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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书雪笑容一顿,又继续下?去，只是把视线转开了，放回到盒枕里的耳环上,伸手轻抚葡萄串形状的祖母绿宝石。
“没有啊,薛林他?们不是刚办了孩子的满月宴吗？还挺美满的。”
尤其?是薛林，抱着女?儿?不肯撒手，活脱脱傻爸爸一个,反倒是赵絮和婚礼上时一样，笑容在温柔里带着忧愁，一场宴会下?来就?没说几句话,见不着多少为人?母的欢欣。
“那就?是凑合。”陆安晴把手收回，“只不过我?们搞混了凑合的对象而已。”
“你说薛林？”
“是啊，当初我?们不还以为他?是被迫的吗？没想到啊，最后居然会是这副模样。你注意到宴会上赵絮的神?情了吗？”
“嗯。”童书雪应了一声。
又道：“不过我?觉得她还好吧？就?是沉默了一点,别?的……也没什么。”
“哪里没什么？”陆安晴不同意她的说法，“在自己孩子的满月宴上都能?这么沉默的，除了不开心，生活过得不幸福，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她有些悻悻，“说到底，容易被婚姻和孩子捆绑的，都是女?性。”
“也许吧。”童书雪没有坚持自己的观点，“我?不太清楚这方面的事情。”
“你生活这么幸福，当然不会清楚了。”
童书雪微微笑笑，没有反驳。
她的生活固然幸福，但这并不是她不清楚这些事情的主要原因。
她只是不在意而已。
毕竟，他?人?的生活再曲折,也与季骄阳无关。
那些令人?唏嘘的故事、出乎意料的结局，她遇上了，就?问一两句，不遇上，也就?当不存在了，更不要说事后思考，进行细想。
不过她并没有解释，而是顺着询问：“那你也要这么凑合吗？怎么说结婚也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如?果你不喜欢，还是多考虑一下?比较好。”
“嗯。我?考虑过了。”陆安晴点点头，站起身，“结果是可以和他?凑合，反正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就?这样吧。”
又道，“当然了，我?也不会像赵絮那样委屈自己。我?跟他?说好了，结婚以后，别?的事都可以商量着来，唯独生孩子要听我?的，不行就?别?找我?结婚。”
童书雪微感惊奇：“你这么早就?想好孩子的事情了？”
“未雨绸缪嘛。”陆安晴坐到她的沙发一侧，拿过耳环，示意她把戴着的耳坠取下?，她来给?她换上新的。
童书雪低下?头，一边取耳坠，一边问她：“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三?十岁之前都不准备生。”陆安晴给?她戴上耳环，葡萄串形状的流苏轻晃，在灵动中带出祖母绿宝石独有的厚重。
“毕竟我?跳舞需要保持身材，而且这段时间也是我?的黄金事业期，不能?因为生孩子就?中断了。”
“之后就?可以了吗？”她把另外一侧的耳坠取下?，“你只准备跳到三?十岁？”
“怎么说呢，”陆安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其?实吧，我?本来是完全不想要生孩子的——”
她把之前一段时间里面发生的事情，都陆陆续续地讲述出来。
在国内的舞蹈界里，有着这样一位传奇人?物，跳的舞蹈轻盈灵动，优美到了极致，出道二十年，揽获了全世界所有知?名的舞蹈奖项，是当之无愧的舞蹈大师。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了保持跳舞的身材，这位舞蹈大师终身未育，即使为此和爱人?分手，也坚持不改变观念。
当然，最后的结局还是皆大欢喜的，两人?在分手后又复合了，还结了婚，没有要孩子，至今恩爱如?昔。
陆安晴就?准备效仿对方，只结婚，不生育。
只可惜，陆夫人?并不支持女?儿?的决定，把她骂了一顿，说哪有女?人?结婚后不生孩子的，逼她一定要生，而且一个不行，要生两个。
陆安晴气得和她大吵一架，直接拉着行李箱跑出了家，准备到新京去生活，婚也不结了，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
听到这里，童书雪微微一惊：“你离家出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陆安晴给?她戴上另外一枚耳环，“不过我?也没有在那里待多久，我?对象追了过来，说我?干嘛告诉我?妈不准备要孩子，我?是和他?结婚，又不是和我?妈结婚。”
童书雪觉得这话有道理：“其?实你一开始就?不用说的。”
“我?知?道，我?也没想着说。”陆安晴叹气，“是我?妈先问我?结婚后有什么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又什么时候退出舞坛，我?才生气地回答她说不退出舞坛，也不生的。”
“你很?生气？”
“当然！你是没看到我?妈那个语气和态度，说什么早知?道我?不想生孩子，当初就?不该生下?我?。真是好笑，凭什么女?人?就?一定得生孩子？”
她越说越气：“你呢，书雪，在关于生孩子这方面，是怎么一个想法？”
童书雪一怔：“想法？我?没有什么想法啊。”
“怎么会？”陆安晴疑惑，“想生孩子，还是不想生孩子，你总有一个偏向选择吧？还是说你准备顺其?自然，有就?生，没有就?不生？”
