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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志诚原本还琢磨着，要是韩琛派个满胳膊刺青、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古惑仔来接他，他非得当场训一顿不可。
他抬手示意：“行了，既然一直跟着我，我车停哪儿，你们该清楚。”
“开车慢点，尤其过弯，我酒劲还没散，别把我颠吐了。”
他演得滴水不漏，一举一动，毫无破绽。
韩琛安排的司机技术确实过硬，车子平稳如舟。
送到地儿后，带路的小弟规规矩矩退下，另有人守在楼梯口，严禁外人上楼。
黄志诚踏上天台时，倪永孝、韩琛、陈浩南、韩宾四人早已候着。
倪永孝甚至支起了折叠桌椅，旁边架着烤炉，桌上摆满啤酒和小食，今晚，是要边吃边聊。
见状，黄志诚径直朝他们走去。
顺手接过韩琛递来的那串鸡中翅，黄志诚随便拉了把空椅子坐下：“今天来的人可真不多啊，是大伙儿压根儿不想露面？还是早盘算着卷铺盖跑路了？”
他心里有数：在这儿用不着装模作样。之前在李泽俊手上栽得够惨，倒了大霉；只要待会儿骂李泽俊够狠、够准，这面子就找得回来。
韩琛摆了摆头：“除了和联胜的阿乐，其余人都到了。阿乐那边临时有别的事要盯。”
“罗定发和乌鸦已经失联了，黄警官，这消息你该早听到了吧？”
黄志诚干的是这一行，港岛黑道上的风吹草动，哪能漏过他的耳朵？李泽俊坐上东星龙头宝座这事，震动全港，他不可能不知道。
黄志诚漫不经心咬了一口鸡翅：“罗定发和乌鸦只是下落不明。咱们办案讲证据，没见尸首，谁也不敢断言人就没了。”
“虽说……大家心里都清楚，大概率是出什么事了。”
“不过我记得，和联胜的大D可还好好活着，刚才阿琛点名时，怎么把他给漏了？”
“而且我指的，也不光是这几个名字。”
“李泽俊什么脾性，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他要是动了报复的念头，绝不会只冲你们几个下手。”
“都火烧眉毛了，难道还有人指望袖手旁观、独善其身？”
反正李泽俊那些暗地里的动作，黄志诚确实一无所知。这时候，反倒要坦荡些，想到啥说啥，不遮不掩。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就凭眼前这几个人，想扳倒李泽俊？他打心底不信。
倪永孝点头附和：“没错，巢毁卵破，这个时候更得把人拢得紧些。”
“不过这次请黄警官过来，是有件事想当面请教。”
“李泽俊，他到底是不是真卧底？”
这个问题直戳要害，身份一旦坐实，整盘棋就全变了。
黄志诚先点了下头，又缓缓摇头：“算，也不算！”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李泽俊这人，精得像狐狸！”
“当年被警队踢出去时，他卖了房子，砸重金，硬是在警署档案室里，给自己埋下了一份‘卧底’密档。”
“脑子太清醒了，这是提前铺好的退路：等他在社团混够资历、捞足本钱，想洗白时，就能凭这份档案，堂堂正正回头当警察。”
“从社团大佬，转身变成警务人员，干几年再辞职，往后余生，躺着数钱就行。”
“他入行才一年多，爬得这么快、摊子铺得这么大，警方在背后推了一把，功不可没。”
“先助他吞掉四海山哥的地盘，再帮他铲平越南帮三兄弟，中间哪一环，少得了警队的‘照应’？”
“否则，一个刚被扫地出门、没拳脚、没班底、连兜里都没几个子儿的小警察，凭什么短短一年就坐上龙头位子？”
“啊？”众人听得一愣。
韩宾脱口而出：“黄警官，照您这么说，李泽俊刚起步那会儿，其实是警方亲手把他捧上去的？”
