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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游近。
邹小刀跟在我侧后方，他的灯光打在尸体上，我的头灯照在尸体头部。
那张脸已经不成样子了。
最先看到的是嘴。
嘴唇没有了，露出两排完整的牙齿，牙齿上下的牙床直接暴露在水里，牙龈发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啃过。
两只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眼眶边缘的肉翻卷着，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
鼻子的软骨没了，只留一个三角形的空洞。
整张脸像是被人用细小的工具从内部一点点剜空了。
头发还在，黑乎乎的贴在头皮上，比正常人的头发长了很多，像在水里还在继续生长。
有几缕头发顺着水流飘起来，又缓缓落下去，贴在他凹陷脸颊上。
他的皮肤白得发青，表面肿胀但又有一种奇怪的塌陷感，像皮下已经没有了血肉支撑了。
手指上的皮肤也烂掉了，露出指骨，骨节发灰，有几根指甲不见了，不知道是在水里泡掉的，还是被什么东西拔掉的。
邹小刀在我旁边发出了一声特别低的声音，是被吓出来的。
他的灯在抖，光一晃一晃。
我游到尸体上方，用匕首轻轻拨开缠在他腰上的黑色水草。
水草很脆，刀一碰就断，断口处冒出一股淡黑色的汁液，散在水里。
我这才看清，这些水草是从他腰间的肉里长出来的，根部嵌在皮肤下面，像一丛寄生的须根。
我咬牙扯断最后一根，尸体失去了束缚，慢慢离开石台，往水底沉了几寸。
我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翻个面。
可就在翻转的时候，尸体的肚子破开了。
没有声音，只看见潜水衣从腹部裂开，一堆灰色的，米粒大小的东西从里面涌出来。
那些东西密密麻麻的，长着细小的触须和两片半透明的甲壳，像某种水生的甲壳类生物。
他们从尸体的腹腔里往外挤，一团一团的散开，朝灯光的方向涌过来。
有几只直接撞在我的面罩上，弹开之后又回来，围着面罩爬。
我挥手拍打，更多的那种东西从尸体肚子里涌出来，像永远挤不完。
邹小刀游过来一刀挑开了尸体的潜水衣，我这才看见，阿勇的整个胸腔已经空了。
肋骨像鸟笼一样撑开着，里边的内脏几乎全被吃掉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膜状组织。
那层膜的中间破了个洞，灰白色的甲壳生物正从那个洞里往外爬。
每一只都沾着一层淡红色的粘液。
邹老黑游过来，用力扯我的胳膊，指着水面。
我知道该走了，可就在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阿勇的喉咙在动。
这不是水流的作用。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紧接着他张开的嘴里钻出来一根黑色的东西，有小拇指粗，表面一节一节的，像虫子，又像水蛭。
那东西从他喉咙里钻出来半尺长，贴着嘴唇扭了一圈，然后缩回去，再次钻进他的口腔。
我头皮像过了电一样全麻了。
邹小刀已经游出去几米远，发现我没跟上，又折回来。
我指了指阿勇的嘴，他看过去的时候那根东西又钻出来一次，比刚才更长，半截身体探出嘴外，朝我的方向探了探，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圆形的口器，口器张开，露出里面一圈细密的倒齿。
我往后退了两米。
那根东西慢慢缩回尸体嘴里，阿勇的身体跟着抽搐了一下，像触电一样。
然后更多的黑色细丝从他的鼻孔，耳朵，眼眶里钻出来，一根根往外蔓延，和早先在柱基处看到的黑丝一模一样，只是更粗，更活，像一条条黑线虫。
邹老黑游过来，一刀砍向离我最近的那层黑石。
刀锋划过，黑丝断成两截，断口喷出一股乳白色的汁液，水里立刻多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那股味道透过面罩的缝隙往里钻，我差点当场吐出来。
邹老黑又补了一刀，然后不由分说的架起我往上拉。
邹小刀在我另一侧，我们三个拼命往回游。
我回头看了一眼，阿勇的尸体还在原地，头灯照过去，能看见他的身体已经不再飘了，而是慢慢坐了起来。
腰以下的部分从淤泥里抬起，头歪向一边，嘴巴大张着，那些黑丝从嘴里不断地涌出来，顺着水流伸向我们这边，速度比我们游的还快。
我一把扯住牵引绳，急拉三下。
船上的包子反应极快，绳子猛地收紧，我的身体被一股大力往上带，水流从耳边刷地冲过去。
邹小刀和邹老黑也各自拽绳，三个人几乎同时被往上拽。
黑丝追到离我脚底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是被什么力量挡了一下，然后一根一根缩了回去。
出了水面之后，我第一个爬上船，趴在船板上大口喘气。
包子已经扑过来拽我，脸色白的像纸。
邹小刀上来之后一把扯掉面罩，趴着干呕。
邹老黑最后上船，坐在船舷上，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阵子，邹老黑才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是阿勇。”
我坐起来，看着他。
他继续说：“那身潜水服，是我给阿勇改的，袖口缝了双线。”
邹小刀把头埋在膝盖里，闷声说：“她肚子里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人说话。
水面上风平浪静，太阳照得湖面明晃晃的。
船舱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达突突的响声，还有那台手动鼓风机还在一下一下的翕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靠坐船舷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粘着一只灰白色的甲壳虫，已经死了，卷成一团，粘在我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