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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恶魔蜘蛛(第1/2页)
“……“
马车轮子碾过碎石路的“咯吱“声在车厢里回荡。
窗外的景色从茂密的精灵森林逐渐过渡到了开阔的平原,绿色的草浪在风中起伏,像是大地在呼吸。
“丹尼尔?我们到了。“
“……“
“丹尼尔?“
“啊,你叫我?“
“都到了啊。“
听到河允说要下车,我猛地回过神来,努力振作精神地望了一眼外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边境城市的石制拱门,上面刻着“贝特尔“的字样,字体已经被风化得有些模糊了。
但可能是因为表情实在不太好看,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大概写在脸上了。
琳和河允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没事吧?“
琳担心地朝我身边靠近她的肩膀轻轻碰到了我的手臂。
那种触碰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比起平时我们之间的距离,她近了许多。
看着这样的她,我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不是琳的错。
反而琳才是受害者。
虽然我明白这一点,她胸口的终焉纹路不是她选择的,那种恐惧也不是她自找的。
但埃丝莉在最后离别时那苦涩的笑容与话语,却深深扎进了我的胸口。
『我觉得,你还有必须去做的事,我不能把你束缚住。』
但即便如此,她最后还是在我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那种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得像千斤巨石:『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再请求一次。』
委婉的拒绝。
虽然话是那样说,但我并不是傻瓜。
我能明白她那句话其实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我感情的暗示“等一切结束之后“,这意味着她承认了我们之间有“一切“,承认了这段感情的存在。
但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被拒绝了,似乎比想象中更受打击。
我开始频繁地发呆,茫然地望着虚空。
像是眼睛睁着,但灵魂已经飘到了某个很远的地方。
“唉,振作点。她让你下次再来找她,说明她并不讨厌你啊。“
河允悄悄在我耳边低语,以免被琳听见,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她之前就已经知道我在和埃丝莉的关系上需要帮助。
那个凌晨的“恋爱军师“谈话不是白费的,现在果然还是河允最能帮我稳住心态。
“谢谢。“
是啊,我怎么能这样轻易地被打倒呢。
我是丹尼尔·克莱恩,征服魔界之森的向导。
那个在远古魔兽的巢穴里独自生存了十年、砍翻了无数魔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尽管在恋爱这个我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我感觉好像又变回了前世那个软弱的丹尼尔。
那个不敢表达感情、只会把一切藏在心里的废物,但现在是时候改变了。
或许是因为心态发生了变化,连表情也随之稍稍改变了吧。
河允似乎很满意,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这才对嘛“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丹尼尔要回故乡吗?“
“其实也没非要回去的意思……不过如果琳要去的话,我也会去。“
“那我该怎么办呢。“
原本只是计划去一趟世界树,结果事情一结束,我们反而一下子没了目标。
假期还剩下不少,大约一个半月,总不能天天在马车上睡觉。
在这种略显尴尬的状况下,我们虽然重新进入了弗里吉亚王国,边境的哨卡只看了学生证就放行了。
但因为天色已晚,决定先在靠近边境的“贝特尔“城市找个住处。
之前去世界树的时候曾经过这里。
那时候只是路过,在城外的驿站歇了歇脚,但那时并没有真正进入城市。
没想到城市比预想中还要整洁:石板路铺得平整,街灯排列整齐,两侧的建筑物虽然不高但维护得很好。
因为是靠近边境的城市,往来商旅众多,住宿的地方不少。
我们在其中选择了一家看起来有些陈旧但三层楼结构、还算不错的旅馆。
这是守卫推荐的。
那位哨卡的卫兵说:“如果要住店,去‘橡木桶‘吧,老板娘人不错,就是房子老了点。“
房间当然是两间。
一间女生房,一间男生房。
我意外地一个人分到了一间宽敞的房间。
走廊尽头的那间,窗户朝东,明天早上应该能被阳光叫醒。
满意地躺在床上。
床垫比学院宿舍的要软一些,枕头也够蓬松。但……
“……“
闭上眼睛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埃丝莉。
她微笑的样子、她生气时皱鼻子的样子、她喝那杯松针饮料时皱眉的样子、她听我告白时脸红得像苹果的样子……
我连忙摇头,努力转移注意力。
别想了。
埃丝莉让你下次再来找她,这说明还有机会。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咻……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传来淡淡的风声。
夜渐渐深了,时间已经进入凌晨。
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长方形。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酒馆关门时的喧闹声,但整座城市已经基本沉睡了。
“嗯?“
风声?
