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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盛京城与摩门教（补昨天的）
盛京城，将军衙门。
天色刚刚擦黑，将这座留都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昏暗之中。衙门大堂里烛火通明，几盏铜灯将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盛京将军奕兴坐在正堂上，手里攥着一封刚拆开的军报。
军报是六百里加急从辽阳送来的，纸面上墨迹潦草：「贼势甚大，一夜连破牛庄丶海城丶鞍山三地，恳请将军大人速发援兵，以固辽阳。」
堂下两侧坐着奉天副都统丶盛京五部侍郎六人，奕兴将军看完后，将军报传递给众人，随即目光扫过堂下：「都议一议吧，贼势甚大，该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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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户部侍郎承恩率先开口。他是正二品的满官，在盛京五部侍郎中年纪最长，威望也最高。
他整了整朝珠，缓缓道：「将军，下官以为应当固守盛京。贼兵虽连破三城，但牛庄丶海城丶鞍山皆是小城，城墙低矮，守备空虚，算不得什么。
不似盛京城墙高厚，粮草可支数月。只需向锦州丶开原丶基地等地发去求援信，就算贼兵围城，我等也能依靠城池以逸待劳，围杀贼寇！」
礼部侍郎舒通阿附和道：「承恩大人所言极是，可谓老成持重之言。此时贸然出兵，万一中了贼寇的奸计，反倒不美。」
「是啊是啊！」
其余几部侍郎也连连点头，对承恩的发言表示认同。
奕兴听完这几个人说话，没有表态，只是将目光转向坐在左侧首位的奉天副都统。
副都统名为吉凌，在奕兴手下待了很多年。此刻见顶头上司的视线投过来，顿时了然。
大人这是不满意他们的意见了。
「呵，文官思维。」
吉凌当即起身，走到大堂中央，朝奕兴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五位侍郎：「几位大人的想法标下听完了，可标下斗胆问一句，若按固守之策，辽阳丢了怎么办？」
礼部侍郎舒通阿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回道：「吉凌大人，辽阳丢了便丢了。一座城池而已，只要盛京不失，大局便还在咱们手里攥着。」
「哦？」
吉凌看向舒通阿，语调急促：「辽阳距盛京一百二十里，一旦丢了，贼兵的火炮两天之内就能架到盛京城下。」
「盛京城自然不会有问题，可福陵和昭陵都在城外呢！」
他幽幽道：「万一贼兵久攻不下，气急败坏，绕过城池直扑两陵，惊动了太祖太宗陵寝，我等就算守住了盛京，又有什么脸面去见皇上？」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福陵是太祖努尔哈赤的陵寝，昭陵是太宗皇太极的陵寝。
两座皇陵都在盛京城外，没有城墙，没有驻军，只有几个总管衙门带着几十个兵丁看守。
吉凌的言外之意很明确，如果福陵和昭陵真的出事，别说他们的项上人头，他们三族甚至九族的人头可能都保不住了。
一念至此，户部侍郎承恩当即丝滑改口：「吉凌大人言之有理，出兵，必须出兵，驰援辽阳！」
其余几位侍郎也不约而同地点起了头，跟着附和：「出兵好，出兵稳妥。」
兵部侍郎文瑞缓缓道：「出兵亦可，可盛京驻防帐面兵马虽有万余，但分驻各城，眼下城中可调之兵不过六千。且这六千人武备废弛，多年未经战阵，战力堪忧。
