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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镜(第1/2页)
秦若雪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
她现在只觉得一阵眩晕。
一个是秦家高价请来的风水高人。
一个是陪了她二十多年的老管家。
没有人会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
铜镜里的画面开始倒退。
两年前。
五年前。
十年前。
房间里的桌椅越来越新。
墙面也从斑驳变得干净。
时间停在二十多年前。
那时的裴照夜还很年轻。
也还没有穿上秦家管家的黑衣。
他站在铜镜旁。
低着头。
桌后还坐着一个灰衣男人。
男人的脸正对铜镜。
可镜面里。
只有一片空白。
没有五官。
连头颅的位置都像被人从画面中挖掉了。
桌上铺着秦家祖宅图。
祖祠供桌后方。
被朱砂圈出一个红点。
灰衣男人伸出手。
点在红圈中央。
“棺落这里。”
“香火从上面过。”
“死人从下面走。”
年轻的裴照夜问:
“秦家人发现了怎么办?”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他们不会发现。”
“活人只在意葬礼办得体不体面。”
“至于棺材里是谁。”
“骨灰盒里是什么。”
“没人会再打开看。”
画面晃动。
祖祠旧坑刚刚挖成。
秦承德站在一旁。
灰衣术士亲自校准棺位。
年轻的裴照夜始终落后半步。
低头。
垂手。
安静地记住每一道步骤。
灰衣人离开之前,忽然回头。
铜镜里依旧照不出他的脸。
只有声音传来。
“你留在秦家。”
“让他们相信。”
“每一场白事,都已经结束。”
镜面骤然发黑。
画面开始坍塌。
可在彻底消失前。
那个没有脸的灰衣人忽然又转过头。
隔着二十多年的命痕。
准确地看向陈不凡。
他明明没有眼睛。
陈不凡却清楚地感觉到。
对方看见了自己。
啪!
铜镜恢复原样。
屋内的灯光重新亮起。
秦三爷握紧手杖。
“那个人是谁?”
“照不到他的命。”
陈不凡收回手。
“有人提前抹掉了。”
乔小满转头看向床头木柱。
“人照不到。”
“东西总跑不了吧?”
她按照镜中顺序。
按下柱脚铜钉。
推入木榫。
拨动镜后暗扣。
墙内没有任何反应。
乔小满又试了一遍。
还是没有。
“机关换了?”
“机关没换。”
楚知行蹲下身。
木纹深处。
几根细如发丝的红线,一直钻进墙内。
“它认命。”
“命气不对。”
“匣子不会开。”
“里面的东西还会先烧。”
乔小满看着墙面。
“机械锁。”
“命锁。”
“还带自毁。”
“他藏的是东西,还是阎王爷的工资单?”
“真把这里当保险库了啊。”
陈不凡抬起手。
指尖点在木柱上。
“不是保险库。”
“是命库。”
话音落下。
木柱里的红线同时绷紧。
一股焦煳味顺着墙缝渗出。
焚命符刚要燃起。
一道墨色已经从陈不凡指尖切入。
啪!
所有红线同时断裂。
墙内传来机括转动声。
一只细长铁匣缓缓滑出。
匣身缠着三圈黑线。
每根线上,都粘着一小片干枯皮屑。
乔小满伸手。
陈不凡道:
“别碰。”
“每一根线,都拴着一张脸。”
乔小满立刻收手。
楚知行戴上手套。
两指并起。
一道极细剑气掠过。
第一根黑线断开。
铜镜里浮出一张老人脸。
第二根断开。
一个女人贴上镜面。
第三根断开。
又挤出一张没有眼睛的孩子脸。
三张脸叠在一起。
嘴巴缓慢张合。
没有声音。
却像在提醒众人。
匣子里的东西。
本来就不该被人看见。
楚知行打开铁匣。
里面没有成堆账册。
只有六个封死的格子。
第一个格子里。
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符。
符纸展开。
纸面自行鼓起。
额头。
鼻梁。
嘴唇。
一张属于秦正丰的脸,缓缓浮了出来。
双眼紧闭。
下巴处却空着一道朱砂线。
秦若雪呼吸一滞。
“四叔……”
陈不凡扫了一眼。
“替尸已经做好。”
“只差落棺印。”
乔小满立刻反应过来。
“那天要是没斩断归命线。”
“墓园里埋的是这张纸。”
“真正的秦正丰,会被拖回旧坑。”
