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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刷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雨幕。
梁魁把油门踩到了底。
面包车穿过电影院后巷,从小路斜杀出来,直奔北边的出镇公路狂飙。
蔡小宝缩在座位上,脖子僵硬,频频回头。
一辆黑色的车紧追不舍,远光灯照进车厢,把蔡小宝那张挂满虚汗的脸映得惨白。
「他们为什么抓我?」
「我怎么知道!」
梁魁连额头上的血都顾不上,猛打方向盘,避开横在路边的农用车。
「你最近背着蔡总,到底干了什么?」
「我不就是借了点钱吗?飞鸟那件事,不也已经从派出所出来了?」
「鸡毛犯得着为了几台电脑弄死我?!」
话音未落。
砰!
车尾传来一声巨响。
后车撞了上来。
梁魁身体往前一栽,赶紧稳住方向盘。
轮胎在湿滑路面上打滑,车身来回摆动,差点横在路中央。
「坐稳!」
梁魁目眦欲裂。
前方是谷同北面的老水泥桥。
桥面极窄,下面就是水流湍急的引水渠,过了桥是大片刚收割完的稻田。
梁魁根本不敢减速,想借桥面把后车挡住。
车辆刚冲到桥头,后车再次加速,撞在面包车的左后车厢上。
车身一歪。
右侧铁皮擦过水泥护栏,迸出一串火星。
梁魁青筋暴起,拼命往回打方向,好不容易让车头重新摆正。
但刚冲过桥面,后车从侧后方发起了致命的撞击。
这一下撞得极狠。
面包车失控,右侧车轮直接压过了松软的泥土路肩。
整辆车失重般顺着长满杂草的堤坡翻滚下去,扎进了积满雨水的稻田里。
车头严重变形,梁魁额头撞上方向盘,当场没了动静。
蔡小宝命大,从后排座椅滚落。
他头晕目眩,连滚带爬踹开变形的车门,跌跌撞撞挤出车厢。
追击的车辆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丁杰提着刀走了下来。
蔡小宝看见,魂都飞了,踩着齐小腿深的泥水没命地往田地深处跑。
冰冷的雨水顺着衣领灌进衣领,他浑身发抖。
收割后的稻茬不断绊住裤腿,每跑一步,鞋底都像被烂泥吸住,重如千斤。
他根本不敢回头。
跑出几十米后,一脚踩进排水沟,整个人扑进泥水里。
那股潮湿的泥腥味,让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穷,父亲常年在田里干活,他就在旁边陪着。
老蔡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每天早晚接送他上学。
冬天风大,他坐在自行车后座,把手伸进哥哥衣服里取暖。
到了校门口,老蔡总会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两毛钱,让他偷偷去买糖吃。
这些年,他把谷同镇折腾得乌烟瘴气。
不管欠了多少赌债,打了多少人,惹出多大的乱子,老蔡总是黑着脸替他把事平了。
他潜意识里觉得,只要老蔡还在,这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直到今晚,趴在这令人作呕的烂泥里,他才真正意识到老蔡也是肉长的,也会被人打倒。
他并没有突然知道自己错了。
只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害怕,老蔡护不住他了。
「哥…」
蔡小宝趴在烂泥里,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绝望地哭喊了一声。
雨幕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双手扒着湿滑的田埂,试图再爬起来。
一只鞋将他重新踩回泥水里。
丁杰弯下腰,手中的短刀冰凉刺骨,轻轻贴在了蔡小宝不断颤抖的脖颈。
「别喊了。」
那声音比雨水还冷。
「你哥救不了你。」
…
凌晨三点半。
西岭养殖场的大门再次打开。
三辆车顶着瓢泼大雨开进院中,车轮碾得泥水四溅,刹停在后排平房外。
蔡小宝被人从车里推下来。
他裤腿上全是泥,半边脸肿得厉害,鼻梁上的血已经干了。
整个养殖场在雨水的肆掠中变得泥泞不堪。
他跌跌撞撞地被推着往前,嘴里还在不停骂街。
他骂了一路,也求了一路。
直到那间散发霉味的仓库门被推开,他声音戛然而止。
白炽灯下,刘艳被绑在椅子上。
地面的搪瓷盆里放着染血的牙齿和指甲。
她头发被汗黏在脸上,身上衣物破烂不堪,被束缚的双手血淋淋的,早没了人样。
蔡小宝僵在门口愣愣看着她,半天没敢往里走。
「你…」
他咽了口唾沫。
甚至分不清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死是活。
听见声音,刘艳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散乱的头发,望向蔡小宝。
看着蔡小宝那张沾满泥水的脸。
她忽然就笑了起来,犹如恶鬼。
「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听得蔡小宝后背发冷。
身后两个马仔将他按到另一张椅子上,用麻绳捆紧。
夫妻俩面对面,相隔不到两米。
鸡毛披着件大衣,慢悠悠走进屋内。
蔡小宝看见他,眼泪鼻涕全下来了:「鸡毛哥!大哥!这是干嘛?」
鸡毛没说话,老唐将那几张帐目甩在他脸上。
「认识吗?」
纸张飞扬,如同葬礼上飘洒的纸钱飘落在地。
蔡小宝低头看去,满脸迷茫。
「这什么东西?」
「西岭的帐。」
蔡小宝连忙摇头:「不知道啊,我没见过。」
老唐朝刘艳抬了抬下巴。
「她说是从你家里找到的。」
蔡小宝浑身哆嗦,猛地抬头看向刘艳。
「放屁!」
他梗起脖子,唾沫横飞:「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老子什么时候拿过这些东西?」
刘艳看着他,声音沙哑:「就在卧室大衣柜里,铁盒下面。」
蔡小宝心头一紧,那个铁盒确实存在,可里面藏的都是他在外面欠下的借条。
他这稍纵即逝的慌乱,没有逃过鸡毛那双阴鸷的眼睛。
刘艳嘴角还在往外渗血,语气却很平静:「盒子底下的东西,你这就忘了?」
「什么底下的东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蔡小宝不断挣扎,椅腿在地面上拖动。
「鸡毛大哥!你别听这臭娘们瞎说!她想跟我离婚,跟她爹刘泰合起伙来搞我们蔡家!」
老唐看似随意地插了句:「高义的东西,你碰过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
「你去过他手下的场子吗?」
「去过几次怎么了?谷同镇谁没去过?」
刘艳忽然开口:「他不光去过。」
「他还欠了很多钱。」
「你闭嘴!」
蔡小宝脖子上青筋暴起:「贱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刘艳咧开嘴,满嘴鲜血淋漓。
「有天晚上你喝醉了,回来跟我说,高义都没了,没人敢再跟你要钱。」
「还说,只要蔡家愿意,早晚有一天能将林山全攥在手里!」
这些是她编的。
高义失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在蔡家多少听过。
加之刚才老唐的「无意提醒」,她很快便明白,将这盆脏水全泼在了蔡小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