而贼寇远道而来，竟能连破三城，兵马定然不少————」
吉凌脱口而出：「那便调兵！」
「从哪调？」
文瑞发问：「锦州驻防有三千人，但赶到辽阳最快也要五天。开原驻防两千，三天。
吉林的援兵，十天以后。」
「这还不够吗？先派盛京三千驻防马步驰援辽阳，算上辽阳城内本来的兵马，共四千兵马。就算是四千头猪，也起码能撑住十天吧？！」
堂下争吵声愈发激烈，盛京将军奕兴忽然轻咳了一声，道：「好了！」
在座众人闻言，纷纷闭上了嘴。
奕兴缓缓道：「就依吉凌所言，先调动三千兵马驰援辽阳。再调开原丶锦州之兵，并派人向吉林将军景淳求援。」
他顿了顿，道：「另，向朝廷发出军报，六百里加急，请求朝廷调兵前来剿灭贼寇。」
话音刚落，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重又乱。
一个戈什哈几乎是扑进了大堂门槛，脸色苍白，辫子都散了大半截：「大人，紧急军报，辽阳城破，辽阳城破！」
岭东省，河谷。
从内华达山脉东麓流下来的河流在这片谷地里拐了一个大弯，冲积出一片狭长的平地。
河谷内井井有条，一排排木屋沿着河岸排开，居住区丶仓储区丶牲畜圈分隔得清清楚楚。
农田里种着冬小麦和蔬菜，虽然高原地带的土质算不上肥沃，但靠着河水灌溉，长势倒也喜人。牧场里圈着牛羊，为死士们提供着肉食和奶制品。
十几公里外的矿山里，蒸汽机驱动着抽水泵，日日夜夜地轰鸣着，将矿洞里涌出来的滚烫泉水一桶一桶地抽到地面。
数台锅驼机喘着粗气，沿着铁轨将沉重的矿石拖回地面。
这些矿石会在地面上被分拣破碎，随后送到河谷下游的工厂里进行提炼，最终变成一块块光芒闪烁的银锭或者金锭。
景德带着人沿着矿山周围巡视了一圈，巡视完时，天色已近黄昏。
估计是这里有矿的消息走漏出去了，这些日子来这里窥探的白人矿工越来越多，每天巡视都能撞到几个不长眼的。
他吩咐手下将抓到的人送去矿洞里当矿奴，便回了河谷营地的木屋。
刚倒了杯水灌了几口，水还没咽下去，门便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负责河谷安全的一名死士，神色平淡：「老大，东边出了点事。」
景德抬起头，放下水杯：「说。」
「今天上午有一个连的白人骑兵袭击了东面那片农场，造成三人轻伤。后来随着支援到达，他们就跑了，巡逻队正在追击他们。」
「白人骑兵？」
景德挑了挑眉：「岭东省这么偏僻的地方，连几个大型白人定居点都没有，居然还有白人势力能攒出一支骑兵连？」
在岭东呆了半年，景德可太清楚这片地方了。
山脉和盆地交替，地形曲曲折折，完全没有交通可言。气候乾旱少雨，放眼望去尽是荒凉的艾灌丛和裸露的岩石，说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为过。
「据推测，应该是摩门教徒。」
「摩门教徒？」
景德听到这几个字，顿时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半年前来这边时，小镇里的白皮过来挑衅，他们顺手就屠掉了这座小镇，把这里据为己有。
根据缴获的文书和信件，这座小镇是由摩门教徒建立的，用来指引加州的摩门教徒前往盐湖城。
过了这么久，盐湖城那边只要是眼睛没瞎耳朵没聋，估计已经知道小镇没了。
这群骑兵，多半是盐湖城那边派来报复的。
一念至此，他开始呼叫巡逻队：「巡逻队，我是景德，那群白人骑兵解决了吗？」
「报告老大，解决了。」
河谷外，巡逻队的人正在将白人俘虏们五花大绑，再用麻绳拴着连成一串。
听到景德的呼叫，巡逻队的队长回答道：「一共九十三人，当场击毙五十七个，重伤的十三个补枪了，剩下的二十三个投降了，我们准备明天送去矿洞。」
「审了吗？」
「就地审过了，这些人吓破了胆，所以招得很快。」