“差不多。”黄志诚嚼着鸡翅，语气略带含糊，“不然呢？一个刚脱下警服、没后台、没力气、没人脉的毛头小子，怎么蹿得比火箭还快？”
他忽然抬眼，目光扫向正在翻烤肉的陈浩南，神色有点微妙：“对了，我记得，当初把李泽俊赶出警队的，好像就是你陈浩南吧？”
“收买高层，设局泼脏水，一纸处分直接开除。”
“我还记得，李泽俊那天灰溜溜离开警署后，怕你们追杀，连家都不敢回，连夜躲到外地混日子去了。”
黄志诚语气里带着点唏嘘：当初听到这事儿，他也怔了好久。谁能想到，如今威震港岛的李泽俊，也曾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眼前这个跛着一条腿的陈浩南，当年竟真干过这么硬气的事。
可惜，陈浩南也就风光那一阵。等李泽俊站稳脚跟，立刻反手一击，陈浩南当场被打瘸，几个兄弟也接连遭殃。
若不是大老B意外暴毙，加上李泽俊当时全力围剿洪兴，底下人个个自顾不暇、不敢冒头，陈浩南这辈子，怕是连上位的边都摸不着。
黄志诚这话一出口，满桌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浩南身上，连同为洪兴的韩宾也不例外。
谁也没料到，这个沉默烤肉的男人，居然曾亲手把李泽俊踹出警队，还有过这样一段硬茬往事。
陈浩南手里的签子顿了顿，随即苦笑一声：“是啊……早年因为点旧账，跟李泽俊起了冲突。”
“那时他是警察，动他不方便，我就掏了笔钱，托人把他‘请’出了警队。”
“结局大伙儿都瞧见了，洪兴土崩瓦解，B哥栽了，我们这帮人里，山鸡没了，大天二杳无音信，巢皮也走了，我陈浩南如今瘸了一条腿，只剩个废名；就剩一个包皮，眼下还算平安。”
“更别说，李泽俊到现在也没打算收手，照样盯着我们不放。”
话音刚落，陈浩南脑中一闪，浮起往昔风光，可转瞬便压了下去。
没错，早年他确实亲手逼得李泽俊走投无路，可眼下局势彻底倒了个儿。
昔日兄弟，十之八九已出事：死的死、散的散、躲的躲；唯独他这条残腿，还得时时提防李泽俊的暗箭，四处奔走，拼凑人马。
倪永孝眉心紧锁：“黄警官，按规矩，警方办案自有章法，总不能乱来吧？”
“说句直白话，警队在社团里埋的线人，少说也有十几条，他们凭什么听一个毛头小警的号令？”
李泽俊的履历，倪永孝早摸得一清二楚。看过档案那一刻，他心里就忍不住叹气：这家伙打从冒头起，就是个活生生的异类。
短短一年出头，从被警队扫地出门的普通巡警，硬是翻盘成了港岛黑道上最响亮的名字；他手下的四海堂，更是稳坐本地第一把交椅，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像真的。
黄志诚摇摇头：“不是你们小瞧他，是你们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虽说现在咱们也算拧成一股绳，我也搭了进来，可实话实说，这点人马，真没多少指望。”
“今天下午，我接连被三拨人找去谈话。托了些关系，才调出李泽俊的底档，这小子，真是深不可测。”
“当初他第一批货运进港岛，本想跟东兴社的笑面虎吴志伟、洪兴的靓坤联手出货，结果半道被人捅了出去。”
“李泽俊倒干脆，索性破罐破摔，直接联络警队高层，一把火烧了自己的货仓。”
“后面的事，各位都清楚了，警方破获港岛史上最大宗粉砖走私案，立功人员集体嘉奖，几个主事的，靠着这一单，全数高升。”
“一个能让上司连升三级的人，还顶着特殊身份，管的地盘却风平浪静、滴水不漏，哪个领导不抢着要？”
韩琛听得一愣：“黄警官，您是说……那场大火，是他自己点的？”
“我听说，那批货值十几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