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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艳想起玉龙的话。
别多说。
别乱看。
她把手指缩进袖口,指甲抵着掌心,才没让声音过于害怕。
「我从蔡小宝上锁的柜子里找到的。」
「哪个柜子?」
「卧室的大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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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找到的?」
「三天前。」
鸡毛捏着那几张纸,目光如刀落在刘艳脸上:「既然早就拿到了,为什么现在才送来?」
刘艳喉咙发紧。
她嘴唇轻颤,余光扫过身后紧闭的大门,慢慢低下头。
「我不想送过来,但他今晚发了疯,把我爸妈绑了,要连我一起沉江。」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带上绝望,「我没活路了。」
鸡毛把票据放回桌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蔡小宝不管我的帐。」
「他也没那个本事拿到这些东西。」
刘艳心中一慌,脱口而出:「这是复印件。」
鸡毛捻起其中一张,对着灯光照了照。
「原件在哪?」
「不…不知道。」
「谁给你的?」
「没人给,就是我自己翻出来的!」
鸡毛突然笑了,笑声中透着阴冷。
「你连这些纸是干什么的都未必看得懂,却知道半夜送到西岭。」
「还知道只能亲手交给我?」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的刀疤在灯下扭曲。
「你把我当蔡小宝那种蠢货糊弄?东西给我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留着你的命?」
刘艳脸色惨白,脚步后退,手心也全是冷汗。
她知道自己露馅了。
不是哪句话说错了,而是她这个人站在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破绽。
可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这些不是唯一一份!」
屋里安静,只剩外头狗吠的声音。
刘艳加快语速,生怕被打断:「天亮前我要是不离开这里,另一份就会被送到市里…」
话没说完。
鸡毛抓起面前的酒杯,猛地砸在地上。
啪!
玻璃碎片炸开,有几块弹到刘艳脚边。
她浑身一颤,后面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鸡毛没再看她,靠上椅背。
「丁杰。」
刚才接信封的短发男人立即站起身:「哥。」
鸡毛手在那几页帐目上敲着。
「给我撬开她的嘴。」
「我要听真话。」
丁杰应了声,走到刘艳面前。
「走吧。」
他伸手抓住刘艳的后衣领。
刘艳拼命挣扎:「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东西就是蔡小宝的!」
没人理她。
丁杰手上用力。
刘艳被拖得踉跄两步,挣扎着看向鸡毛。
「哥,我没骗你!我真没骗你!」
鸡毛已经低下头,夹起桌上的烧鸡,慢慢撕开。
「我也希望是。」
「问清楚了,你就能走。」
刘艳听见这句话,心沉到了谷底。
她跟着蔡小宝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听假话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
这句话是假的。
她还想开口,丁杰已经将她拖出屋子。
养殖场后面有间存放物料的小仓库。
屋里没有窗,墙角堆着饲料袋和生锈的铁笼,常年积累着股霉腥味。
头顶吊着一盏白炽灯,电压不稳,灯丝时明时暗。
正中间摆着一把老式木椅,扶手的缝隙里沾染着洗不掉的暗红血泥。
两个男人将刘艳按到椅子上,麻绳绕过手腕和脚踝,一圈圈勒紧。
丁杰关上门,将外面的酒桌声隔绝。
他搬了只矮凳,在刘艳面前坐下。
「东西谁给你的?」
刘艳低着头。
「我从蔡小宝的柜子里找到的。」
「原件在哪?」
「不知道。」
「还有谁看过?」
「没有。」
丁杰点点头,打开脚边的破工具箱,翻出一把沾满血污的铁钳,在裤腿上蹭了蹭锈迹。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他把钳子搁在膝盖上,语气平常:「嘴硬的我见多了,不过通常也就硬个十分钟。」
他抬眼,目光死寂:「再问一遍,谁给你的?」
刘艳盯着那把钳子,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怕。
怕得两条腿都在抽筋,冷汗已经将衣服浸透。
可她一闭上眼,脑子里便是冰冷的江水,是父亲被踩在地上的脸,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蔡小宝站在江边,问她后不后悔。
她后悔过。
后悔过无数次了。
直到今晚,她发现自己已经悔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蔡小宝。」
她抬起头,「就是他藏在家里的。」
丁杰站起身,用手掐住她的脸颊,强迫她张开嘴。
两旁的马仔立刻压住她的肩膀。刘艳拼命后仰,后脑勺撞得椅背砰砰直响。
钳子伸进嘴里,冰冷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夹住了一颗门牙。
生硬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秒。
然后是一股猛力。
「啊!!」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木门,惊得外头的鸡群咯咯乱扑腾。
丁杰将沾着血的牙齿丢进搪瓷盆,发出一声轻响。
刘艳瘫在椅子上,鲜血和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滴,拉成线,滴在裤腿上,洇成一片暗色。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抽着凉气,喉咙里发出细碎的丶压抑的呜咽。
丁杰重新坐下,等她喘匀了气。
「谁给你的?」
「蔡…小宝。」
他揪起刘艳散乱的头发,逼她直视自己。
「这些帐,蔡小宝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他上哪弄去?」
刘艳嘴里全是血腥气,舌头碰到缺口,空空如也。
她硬撑着开口,声音含混:「他赌钱…欠了很多债。」
「怕他哥知道,什么东西都往家里藏。」
「藏在哪?」
「衣柜最底下…有个生锈的铁饼乾盒…」
这个铁盒确实存在。
两张借条就是从那里翻出来的。
刘艳也知道,谎话不能全是假的。
丁杰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是还没疼明白。」
他重新拿起钳子。
接下来的时间,刘艳对外界失去了概念。
只知道疼。
每一次钳子收紧,每一次撕裂,都让她的意识往下沉一截。
嘴里的血越来越多,堵住喉咙,只能仰着脖子,靠着椅背才能喘气。
惨叫声在她自己听来也开始变得遥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
丁杰也不着急。
问一遍,拔一颗。
再问,再拔。
「原件在哪?」
「交丶交给别人了…」
「谁?」
「不知道名字…」
「怎么联系?」
「天亮我不出去…他就送去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