队长道：「他们是盐湖城派出来的摩门教骑兵连，杨百翰亲自下的令，叫他们来报复摩门车站被屠的事。带队的是纳府军团的一个连长叫波特，已经死了。
「9
「好。」
景德断了联络，转而联络起远在旧金山的曾泰。
盐湖城不是几十百来人的小镇，是有几万人的大城市。打不打，打到什么程度，他不能自己做主。
旧金山，船市街。
街如其名，因为紧邻码头，这里聚集了旧金山大部分和船相关的行业。
街道沿着海岸线往东南方向延伸，街的一侧是鳞次栉比的船具铺子和铁匠作坊，另一侧是成排的船台，从岸边斜斜地伸进海里，成百上千的死士正在其中忙活着。
其中一处船台上，正在建造一艘蒸汽帆船。
船的龙骨是加州红杉，肋骨用的俄勒冈松，肋骨一根一根地弯成弧形，用铁螺栓固定在龙骨上，远远看去像一副巨大的鱼骨架。
船壳板已经铺了三分之一，从龙骨往上叠了三列，每块板都刨得光滑平整。
死士将铆钉从烧红的铁砧上夹起来，塞进其中一块木板的钻孔里。另一个人抢起铁锤砸下去，烧红的铆钉头顿时被锤打成了蘑菇的形状。
末了，他们用浸了海水的厚布往上面一捂，伴随着嗤的一声，铆钉迅速冷却下来，将木板和肋骨死死咬在了一起。
「这艘蒸汽船预计可以在下月月中制作完成并下水。」
远处的基里曼收回视线，汇报导：「到下月底，第一批二十艘千吨级的蒸汽船便可以全部下水。」
曾泰点了点头：「你做事我放心，就是造船的速度还要加快些。如今运人丶运矿丶运鸟粪都需要用船，我们的船还是太少，不够用。」
「已经加急了，除了负责征战的死士，就这里的死士最多。」
正说着，景德的传讯挤了进来。
曾泰挑了挑眉：「景德发来消息了，摩门教派骑兵去岭东省找麻烦了。
，「摩门教，杨百翰？」
基里曼道：「莱昂上个月送情报过来的时候，提过他们一嘴。」
「四月初，杨百翰在盐湖城开了大会，宣布要把定居点向东丶西丶南三面各推进三百公里。
他说：我们要在这片荒漠上建立一个没有外人能染指的王国。」」
「想建立自己的王国，报复却只派了一个连的骑兵过来？」曾泰嗤笑一声，道：「这是把景德他们当成流寇了，完全没放在眼里啊！」
基里曼道：「要报复吗？」
曾泰理所当然道：「自然，我还没有大度到被人打了还不还手的程度。」
「况且，盐湖城那里还有着咱们缺少的铜矿，正好一箭双鵰。」
宾汉峡谷铜矿，全球最大的露天铜矿，就位于盐湖城附近。
1863年铜矿被发现，1906年投入开采。采矿的一百多年时间里，一共出产了一千七百多万吨铜。
甚至到了21世纪，那里还没开采完，依然保持着每年30万吨铜的产量。
虽然更名为巨杉县的卡拉维拉斯县里的铜矿已经在开采中了，但对于现在急缺铜的曾泰他们来说，铜矿自然是越多越好。
电线丶炮弹壳丶蒸汽机锅炉等一切工业产物都需要铜作为原材料。
一想到这，曾泰就有点羡慕南美那地方。
铜这玩意，无论是老家还是美国探明的总储存量都不多。
老中四千一百万吨，老美四千七百万吨，可以说是难兄难弟。
而智利一国，探明的铜储量就有一点九亿吨，全球占比接近20%。秘鲁逊色一些，那也有一亿吨，全球占比10%。
矿产资源丰富，还适合养牛羊，这么个好地方，给他们真可惜了。
「那就不光是打不打的问题了。」
基里曼思索片刻，沉声道：「杨百翰在那里经营了十年，盐湖城有将近四万人，周围还有几十个定居点。
必须得重拳出击，一次性解决，不然就会给杨百翰留喘息的余地。他人多，地形熟，随时可以在周围的群山里组织游击，到时候反而麻烦。」
「所以杨百翰必须解决掉，还有那些摩门教的高层。」
曾泰把话接过来，语气平淡：「只要盐湖城群龙无首，周围的定居点就是一盘散沙，翻不起大浪。」
「吾主，我建议派一个步兵团，加一个炮兵连，两个骑兵连过去。」
基里曼道：「一千三百人，足够将盐湖城彻底拿下了。
拿下盐湖城，正好还能以那边为基地，作为向美国东部进军的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