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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坯院的动静渐渐歇了，戚央坐在自己狭小的卧房里，戚安和戚静都睡着了，屋内剩下一点微弱的煤油灯映照出的光线。
她在床边铺开一张皱巴巴的纸，垂着眼思考。
村里的孩子，真正上不起学少有也有几十个，戚央把名字反复确认几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搁下笔。
这时，窗外骤然掠过一道惨败的光线，紧跟着一声闷雷响起，裹挟着嘈杂的雨声猛地灌进窗缝。
戚央躺回到床上，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被子，听着外面吵闹的雷雨声，心想看样子今晚要下大雨了，明天的路又要难走了。
她闭上眼睛，在思绪里沉沉睡去。
...
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隔日，临到下午才雨势渐缓，一场秋雨让山间的空气变得有些湿冷。
戚央一觉醒来，就被屋内的烟味呛到。
戚荣光又打了一晚上牌回来，这会正坐在客厅抽烟，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看样子又输了不少。
他这段时间彻底迷上了赌博，家里家底不多，他就拿着别人给戚静的彩礼钱去挥霍，这会输了不少，心里气大着呢。
戚央瞧了一眼他的脸色，毫不在意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输吧输吧，输完了更好，到时候得赔钱的也是他。
大清早，看着戚荣光的脸色，一桌人没人说话。
戚荣光吐了口烟，看见身旁面无表情的二女儿，他也没给个好脸色，他自顾自地嘟囔道：“天天就知道吃白食。”
戚央喝了口饭。
戚荣光今天似乎不打算放过她，抬起手用筷子指着戚央，“这么久了，咋还没见你和周家那小子有啥动静，他到底什么时候来提亲？”
戚央闷着头吃饭，“我什么时候说过他要来提亲了？”
“不提亲难道我这个女儿白送他了？天底下哪有这好事？”
“反正我不嫁。”
“就你还挑三拣四起来了？”戚荣光冷呵了一声，“二妮子你听我一句劝，你这个年纪已经不占优势了，再不定下来，人迟早跑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说的信誓旦旦，戚央放下碗，“那你这么喜欢，你嫁过去呗。”
这话一说，桌上的几个人都倒吸一口气，董月花更是拍了下戚央的肩膀，“傻丫头你说什么胡话，赶紧给你爸承认错误。”
“你他娘说什么呢你！”
戚荣光将筷子扔在桌上，戚央嘟囔了句：“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话落，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戚央就快步跑到屋外，也不给他逮到自己的机会，直接跑出院子。
“你有种你别跑！”戚荣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戚央心想不跑是傻子，难道任由你指着骂吗？
她身上揣着那份名单，往学堂的方向走去。
今日是周末，想来林淮序不忙，她本想把这份名单早点交给林淮序，谁料刚走了大半路程，原本放晴的天空又骤然转阴，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雨势越来越急，戚央心头一紧，不敢停留，快步朝学堂的方向跑去。
可她还没跑出去多远，雨雾朦胧中，忽然出现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男人撑着一把伞，步履匆匆，快步朝她和这个方向奔来，身影在雨幕里逐渐清晰，戚央看清是谁后，脚步猛地顿住。
林淮序很快到她身前，用伞将她整个笼罩住，看着她全身湿透的模样，眼底的焦灼愈甚。
“林老师，你怎么跑来了？”戚央仰着湿漉漉的小脸，有些惊讶。
林淮序用身体稳稳挡在她面前，自己大半肩膀都露在雨里，他眸光微软，“我想你今天应该会来。”
所以他先找来了，果然不出他所料，要是他没来，戚央就要这样一路淋着雨过去了。
他微微侧身，将人护着，叮嘱道：“跟着我，小心滑倒。”
戚央看着他湿透的肩膀，抿了抿唇，乖乖跟上他，“林老师，你一路跑过来的？”
男人的一只胳膊一直护在她身前，却很有距离感的没有真正碰到她，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如果怕摔了，可以扶着我的胳膊。”
可他说完，对方却没有动静。
林淮序侧首看了她一眼，戚央正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积水。
他心里顿时有些失落。
两个人赶在雨势变大之前快步赶回学堂，狭小的屋内隔绝了雨幕，充斥着屋外哗哗的雨声。
戚央身上的衣衫早就被雨水浸透，薄薄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身形，她的发梢也再不断地往下淌着水珠。
林淮序没有多言，找出干净的外套递过去，他不着痕迹地避开视线，“先穿这个吧。”
戚央道了声谢，接过来，将整个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
外套上带着干净清冽的，是独属于他身上清润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戚央身上的冷意。
她翻出名单，展开妥帖地铺在桌上，好在没弄湿。
林淮序又拿着干净的毛巾折返回来，听到女孩闷着头说：“林老师，名单我已经整理好的......”
她转过头，青年将毛巾覆上她的发顶，“先擦擦。”
女孩的两个麻花辫要散不散，乌黑柔软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
“我来吧。”戚央抬手想接过来，林淮序却轻轻避开她的手。
“我来。”
林淮序的动作很轻，隔着柔软的毛巾，擦拭着湿润的发丝，生怕弄疼了她。
近在咫尺的距离，暧昧又安静。
戚央僵着身子没动，她余光看到男人的衬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他似乎浑然未觉，鼻尖满是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女孩长睫微颤，心底一点一点被温热的情绪填满。
林淮序将她头发上的水珠小心翼翼地拧干，看到她脚上的鞋也湿了，心底的心疼愈发浓重。
雨下的急，她又一路跑过来，肯定冻坏了。
窗外的雨声不断地敲打着屋檐，林淮序将窗扇合拢，扣紧木栓，将冷风隔绝在外。
他转身，桌边的女孩裹着他宽大的外套，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原本被雨水冻得泛白的脸颊此刻也终于回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