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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的结果不错,在良好预期的范围之内，医生做了一份孕期建档，告知了相关的注意事项,同时叮嘱两人,在怀孕的头三个月不要?行房事，以免出现意外，就让他们回去了。
最后一项叮嘱听得童书雪脸颊发烫,没有出声。
毕竟在之前的一个半月里，她和季骄阳谁也没想过怀孕的事，都是照常亲热,也不知道医生有没有从检查报告里看?出什么来，这声叮嘱又是常规的还是特别的。
季骄阳的脸皮倒是比她要厚得多，镇定?地应了下来，仿佛和她听到的不是同一件事。
……
周末,两人按照惯例回了季家。
刚一进门，童书雪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季骄阳就把她怀孕的事情说了。
徐雁菡闻言，立即从沙发旁站起，拉过?她的手，惊喜不已地询问：“真的？”
又埋怨他：“你也是，心心都有孩子了还让她过?来，也不怕她累着！”
童书雪不禁莞尔，因为同样的话，季骄阳在十分?钟前也对她说过。
“没关系的，妈。”她用同样的说辞回答，“从家里回来也就十分?钟的路，哪里就能累到了,而?且医生也说过，要?维持一定?量的运动，以保证身体健康。”
“是啊。”季骄阳在一边轻哼接话，“她才怀孕多久，这么小题大做干什么，又不是马上快要生了。”
“怎么说话呢？”徐雁菡不满，“这是你作为一个丈夫该有的态度？”
季骄阳挑眉，把视线转向童书雪。
他没有开口，但?童书雪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同时，也在心里泛起丝丝甜蜜。
“妈，这是我自己说的。”她笑着和徐雁菡解释，“因为他在之前问过我，走路过?来累不累，要?不要?开车送，我觉得才十分?钟的路，用不着这样，就拒绝了，没想到他还记着。”
她盈盈转眸，看?向季骄阳：“看?来是被我说得不高兴了。”
“没有啊。”后者一脸云淡风轻，“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真的。而?且我也没有不高兴。”
“听他瞎说。”徐雁菡在听见童书雪的解释后，就已经再度展颜，此刻更是笑容满面，挽过她的手，把她带向客厅深处，“他就是生气了，小心眼。走，我们不理他……”
季骄阳被留在原地，半是震惊半是不解，还有很多郁闷。
他张口想要说话：“我——”
“算了。”季哲茂轻笑，按住他的肩膀，“女人一旦任性起来，是一点道理也不能讲的，尤其是对她的丈夫。你都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明白这件事？”
“她之前没——”
“没这么任性过？那要么是她怀孕后脾气变了，要?么是你平时对她不好，导致她不敢对你任性。两个可能，你自己选吧。”
“……”
得知童书雪怀孕一事后，徐雁菡极力想让她住回季家，好亲自照顾。
对此，不等童书雪回答，季骄阳就在一旁开口说道：“妈，你还是算了吧，平时你们两个在一起我都不放心，更不要?说现在了。”
“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会对心心不好吗？”徐雁菡不满。
“那倒不是。”季骄阳丝毫不怵，“我就是觉得你不会照顾人。”
徐雁菡白他一眼，母子两人的神情在此刻出奇的一致：“妈怎么就不会照顾人了？你这么一个快要?气死我的儿子，还不是我怀孕九个月生出来的？”
“所以呢？”
“所以我有经验，知道在怀孕期间要怎么做，可以帮到心心。”
“经验有什么用，现在又不是二十年前了，时代变了。而?且我已经请好了陪护，她们是专业人士，知道得肯定比你多，也比你会。”
“那也——”徐雁菡张张口，又闭上，万分?不愿地叹了一声气，“行吧，反正就算心心住回来，我也是肯定会给她请几个陪护的，既然你都请好了，那我就不弄了。”
又道，“不过?别的东西你准备好了没？还有，心心的孕妇档案是在哪家医院建的？医生是谁？如果不是专家，那就需要?赶紧转院，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了事……”
晚上，躺在曾经睡了多年的大床上，童书雪浅声轻笑?着和季骄阳说话。
“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够唠叨的了，没想到妈比你还要?紧张……”
季骄阳一听就不乐意了：“凭什么我妈是紧张，我就是唠叨？”
“你不唠叨吗？”
“我那是关心你！”
“那也还是唠叨。”童书雪抿嘴笑应，“我都说了我身体很好，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你还要?对我问这问那的……问一遍不够，还要?问两遍，不是唠叨是什么？”
季骄阳“哦”了一声：“原来你是嫌我烦了。”
他扫视过?她的脸庞，挑眉笑?了一声，就松开怀抱，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那行吧，以后我都不对你唠叨了，还你一个清静。”
童书雪知道他不是在真的生气，只是故意这么摆出来给她看的，想让她来哄哄他，也就顺着他的心意，攀上他的肩膀，依靠着他的脊背，甜柔娇笑?。
“那你还是继续来烦我吧，我喜欢你对我唠叨……”
……
童书雪的怀孕过?程还算是比较顺利，前期的妊娠反应虽然有，但?不怎么严重，或者说，是对于她而?言，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她有过?大约两星期的时间什么都不想吃，尤其是汤汤水水一类的东西，几乎到了闻见味道就反胃恶心的地步。
