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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富波城北(第1/2页)
张昭没有再反驳,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那盏已经半凉的茶上,眉心那道浅纹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继续蹙紧。
孙策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全程没有开口。
直到此刻,他才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在周瑜脸上停了两息,然后转向张昭:
“子布先生,公瑾的计策,我认为可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那种少年人的张扬,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情:
“袁术称帝那天,我公开脱离自立。他若守得住汝南,我不介意再叫他一声‘袁公‘。但他守不住!“
“他若败在刘衍手里,汝南、九江、淮南迟早要换主人。与其让刘衍一路打到下来,不如我们先把九江收了。“
他把身子坐直,目光转向周瑜,嘴角重新浮起那道懒洋洋的笑意:
“进入九江之后怎么打,公瑾接着说。“
周瑜站起身走到正堂侧壁上挂的那幅淮南舆图前,伸出手指落在九江郡历阳城的位置上:
“历阳是袁术在江北最西侧的据点,驻军约五千人。若我们从丹阳渡江北上,历阳守将会以为是奉诏来援的友军。”
“届时我们派出先锋,控制城门之后,大军再入。“
“袁术如今主力被刘衍牵制在汝南东部,剩下的兵力大多集中在寿春及周边守御。”
“历阳一旦得手,我军就有了立锥之地。这里是长江北岸的渡口重镇,也是从江东通往淮南的咽喉。以此为凭,九江全郡可图。“
周瑜说完,收回手,看向孙策。
孙策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案面上那卷摊开的绢帛,看了好几息,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这回的笑声比刚才敞亮,带着那种少年人遇到合意之事时不加掩饰的痛快:
“公瑾知我。“
他说完这四个字,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伸出手掌按在历阳的位置上。
“就打历阳。传令各营,三日后起兵北上。宣称‘奉诏援袁’。等过了长江,到了历阳城下,再告诉他们我们是来讨逆的。“
他说完转过头,目光扫过堂中诸人:
“明日开始整军备船,两万步卒,三千骑卒。程公、韩公、黄公随策北上,子布先生与子纲先生留守吴城,主持江东政务。“
“喏!”
众人先后起身抱拳。
孙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周瑜:
“公瑾,你也随策同行。“
周瑜转过身,月白色的衣摆拂过坐席边缘,他拱手,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应一件早就约好的事。
正堂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下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斜长的暖色。
孙策走回案后,拾起那卷绢帛随手卷了,往案角的竹筒里一塞,动作随意得像扔一件不要的东西。
“袁公路。“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感慨:
“十年前你断我父粮草,我记着。但十年后你称帝,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往下说。
周瑜站在他身侧半尺处,两人并肩望着堂外渐深的暮色,谁都没有再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8章富波城北(第2/2页)
……
兴平元年十一月初九,辰时。富波城北。
初冬的阳光斜照在城墙上,将垛口的影子拉成一道一道深色的竖纹。
北风从旷野上卷过来,吹动城外军阵中的旗帜和士兵甲胄上的缨穗。
刘衍骑在踏雪乌骓上,目光落在富波城头。
这座城的城墙约两丈出头,夯土筑成,外层包了一层薄砖。
城不大,但位置关键。它扼守着汝水下游与淮水之间的通道,从平舆南下,必须先拿下富波,才能继续向东推进。
城墙上竖着两面旗,一面是袁术的“仲氏”黄旗,另一面是一面黑底红边的“张”字将旗。
城垛后隐约可见攒动的人影,弓箭手已经就位,箭尖朝下,指向城北的方向。
城头上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城下来将,可是大将军刘衍?”
刘衍没有答话。
陈到策马上前半步,提高声音:
“大将军奉天子诏令,讨伐僭越称帝之逆贼袁术。富波守将,速开城门归降,可保城中军民性命无虞!”
城头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本将张勋,奉陛下之命镇守富波。陛下待末将不薄,末将不能背主求荣。大将军若要攻城,勋唯有死战。”
陈到回头看了刘衍一眼。刘衍微微点头,陈到勒转马头回到阵中。
刘衍举起右手,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阵列后方,二十台回回炮开始向前移动。
每台炮由二十名士兵推挽,车轮碾过干裂的土地,发出沉闷的碾轧声。
回回炮在距离城墙三百五十步处停下。
炮手们开始调整角度,有人搬来石弹,摞在炮架旁边。
炮阵最左侧的校尉举起一面红旗,朝中军方向挥了三下。
刘衍点了点头。校尉将红旗向下一劈。
第一台炮的配重臂猛地落下,皮兜甩出一枚石弹。
石弹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三百五十步的距离,“砰”的一声砸在富波城北的城墙上。
砖石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冬日上午传得很远。
碎砖块溅开,落进护城河里,砸出几朵混浊的水花。
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依次发射。
石弹落在城墙的不同位置——
有的砸在垛口上,将一截垛口直接削去;
有的砸在城门上方,震得城门内侧的门闩发出沉闷的振动声;
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城中,发出重物坠地的闷响,然后是隐约的惊呼声和奔跑声。
城头上的守军开始向两侧躲避。有人从垛口后面探出头,又迅速缩回去。
张勋的那面黑底红边将旗被一枚石弹擦过,旗面撕裂了一道口子。
炮阵停了一盏茶的工夫。
炮手们调整角度,装填下一轮石弹。
第二轮发射开始,这一次石弹的落点比上一次更为精准。
连续七枚石弹落在相近的区域内,砖石墙面被打出一片深浅不一的坑洞,最深处已经露出了夯土内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