秦正丰原本就是下一具。
第二个格子里。
是一套完整的身份材料。
身份证明。
银行卡。
私人印章。
防雷工程章。
姓名只有三个字。
【周乾元】
最下面。
还压着一小片带眉心疤痕的纸脸。
纸脸原本闭着眼。
铜镜照过来的瞬间。
那只纸眼忽然睁开。
直勾勾盯住秦三爷。
啪嗒。
秦三爷手里的印章掉在地上。
身份包最下面。
还压着一张纸命符。
【初四,福身归府。】
【本命承周。】
【双命同见。】
罗天成盯着三行字。
“福身归府。”
“纸人顶着福伯的脸,提前回来。”
“本命承周。”
“真正的裴照夜,继续做周乾元。”
乔小满接过最后一句。
“双命同见。”
“就是故意让所有人看见。”
第三个格子里。
是一张铜线改接图。
原本汇入旧坑的主线,被重新分出一条新路。
穿过祖祠地底。
最后接向黑色帐篷。
图纸右下角盖着周乾元的印章。
可上面的尺寸标记。
落笔习惯。
每一个细小弯钩。
都和裴照夜平时的记账方式完全一致。
罗天成盯着图纸。
“你以为自己请周乾元来镇棺。”
他看向秦三爷。
“实际上。”
“你只是把裴照夜请回来。”
“让他亲手把没做完的局补上。”
秦三爷脸色灰败。
他瞒着秦家请来的救命高人。
从头到尾。
就是替秦家守棺的人。
第四个格子里。
是一只红木小盒。
盒盖还没打开。
陈不凡布袋里的《天命录》便轻轻一震。
楚知行打开红木盒。
里面躺着一枚发黑的铜钱。
钱孔缠着三圈暗红细线。
盒盖掀开的瞬间。
嗡——
铜钱突然立了起来。
自行转了一圈。
旧铜镜随之发黑。
镜中不再是福伯的房间。
而是一辆黑色商务车。
地下车库。
灯光忽明忽暗。
车门紧闭。
后排座椅上,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正拼命往车门方向缩。
竟是玄清子!
镜中的玄清子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网红大师的派头。
头发散乱。
嘴角淌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镜(第2/2页)
胸口的保命符已经全部烧成灰。
他对面坐着一个黑帽男人。
黑色风衣。
帽檐压得很低。
脸完全藏在阴影里。
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巴。
以及两根夹着铜钱的手指。
那枚铜钱。
正是盒中这一枚。
镜中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我还有用……”
“我能继续替门里找买家……”
玄清子抓着手机,声音凄厉。
记忆一下子击中了陈不凡。
这正是玄清子临死前打给他的那通电话。
镜中。
陈不凡!”
“救我!”
玄清子抓着手机,声音凄厉。
“陆长生不是少主!”
“他是——”
黑帽男人将断命钱按进他的后心。
咔。
断命钱贴上玄清子后心。
嗡——
玄清子的身体猛地僵住。
嘴巴张开。
一口黑血喷在车座上。
他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
黑帽男人捡起手机。
“陈不凡。”
“下一个来收你命的人。”
铜镜里的声音。
与当晚一模一样。
乔小满死死盯着那只握钱的手。
拇指轻轻擦过食指第二节。
她脸色一变。
“这个动作……”
“福伯也有。”
镜中画面再次一闪。
黑帽男人回到房间。
摘下帽子。
脱掉风衣。
花白头发。
略微下垂的眼角。
温和、克制的神情。
福伯。
秦若雪身体一晃。
几乎站立不稳。
镜中的福伯伸手摸过下巴。
像在确认脸是否贴牢。
然后坐在桌前。
将断命钱擦干。
一圈圈缠上红线。
每缠一圈。
玄清子的脸便从铜钱里浮出一次。
第三圈打结。
那张脸彻底被封进钱孔。
啪。
铜镜恢复正常。
断命钱落回盒底。
屋里一片死寂。
乔小满看向陈不凡。
“那晚说要来收你命的人……”
陈不凡盯着铜钱。
“裴照夜。”
他轻轻叹了口气。
“玄清子以为自己在抢秦家的财。”
“其实碰的是陆长生养了二十多年的局。”
“所以当时陆长生才会说,玄清子太急也太贪。”
秦三爷嘴唇发颤。
“所以……”
“陈先生破了七煞夺财局以后,福伯才去杀玄清子?”
