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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潮水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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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18日。晚19：00。
上海，浦东丽思卡尔顿酒店，大宴会厅。
这是「2010中国风险投资年度峰会」的晚宴现场。
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空气中流动着昂贵的香水味丶雪茄的焦香，以及一种名为「贪婪」的荷尔蒙。
这里的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杯香槟，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搜索着下一个可能的独角兽，或者下一个倒霉的接盘侠。
苏清越推开宴会厅那扇沉重的大门。
她今晚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西装，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有那个标志性的红唇，像是一抹未乾的血迹。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却有力。
「快看，那是苏清越。」
「红杉那个？听说她前阵子差点被LP逼宫？」
「嘘————老黄历了。人家现在是铸金资本」的合伙人，手里握着美团这张王炸呢。」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那些半年前还在背后议论她「感情用事」丶「被小白脸迷了心窍」的投资经理们，此刻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举着酒杯试图凑近，哪怕只是换一张名片。
苏清越目不斜视。
她径直走向宴会厅的核心区域那个只有顶级合伙人（GP）和金主（LP）才能坐的主桌。
那里，老钱（那位曾逼她喝下三两茅台的LP）正端着酒杯，有些尴尬地站起来。
「清越啊，来来来，坐这儿。」
老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
「我就说嘛，咱们红杉这帮人里，眼光最毒的还得是你。美团这把牌，打得漂亮！漂亮！」
苏清越没有坐。
她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掌握着几百亿资金的老男人。
「钱老，您过奖了。」
苏清越的声音很淡，像是深秋的湖水。
「半年前，也是在这张桌子上，有人说我是拿钱打水漂，说极光是夭折之相。」
老钱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哎呀，那是误会，误会！那是大家对新生事物不够了解嘛。现在看懂了，看懂了。」
「看懂了？」
苏清越从手包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那是美团网最新一轮融资的TermSheet（投资条款清单）。
她把它轻轻放在转盘上，转到了老钱面前。
「既然看懂了，那就看看这个吧。」
老钱拿起文件，只扫了一眼估值那一栏，瞳孔就猛地收缩了。
Pre—A轮估值：2000万美元。
B轮估值（红杉领投）：1.5亿美元。
短短三个月。
7.5倍。
而极光科技旗下的铸金资本，在Pre—A轮投入的资源（主要是预装资源折算），现在帐面回报率已经超过了1000%。
「这————这么高？」老钱的手抖了一下。
「拉手网虽然数据崩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美团这估值是不是有点虚？」旁边一个合伙人酸溜溜地问。
「虚？」
苏清越冷笑一声。
她拿起一杯香槟，轻轻摇晃。
「巴菲特说过，只有潮水退去的时候，才知道谁在裸泳。」
「现在，千团大战的潮水退了。」
「拉手网的数据是刷出来的，那是裸泳。窝窝团的资金炼断了，那也是裸泳。」
「而美团————」
苏清越指了指这份报表。
「它的每一单都是真实的，它的获客成本只有同行的十分之一。因为它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那个巨人，叫极光。」
苏清越环视全场，眼神凌厉。
「各位，以前你们觉得江彻是个卖手机的苦力。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他不是在卖手机。」
「他是在收税。」
「移动网际网路这张桌子上，只要他还掌握着入口，以后每一个想上桌吃饭的人，都得先给他交一份买路钱」。」
全场死寂。
老钱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女人。
他突然觉得有些晃眼。
半年前，他还能用资本的傲慢去压迫她。但现在，她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钱，而是定义未来的权力。
「清越啊————」
老钱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讨好。
「铸金资本下一期基金的募资，给我留个位置？我出两亿，管理费好商量。」
苏清越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仰头喝乾了那杯香槟，在这个名利场的中心，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看心情吧。」
深夜23：00。深圳南山，极光科技CE0办公室。
江彻没有去上海。
他不喜欢那种虚伪的场合。比起香槟和恭维，他更喜欢办公室里这台破旧的咖啡机磨豆子的声音。
「彻哥，苏总刚才打电话来了。」
刚子推门进来，一脸兴奋，「说是那帮老家伙全都服了！争着抢着要给咱们送钱！美团的股份咱们要不要套现一点？那可是一亿多美金啊！」
「不卖。」
江彻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回。
屏幕上，是极光手机最新的出货量数据一随着「团购神器」口碑的发酵，销量再次回升，月出货量突破了15万台。
「为什么不卖？」刚子急了，「那可是真金白银啊！咱们做手机辛辛苦苦一年才赚多少？」
「刚子，你过来。」
江彻招了招手。
他打开了一张EceI表格。
左边是极光手机的硬体利润表：
单台净利：48元。月利润：720万元。
右边是铸金资本的投资回报表：
美团项目帐面浮盈：8亿元人民币。
「看懂了吗？」
江彻指着那两个悬殊巨大的数字。
「做实业，是在地里刨食。你流一斤汗，换一斤粮。遇到天灾人祸，还得饿肚子。」
「这是赚辛苦钱。」
「而做投资，做生态————」
江彻的手指在「8亿」那个数字上重重一点。
「这是印钞票。」
「我们用手机这个「铲子」，挖通了流量的河道。王兴他们在河道上跑船，我们就在岸边收税。」
「只要极光的手机还在用户手里，只要我们的系统还在更新，我们手里的股份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江彻转过身，看着窗外深南大道的夜景。
他的眼神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看透了本质后的凉薄。
「刚子，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做苦力的人永远发不了财。」
「只有制定规则的人，才能拿走最大的蛋糕。」
「那————咱们以后不卖手机了？专搞投资？」刚子问。
「不。」
江彻摇摇头。
「手机必须卖，而且要卖得更多，哪怕不赚钱也要卖。」
「因为手机是地基。」
「没有这个地基，上面的高楼大厦瞬间就会塌。」
「我们不仅要卖手机，还要把手机做得更便宜，更好用，让全中国的人都用上。
江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文件夹。
他在封面上写下了一个新的名字。
「王兴的仗打完了。我们收割了第一波红利。」
「但这还不够。」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的冷笑。
「刚子，去帮我订张票。
「去哪？」
「杭州。」
江彻的目光投向了东北方。
那里，有一只比企鹅更贪婪丶也更庞大的巨兽，正在盯着他手里的这块肥肉。
「马老师应该已经坐不住了。」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的冷笑。
「团购只是前菜。」
「接下来，我们要去动的，是电商的奶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