走回床边,深吸了一口气。体内残存的极阴真气顺着丹田开始往指尖汇聚。
“第一针,破煞门。”
江晚嗓音没有任何温度。她捏起最细长的那根黑针,指尖翻飞。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试探。
她手腕猛地发力,针尖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极阴真气,极其残忍地、直直刺入墨奕珩左腿膝盖正中央的死穴。
针身没入两寸。
墨奕珩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向上弹了一下。
痛。
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就像有人拿着生锈的铁锤,活生生砸开他的骨头,再把里面的骨髓一点点生抽出来。十二年彻底坏死、失去知觉的神经,在真气和黑针的刺激下,瞬间迎来了极其恐怖的痛觉复苏。
他双眼猛地瞪大,眼眶四周瞬间爬满骇人的红血丝。
这仅仅是第一针。黑针进入穴位,化作无形的狂刀,顺着他凝固坏死的经脉开始疯狂绞杀。那些与血肉死死缠绕在一起的黑色煞气被硬生生剥离。
墨奕珩喉咙里发出一串极其低沉的咕噜声。他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秒钟紧绷到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跳动。
他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白色床单。十根因为昨晚折腾而伤痕累累的手指,再次因为过度用力而弯曲变形。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手背的青筋滑落,染红了床单。
但他死死咬紧了牙关。上下颚剧烈摩擦,下唇被他硬生生咬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没有一声惨叫。没有半句痛呼。
他就像一块在炼狱烈火中煅烧的钢铁,宁可把自己烧化,也绝不发出一声脆响。
江晚看着他额头上瞬间爆出的豆大汗珠,手里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她太清楚,现在一旦手软,前面受的罪全白费。
“第二针,碎骨。”
“第三针,断脉。”
黑针一根接一根落下。江晚的手法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极阴真气源源不断地顺着针尖灌入墨奕珩的腿部。每一次下针,都有黑红色的毒血顺着针孔溢出。
床单上的血迹越来越大。刺鼻的腥臭味在封闭的房间里弥漫。
剧痛层层叠加。如果第一针是抽骨髓,那后面的几针就是把他的神经一根根挑出来用火烤。
墨奕珩的身体陷入了无法控制的剧烈痉挛。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着,背部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
他痛得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变成了大片大片的血红和漆黑。
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他极其执拗地偏过头。
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床边的江晚。
这就是他的锚。他的定海神针。
他把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命脉,毫无保留地献祭给眼前这个女人。只要她在,只要她手里还捏着针,他就不会让自己闭上眼睛。
江晚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种极限施针加上真气输送,对她这副躯壳同样是极大的折磨。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急促沉重。
但她的手极稳。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她迎着墨奕珩死磕到底的目光,眼眶深处泛起一抹极其罕见的血色。
两人在极度的死寂和血腥中对视。没有交流,却胜过一切言语。这是一种把两条命绑在一起、硬生生去撞南墙的悲壮。
时间在这间客房里被无限拉长。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骨肉剥离的声音中度过。
走到第五个小时的时候。
当第十二根黑针刺入墨奕珩的腿部穴位。床上的男人已经成了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血人。
他连痉挛的力气都没了。只有胸膛还在虚弱却顽强地起伏。意识早就游离在生与死的边缘,全凭那一口不甘心的气在硬撑。
江晚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丹田里的极阴真气已经彻底枯竭。五脏六腑像火烧一样疼。她单膝跪在地砖上,上半身全靠撑在床沿的左手臂支撑。
那只拿着最后一根黑针的右手,终于控制不住地开始轻微发抖。
但这最后一针,最凶险。
必须将残存在涌泉穴的最后一股绝命死煞彻底钉死。稍有偏颇,前功尽弃,甚至会让煞气反噬心脏。
江晚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她涣散的精神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床上面如死灰的男人。
他还在看她。哪怕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视线依然执拗地停留在她的方向。
江晚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上下最后一点生机,汇聚到指尖。
“最后一针。”
她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生死定。”
江晚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狠绝。她猛地直起身,手腕如闪电般劈下。
那根最粗的黑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悍气,狠狠刺入墨奕珩左脚脚底的涌泉穴。
嗡。
针入穴位的瞬间,房间里仿佛刮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小型旋风。
之前插在墨奕珩腿上的十二根黑针,在这一刻同时受到了感应。十三根黑针齐齐震颤,发出一声极其清脆、极具穿透力的长鸣。
针尾的黑光连成一片。那些盘踞在经脉深处十二年的黑色死煞,在这股共振之下,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般的哀鸣,彻底溃散。
黑红色的血水猛地从十三处穴位同时喷涌而出,将白色的床单彻底染成一片暗红。
墨奕珩身体猛地一挺,随后重重砸回床铺。他紧闭上眼,彻底陷入了昏迷。
江晚看着溃散的煞气。紧绷了五个小时的那根弦,轰然断裂。
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干。
她连撑住床沿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脱力般往后一倒,直接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世界在眼前疯狂旋转,天旋地转间,她连呼吸都觉得极其费力。
寂静。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浓重的血腥味刺鼻。
就在江晚的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连眼皮都快要合上的那一瞬间。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了大床的边缘。
那条被全世界最顶尖的脑神经专家断言彻底变成死肉、十二年来没有任何知觉的左腿。
极其诡异地。
极其细微地。
抽动了一下。
江晚的呼吸猛地停住。
紧接着。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从床上传来。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犹如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在江晚的耳畔炸响。
那是坏死的骨骼。那是枯竭的神经。那是剥离了毒血后、重新焕发生机的筋膜。
在沉睡了整整十二年后。
重新咬合的声音。
奇迹,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