不过?她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升高中前的那个暑假，她和季骄阳闹别扭时，就也有过?类似的体会，并且那次还是心理上的难过，比生理上的不舒服要?难熬多了。
也因此，她只在开始时有点难受，见季骄阳对她关怀备至，每时每刻都紧张得不得了，还把工作带回了家里，一边办公、一边陪着她，就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更不要?说她身边还有三名轮流值班的陪护，专业素养极高，一日三餐都是精心搭配，兼顾营养与口味，给她量身制定了运动计划，让她很快就从不适中走了出来，进入稳定?阶段。
在童书雪怀孕第五个月时，季骄阳专门带她出去玩了一趟。
旅游的地点是季氏新开发落成的度假区，景区内风景独美，加上还没有对外开放，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些工作人员，所以也非常的清静，不用担心被旁人磕碰打扰。
童书雪最喜欢里面的一间幽篁竹馆，那是一栋全部由竹子造成的仿古式建筑，布局精巧，曲径通幽，坐在竹廊下面，聆听着竹片风铃的声音，就好像被包围在了久远的时光里。
穿着旗袍的工作人员带着得体的笑?容，用传统的茶道手艺煮了一壶茶，分?别倒在不同的闻香杯里，请他们两人品尝。
童书雪端起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倒是季骄阳有些挑剔，喝了一口后就没有再喝，看?得她怡然莞尔。
她知道他会这么做的原因，不外乎就是嫌弃茶叶不好了，茶水不好喝，虽然工作人员用来招待他们的是特级茶叶，但?还是比不过?平常家里泡的那些。
她虽然对茶不感兴趣，但?喝多了，也能一口尝出其中的细微差别，更不要?说他了。
所以他喝不进去这种茶，她很能理解。
就是……
“怎么了？”季骄阳转头看向她。
童书雪继续微笑?。
“没什么。”她说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把手放上腹部，那里还没有产生明显的变化?，但?意义已经变得不同了。
“我在想……”她的神情变得温柔起来，“以后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像你一样，连喝口茶都要这么挑剔。”
季骄阳一怔，面庞闪过一刹那带着亮意的动容，旋即又恢复成平时的模样，煞有介事地回答：“那得看?你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了。”
“是女儿怎么样？是儿子又怎么样？”
“如果是女儿，就不会有这个问题，因为她会像你。如果是儿子，那也不会有这个问题，因为我会教?育他，别好的不学学坏的，净遗传我的缺点，皮痒。”
童书雪的笑?容忍不住扩大：“那你也太勉强他了，遗传这东西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又道，“而?且你是准备教?育他，还是教训他？听你这话的口气，可不像是准备当一个温柔的好爸爸。”
“女儿我当然会很温柔。”季骄阳揽过她的腰，动作亲昵，“至于儿子，就算了吧，男孩子要?严格一点，免得把他养骄纵了，气人。”
“就像你小时候一样？”
他扬起眉：“我小时候很骄纵吗？”
童书雪点头，神情一派认真：“嗯。”
季骄阳立即接口：“那就更不能养儿子了，我可没我妈那么好的脾气。”
童书雪笑得更加愉悦。
笑?完之后，她又收敛起来，变得有些沉默。
季骄阳微含疑惑：“心心？”
她垂下眸，没有回答。
季骄阳就把对她的揽腰变成了拥怀，抬起一只手，整理她细碎的发丝，轻声问话：“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跟我说说？”
童书雪还是没开口。
季骄阳也不再询问，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终于，她缓缓低语：“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他维持着温柔的语调。
“如果我……真的生了个女儿，我怕她……会像我一样。”她越说越轻，“我不希望她也像我一样……”
季骄阳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不过?很快，他就微笑?起来：“像你一样不好吗？从小就聪明有天赋，无论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生活得舒舒坦坦，没有任何烦恼。”
童书雪蹙眉，咬唇看?向他：“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不然还能有什么？”他大大方方地回看?。
“当然是遗传我的——”
“美貌。”
“不是！是我的——”
“善良。”
“你——”
“纯洁。天真。明媚。”
童书雪被季骄阳故意打岔得没脾气了。
她都懒得和他计较，无力反问：“……你确定我善良纯洁又天真明媚吗？”
季骄阳满脸轻松：“看?起来像就行了，除了我，谁还和你计较那么多。”
童书雪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还是咬咬牙，把话说了下去：“那我也还是担心。我、我不确定我的精神状况会不会遗传到她的身上，我——我不该怀孕的，这是遗传病。”
