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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福伯(第1/2页)
“他会换。”
最后一个字落下。
孩子抓住自己额头上的脸。
缓缓向下一扯。
刺啦。
那张脸没有掉下来。
而是像一层湿纸,沿着鼻梁、嘴唇,一寸寸滑进胸口。
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陌生。
惨白。
双眼紧闭。
下一瞬。
年轻男人的脸又向下滑落。
老人。
女人。
死去的秦家人。
几十张面孔挤在一起。
同时转向祖宅后院。
那个孩子已经说不出话。
它只能抬起手。
指向佣人房最深处。
福伯住了二十一年的房间。
下一秒。
百孝魂身上的所有面孔同时闭眼。
身躯迅速向内塌陷。
没有消散。
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折了起来。
肩膀。
四肢。
头颅。
一层层缩进那件宽大的孝衣里。
最后。
只剩一件空荡荡的白色孝服,跪在旧坑前。
啪嗒。
孝服倒下。
下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湿漉漉的黑水。
秦若雪呼吸一滞。
黑水却缓缓化开,变成人脸的形状。
眼睛的位置忽然睁开。
静静看了她一眼。
嘴角缓缓弯起。
形成一个诡异的笑。
随后消散,只剩下一摊死水。
秦若雪盯着后院方向。
那排佣人的房间藏在夜色里。
夜已经深了,没有亮灯。
也看不见人影。
陈不凡和楚知行对视了一眼。
异口同声:
“走。”
随后,楚知行点出三名三组执行员。
“一人守帐篷。”
“一人守旧坑。”
“一人守祖祠正门。”
“发现异常,不要靠近。”
三人立即散开。
乔小满问:
“我们多久回来?”
楚知行看了一眼时间。
“三十分钟内解决最好。”
“超过三十分钟呢?”
“算加班。”
乔小满眼睛一亮。
“补贴怎么算?”
“没有补贴。”
乔小满扭头便大步走向后院。
“裴照夜。”
“你最好不要耽误大家下班。”
福伯住在祖宅西北角。
最里面的一间旧房。
门外还挂着一把黄铜锁。
锁扣完好。
房间里没人。
秦若雪站在门前。
“这间房,他住了二十一年。”
“从来不让别人打扫。”
“衣服自己洗。”
“床铺自己收拾。”
“我小时候只进去过一次。”
她看向门缝。
“后来就再没进去过。”
罗天成将鼻子贴在门板上,嗅了嗅,低声道:
“这也没有活人的气啊。”
乔小满看着黄铜锁。
“住了二十多年没有活人的气?”
楚知行两指并拢。
轻轻向前一点。
一道极细剑气穿过锁芯。
咔。
黄铜锁从内部断开。
房门没有自己弹开。
仍紧紧贴着门框。
乔小满用封煞钉挑住门缝。
缓缓向里一推。
吱呀——
一股淡淡的檀香从房间里飘出。
没有老人常用的药味。
没有潮湿被褥的霉味。
房间不大。
一张木床。
一张书桌。
一只衣柜。
墙边摆着洗脸架。
架子上放着一只白色搪瓷盆。
盆上方。
挂着一面边缘发黑的旧铜镜。
床单平整。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桌面上没有一粒灰。
衣柜里只挂着三套相同款式的黑衣。
下面摆着两双一模一样的布鞋。
乔小满打开抽屉。
空的。
第二层。
还是空的。
衣柜顶层。
床板下方。
书桌背面。
没有任何私人用品。
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
“住了二十一年。”
“连根掉下来的头发都没有?”
秦若雪也沉默了。
她从小就认识福伯。
他喜欢喝浓茶,冬天右膝会疼,每年都会亲手整理祖祠。
可在这个房间里。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
那些习惯属于一个真实的人。
罗天成按了按床垫。
床垫立刻恢复平整。
没有长期睡眠留下的凹陷。
他又拿起枕头。
枕芯蓬松。
连一点头部长期压出的形状都没有。
“这床没怎么睡过人。”
乔小满看向他。
“他不睡觉?”
罗天成蹲下身。
检查两双布鞋。
鞋底干净。
磨损的位置也完全一致。
不是一个人轮换穿两双鞋。
更像有人照着同一个样子。
特意做出了两双“福伯穿过的鞋”。
楚知行已经检查完地砖与墙面。
“没有夹层。”
“没有空鼓。”
“房梁也没有藏东西。”
这间房。
干净得毫无破绽。
就算警方来搜。
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福伯只是个生活简单、没有私人物品的老人。
乔小满站在房间中央。
“我们是不是被那小鬼骗了?”
“不。”
陈不凡从进门以后,目光始终停在那面铜镜上。
镜面很旧。
映出来的人像蒙着一层灰。
乔小满从铜镜前走过。
镜中的她。
却慢了半步。
现实中的乔小满已经停下。
镜子里的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才跟着停住。
乔小满脸上的表情一僵。
她抬起右手。
镜中的自己没有动。
过了短短一瞬。
镜中人影才缓缓抬手。
但抬起来的不是右手。
是左手。
乔小满吓了一跳,立即后退。
“这镜子有问题。”
陈不凡走到铜镜前,看到铜镜上散发出去的命线。
“镜子没问题。”
“它只是照过太多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福伯(第2/2页)
他抬起左手。
两指触碰镜面。
冰冷气息顺着指尖钻入皮肉。
右手取出《天命录》。
黄皮册子自动悬空。
然后陈不凡手指在空手快速画了几下。
“《天命录》,第一境,开!”