“不只是灭口。”
陈不凡道:
“也是清账。”
“玄清子想偷秦家的财。”
“裴照夜就拿走他的命。”
罗天成盯着那枚断命钱。
后背一阵发冷。
玄清子到死都以为。
来杀他的是陆长生派出的陌生杀手。
他不知道。
那个坐在黑色商务车后排的人。
正是他想夺走财运的秦家里。
最不起眼的老管家。
也许在玄清子布下七煞夺财局时。
福伯曾站在秦氏大堂角落。
替宾客倒茶。
替秦若雪开门。
甚至安静地看着玄清子,把一根根煞钉埋进秦家。
他没有阻止也不曾拆穿。
只等陈不凡破局。
等玄清子失去利用价值。
再亲自带着断命钱。
去收回那条碰错了东西的命。
乔小满盯着红木盒,低声道:
“他不是后来才知道玄清子动了秦家。”
“他一直都知道。”
陈不凡看向旧铜镜。
“他也一直在等。”
“等玄清子把该说的话说完。”
“再让他死。”
说罢,陈不凡不由得有些许不安,但又说不清由头。
第五个格子里。
只有一张纸条。
日期正是秦承德下葬当晚。
【子时回运。】
【一尸一匣,归入上棺。】
秦三爷看到那两行字,身体猛地一晃。
“大哥。”
“那只黑盒。”
“就是那晚送回来的。”
乔小满盯着最后两个字。
“上棺?”
罗天成也皱起眉。
“为什么叫上棺?”
“难不成还有下面?”
最后一个格子里。
只有一本空白册子。
乔小满前后翻了一遍。
“一滴墨都没有。”
“锁这么严,就为了藏白纸?”
陈不凡将册子放到铜镜前。
镜面上残留的血手印,忽然缓缓向下流动。
啪嗒。
第一滴血落在纸上。
【秦明海】
第二滴。
【秦志远】
第三滴。
【秦明远】
一个个名字从纸里渗出。
生辰。
死亡时间。
尸引所取。
替尸日期。
归坑时间。
一页接着一页。
秦家的人。
秦家的动物。
全部在册。
【大黄:雷后暴毙,取齿,填灰,尸归旧坑。】
【追风:失踪处理,剖腹驮引。】
【鹦鹉:缝眼留声。】
【锦鲤:取骨制灰。】
最后一页。
秦正丰的名字还没有划掉。
后面只有两行。
【归命线断。】
【替尸未成。】
册页继续翻动。
七次雷击记录依次出现。
【犬死,雷后静三日。】
【旁支亡,雷后静七日。】
【猫死,雷后静十二日。】
【鱼池尽死,雷后静十九日。】
【秦氏亡,雷后静二十六日。】
【驮引启用,雷后静三十五日。】
【秦氏亡,雷后静四十九日。】
乔小满盯着那些记录。
“雷劈一次。”
“它就安静得更久?”
“不对。”
罗天成指向每次雷击后的死亡。
“雷不是镇它。”
“雷是把它叫醒。”
“后面死掉的人和动物。”
“才是喂进去的东西。”
“吃得越多。”
“它才越安静。”
最后一个字落下。
铜镜里的名字忽然全部鼓起。
一张张脸从墨迹下面挤了出来。
男人。
女人。
孩子。
猫。
狗。
几十张脸塞满镜面。
却没有一张看向众人。
它们全部转向房门。
乔小满猛地回头。
“门什么时候关的?”
刚才还敞开的木门。
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闭合。
门外。
传来脚步声。
一步。
一步。
不急。
不慢。
最后停在门前。
铜镜里却多出了两个人。
一个福伯站在门外。
手里提着白灯笼。
另一个福伯。
正坐在众人身后的书桌前。
低着头。
将一张苍老脸皮慢慢贴回头上。
笃。
笃。
笃。
笃。
门外敲了四下。
镜中那个福伯也缓缓抬头。
脸还没有贴正。
左眼垂在颧骨边。
嘴唇歪在下巴下面。
可他仍朝秦若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镜中的嘴先动了。
“小姐。”
半息后。
门外才响起同样的声音。
“小姐。”
镜中福伯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秦若雪身后。
抬起双手。
像小时候那样,替她轻轻整理衣领。
门外的人继续开口。
“未经允许翻长辈的房间。”
“恐怕不合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