她越说越心慌，到最后手心都发起了凉，感到一阵后悔。
“我不该生孩子的。”她喃喃重复，“要?是把我的病也遗传给她了怎么办？”
“心心。”季骄阳皱眉，按住她的肩，让她转过脸来，直视着他，“你没有遗传病。做了这么多次的检查，连医生都说情况很好，你怎么就确定?不行了？”
“医生询问过我们的家族病史。”她轻声说道，眸里映出无措，“问我们有没有遗传病，我们当时说没有，但?其实——其实是有的，所以还是——”
季骄阳沉默了一会儿。
“你听我说。”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我之前……拿你的情况去问过精神科方面的医生。”
童书雪倏然抬头。
“我不是有意——”
“医生怎么说？”
两人的话音同时响起。
又同时一愣。
童书雪比季骄阳先回过?神来，霁颜看?他：“我不会为这事生气的，我又不是什么讳疾忌医的人，有病就是有病，没什么好遮掩的，你做得很对。”
“就是你不应该瞒着我去做这件事。”她说道，“你应该带我一起去，这样我心里也有个底。”
季骄阳愣愣地看着她，片刻后，才展开一个笑容，握住她的双手，摩挲道歉：“对不起，心心，是我把你想得太狭隘了。”
不过?他还是坚持原来的说法：“你没有病。只是心理上和一般人不同。”
童书雪也不和他多做纠缠，继续询问：“好，我没有病。那医生怎么说？”
“医生就是这么说的。”他答道，“他说你这种情况不是精神方面的疾病，不会遗传到孩子身上。”
童书雪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不信可以再去问一趟，他是精神领域的权威专家，说的话绝对有效力。”
童书雪笑着摇摇头：“不用。”
“我相信你。”她倚进他的怀里，“既然医生是这么说的，那我就放心了。”
季骄阳抱住她：“你本来就不应该瞎操心。遗传病的情况在婚检时就会进行筛查，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好，就会被告知不符合生育条件，我们当初可是顺利通过?的。”
“我忘了……”
“那你总该记得高中生物的内容，精神方面的遗传病不分?男女，不管是生女儿，还是生儿子，都会遗传到，你操心也不操乎全，小心将来孩子出来了说你偏心。”
“我怀孕了，记性不好。”
“……”
“而?且我也还是希望能生个儿子，就算我没有病可以遗传，性格总会遗传，如果养个像我一样矫情的女儿，那她以后得吃多少苦。”
“你吃过?很多苦吗？”
“没有，但?那是因为有你在。我们的女儿又没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哥哥。”
“那就给她生一个。弟弟也行。”
“亲生的不一样……”
“那也不会有问题。”季骄阳把头深深地埋进童书雪的脖颈里，“她会有我们，有我们给她的充足的爱，不会遭受到任何苦难——”
……
四个月后。
隆冬时节，深夜。
江州难得地下起了一场雪。
童书雪在家庭产房中无痛分?娩，很顺利地生了一个女儿。
季骄阳从一早就开始在外面等候，在走廊上没有丝毫头绪地乱走转圈，童书雪在里面待了多久，他就在外面转了多久，对于徐雁菡的安慰和季哲茂的调侃都充耳不闻。
门一开，他就立刻冲了进去。
徐雁菡和季哲茂紧随其后。
徐雁菡去抱孩子，季哲茂去处理相关的登记事项。
季骄阳径直走向童书雪。
童书雪躺在床上，刚生完孩子的她有些脱力，好在过程顺利，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所以她的精神还是很好，眼睛里更是盈着月华一般的微光。
“感觉怎么样？”季骄阳关切地握住她的手，“还好吗？身体难不难受？”
童书雪摇摇头，笑?容飘如轻絮：“我没什么事。桃桃呢？”
桃桃是他们给女儿起的小名，六个月的时候，季骄阳请人做了一次性别检测，确认是女儿后，童书雪就给她想了这么一个名字。
粉嫩的、水灵的、甜甜的桃子，就好像她的女儿。
“她——”季骄阳的舌头有些打结，刚才进来，他只顾着看?她了，迫切地想知道她的情况，哪里还有空在意女儿。
还是徐雁菡笑应一声，抱着孩子上前，才解救了他的窘境：“哎，我们囡囡在这里呢，快给妈妈看?看?，我们可爱的小桃桃多好看。”
也是直到这时，季骄阳才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女儿。
然后他就移不开视线了，望着母亲怀里的婴儿，露出了一个有些发怔、又很有些欢喜的微笑。
还是徐雁菡说了一声“好了好了，爸爸看够了，该给妈妈看?了”，把孩子抱到床头，才让童书雪终于见着了自己的女儿长什么模样。
躺在臂弯里的女孩儿五官精致，脸蛋红润，胎发黑亮，肌肤也不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皱巴巴的，光洁得就像是用羊脂白玉雕刻出来的一般。
而?且她还没有哭，闭眼柔顺地睡着，安静极了。
童书雪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底像被一泓月光浸泡，带来了无数的星光。
天光在此时破晓，她从窗帘的缝隙中看见微亮的白色，就示意季骄阳过去拉开。
对方依言照做。
窗外是一片银白，大地银装素裹。
江州难得地下了一场夜雪。
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只留下枝头的点点晶莹，在阳光下闪烁。
童书雪看着，绽放出一个缱绻的微笑。
“你瞧。”她对季骄阳轻声说道，婉转如夜莺低吟，“雪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