无风自翻。
停到了一页。
缓缓浮出一行字。
【照物留命】
镜面上的灰尘开始向两侧散开。
同一间房。
深夜。
桌上点着一盏昏黄小灯。
一个老人背对众人。
坐在镜子前。
是福伯。
他穿着平日里那套黑衣。
后背微微佝偻。
双手搭在膝上。
像在等什么。
片刻后。
他抬起右手。
指甲沿着下巴边缘缓慢摸索。
摸到耳根时。
指尖忽然陷进皮肤。
刺啦——
那张苍老面孔。
从耳后裂开了一条细缝。
没有血。
没有翻卷的皮肉。
福伯用两根手指捏住缝隙。
缓缓向下撕。
脸皮经过眼睛时。
镜中的两只眼球仍停留在原位。
死死盯着铜镜。
直到整张脸被完全揭下。
那双眼睛才跟着脸皮一起闭上。
福伯将自己的脸放在桌上。
苍老的面孔平平摊开。
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
可就在撕下脸的福伯转身取东西时。
桌上那张福伯的脸。
忽然自己睁开了眼睛。
它看着镜子外的秦若雪。
嘴角一点点上扬。
露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容。
秦若雪猛地后退。
镜中的撕下脸的福伯已经转过身。
福伯脸皮下面。
不是另一张正常人的面孔。
而是一层惨白色的纸。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嘴。
只有五处浅浅凹陷。
像一个还没有被画上五官的纸人。
他从黑布中取出另一张脸。
五十多岁。
短须。
眉心有一道浅疤。
秦三爷看到那张脸。
握着手杖的手猛地一紧。
“周......周乾元?”
撕下脸的福伯将那张脸覆在自己头上。
双手从额头压向下巴。
纸面下。
鼻梁慢慢鼓起。
眼窝随之凹陷。
胡须一根接着一根钻了出来。
几息之后。
坐在铜镜前的人。
已经变成了周乾元。
“真的是他……”
秦三爷声音发哑。
“周乾元就是裴照夜,就是福伯?”
镜中画面没有停。
两年前。
一张请假单出现在桌面。
【家中旧亲病重,请假七日。】
落款:
【福伯】
秦若雪看见日期。
立即想了起来。
“那年他的确请过一次假。”
“我还让司机送他去车站。”
秦三爷脸色微变。
“周乾元是第二天到的。”
镜中的“周乾元”走到床头。
按下柱脚一枚铜钉。
又推入床边木榫。
随后伸手探进铜镜后方,拨动一道暗扣。
墙内响起轻微的齿轮声。
一只铁匣从承重墙内缓缓滑出。
裴照夜打开铁匣。
没有取出账册。
而是从里面抱出了一团折叠整齐的白纸。
纸张展开。
露出细竹扎成的四肢。
黑线穿过关节。
胸口留着一道狭长的口子。
是一具纸扎人。
裴照夜拿起桌上那张福伯的脸。
覆在纸人头部。
纸脸自动收紧。
皱纹、眼窝、鼻梁逐一鼓起。
他又从铁匣中取出一张命符。
正面写着:
【福伯】
背面则是一行暗红小字:
【借命:裴照夜】
命符被塞进纸人胸口。
咔。
纸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紧接着。
它缓缓抬头。
眼皮睁开。
两颗灰白的纸眼珠,在铜镜前慢慢转动。
最后看向真正的裴照夜。
裴照夜没有说话。
纸人却站起身。
整理衣领。
活动肩膀。
然后用福伯的声音说:
“小姐。”
“我提前回来了。”
一模一样的语气。
一模一样的停顿。
甚至说完以后。
还会像福伯一样,轻轻把双手交叠在身前。
房门打开。
纸福伯走了出去。
真正的裴照夜坐回镜前。
将周乾元的脸重新压紧。
画面再次变化。
秦家前院。
秦三爷正陪周乾元查看屋顶铜网。
另一边。
福伯端着茶走过来。
“周先生。”
“喝口茶。”
周乾元接过茶盏。
尝了一口。
眉头微皱。
“凉了。”
福伯低头道:
“我重新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是裴照夜。
另一个。
也是裴照夜。
院中施工人员来来往往。
秦家佣人从两人之间穿过。
秦若雪也站在回廊下。
亲眼看着福伯替周乾元送茶。
秦三爷喃喃道:
“那天我就在旁边。”
“我还问过福伯,为什么提前回来。”
“他说家中老人已经没事了。”
乔小满盯着铜镜。
“一个真人顶着周乾元的脸。”
“一个纸人顶着福伯的脸。”
“你们不但见过他们同时出现。”
“还全能给他作证。”
陈不凡看着镜中那两道人影。
“他不是在掩饰身份。”
“他是在制造记忆。”
“只要所有人都记得周乾元和福伯同时出现。”
“以后不论查到什么。”
“都不会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
镜中。
周乾元与福伯同时转头。
两张不同的脸。
却在同一时刻抬起右手。
用拇指摩擦了一下食指第二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