“……我?不知?道。”童书雪慢慢回答，“我?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感觉……离我?太遥远了。”
“你老公也没有和你谈过？”
“嗯。”
“那、那你家里的长辈呢？也没有问过？”
“是这样。”
结婚之后，童书雪就?和季骄阳搬出了季家，另外住了一栋别?墅，只在周末回去一趟，其?余时间都是两个人?腻在家里。
而他?们又不是商业联姻，感情甚笃，相处时不是缠绵亲热，就?是喁喁私语，有聊不完的天，说不完的话，生育这种话题从来就?不在他?们的备选范围内。
甚至于，在她的脑海里，都没有出现过“生孩子”这个词，直到陆安晴在今天提了，她才意识到还有这件事。
陆安晴感慨万千地看向她，发出一声长叹：“我?可真是羡慕你，书雪，嫁给?了这么一家幸福的人?。”
童书雪安慰她：“也不能?这么说，每个人?的想法都不相同，可能?过一段时间，你妈妈的想法就?会改变了，你也不用再烦恼这件事情。”
“你想多了。”陆安晴闷闷不乐地吐出一口气，“我?了解她，她的想法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她就?这么想让你生孩子？”
“想得不行，之前就?一直催我?哥，生完一胎又催二胎，气得我?嫂子直接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过年都没来一趟，现在还不让我?妈见孩子呢，连带着我?哥也两头受气。”
“那你老公对这件事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他?让我?先回去骗骗我?妈，说是结婚头两年不生孩子，等过几年再生，也给?自己一个缓冲考虑的时间，到时候如?果我?还是不想生，就?不生，他?来给?我?兜着。”
“那很?好啊。”童书雪莞尔，“他?很?尊重你的意愿。”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陆安晴露出一个笑容，“所以才答应和他?结婚，并且改了主意，准备等三?十岁后生一个看看。当然，前提是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不是哄我?。”
“他?肯定不是哄你。没有这个必要。”
“谁知?道，我?长这么大就?没有碰见过几个靠谱的人?，实在是不敢对他?抱有太多的信心。算了，不说这个了，来看看我?给?你选的耳环怎么样——”
……
婚后第?三?年。
这一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唯一的涟漪，是季氏集团和某个奢侈品牌合作?，联合推出了一款新春纪念手表。
手表的制作?工艺很?考究，成品格外精美，让眼光挑剔的季骄阳都觉得不错，拿回来了一款女?士定制的，送给?童书雪佩戴。
这是两人?间常有的事，好比童书雪在一周前送给?他?的一对袖扣，是一件稀松平常、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也因此，对于他?拿回来的手表，童书雪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微笑着伸出手腕，就?让他?给?她戴上。
然而，当带着微微凉意的表链贴上她的肌肤时，她的心头却在瞬间闪过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有点令人?怀念，有点令人?难受，但要再去细想，却又没了。
仿佛一幅古老的壁画，在空气的接触下?消散了最后的痕迹，让她升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滋味。
“怎么了？”季骄阳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关切询问。
“没什么。”童书雪回过神?，抬头对他?笑笑，“这款手表很?好看，表盘下?面的签名是你的名字？”
“对，本来想写你名字的，但想想还是写了我?的名字……”
话题被转移开后，童书雪就?没有再去想手表的事情了，和季骄阳照常相处生活。
只是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看着飘洒下?蒙蒙细雨的天空，她忽然想起，她是见过这个牌子的手表的。
就?在她六岁以前，她原本的家庭还没有变成废墟的时候。
她的父亲曾经拿过一款儿?童手表回家，戴在她的手腕上，哄她开心。
也是这么一个牌子，这么一个傍晚。
雨水在玻璃亭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童书雪怔怔地看着，心头再度浮现起奇异的情感。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想起这种事，明明连父母的容貌都快忘记了，却还记得这种……没有意义的小事。
而且就?算想起来了，也没有怀念伤感一类的情绪，只是觉得古怪，有点不舒服。
好像这份记忆并不是真实的，是她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影视桥段，那款儿?童手表，那份父亲的慈爱，那段幼时的无忧，都离她很?遥远，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
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