我猛地坐起,立刻跑去确认窗户。
窗户是关着的,木制的窗框严丝合缝,插销扣得紧紧的。
而且这声音也不是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的那种风声。
那种“咻……“的声音更尖锐、更规律,像是某种机械装置运转时发出的声响。
我闭上眼,试着集中注意力倾听。
果然察觉到隔壁房间里传来轻微的人声。
不是琳和河允的声音,她们早就睡了,而且那边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侧。
而是从墙壁的方向传来的。
关键在于,我的房间是在二楼的最尽头。
换句话说,本来应该是外面的地方,墙壁外侧应该是空气和夜空,现在却“有人“在那里。
除非是漂浮在半空中,否则就表示这家酒店里还隐藏着另一个房间。
一个夹层或者一条密道。
“真是个好笑的状况啊?“
虽说有些破旧,但店主老太太为人挺亲切,她把钥匙递给我时还笑着说“小伙子脸色不太好,早点休息“,价格也不算太贵,这才选了这里,结果却在搞这种名堂?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意图是走私?是藏匿?还是某种更黑暗的交易?
但反倒是一件好事。
与其被无谓的思绪左右动摇。
那些关于埃丝莉的、关于琳的、关于未来的,不如现在就行动起来。
战斗是让大脑安静下来的最好方式。
想到这儿,我立刻起身拿起了剑。
…………
“嗯。“
该怎么办呢。我走到墙壁前,用手掌贴上去。砖石的触感冰凉而粗糙。
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说明后面是实心的,或者至少填充了什么东西。
虽然找到了像是通道的地方。
墙壁上有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缝隙,在月光下才能勉强辨认。
但这边似乎无法打开,又或者设置了我不知道的机关,总之无法通过。
但若就这般原地不动地等待,那些家伙下一步会做什么也无从得知。而且—他们大概会优先对付那边吧。
琳和河允那边也会有危险的可能性。
两个漂亮的女学生正一起睡着觉。
在那些人眼里,不是“需要保护的受害者“,而是“可以卖钱的货物“。
像这种专业级别的突袭者,从墙壁里开密道、在酒店里设陷阱。
通常都不会是什么正经人物,走私贩、人口贩子、或者更糟的东西。
“本来花招就该是弱者才用的。“
我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干脆用脚猛踹了一记他们那边的通道。
咔嚓!
老旧的酒店墙壁轰然一声炸裂开来。
砖块和石灰像炮弹的碎片一样四散飞溅,粉尘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想咳嗽。
但透过那个大洞……
只见里面有一条连接一楼和三楼的楼梯,还有几个家伙正蹲在楼梯上玩扑克牌游戏。
他们面前摆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地上散落着铜币和几张皱巴巴的纸牌。
“咦?“
“什么,什么情况?“
反而看到我之后更加惊慌的他们。
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皮甲,腰间别着短刀,手中的牌掉了一地。
他们的表情像是看到了鬼,一个从墙壁里踹出来的鬼。
我却忍不住笑着打了声招呼:“让我也加入吧。“
我一脚踢中正坐在楼梯上方的那家伙的脸,他的鼻子发出一声脆响,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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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想站起来,但被他一撞,连带着滚作一团地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像一串人肉保龄球,乒乒乓乓地撞在楼梯扶手上。
“没想到这么无聊?“
看样子他们赌得还挺大,地上散落着厚厚一叠钞票和几枚银币。
我顺手将它们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算作精神损失费,然后立刻朝一楼走去。
看样子他们下手挺狠。
一楼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昏迷的人,有酒店的其他住客,也有穿着统一制服的打手。
后脑勺上的肿块和嘴角的血丝说明这些人不是被迷药放倒的,而是被结实地揍晕的。
出口似乎在酒店柜台的内侧。
一道隐蔽的活板门,从下面透出微弱的灯光,但由于太暗,无法看得清楚。
不过,破风飞来的细小毒针之类的东西,我还是能轻松挡下的。
叮叮叮叮……
三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在空中被木剑一一击落,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针尾还带着一点绿色的荧光,涂了毒的。
“你居然能挡下?“
老太婆的声音,是那家酒店的主人。
那位将钥匙递给我们、慈祥微笑的老奶奶,她看起来应该有七十多岁了,满头银发梳成一个紧紧的发髻,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不正常的光。
“小家伙,胆子不小啊?在这漆黑一片中竟能准确击落我的暗器。“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那老太婆却嗤之以鼻,明显带着嘲讽的语气。
那种声音不像老年人的沙哑,而是某种更尖锐、更黏腻的东西。
嗯。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无论怎么集中感官。
前世在魔界之森里磨练出的、能感知到百米内魔物心跳的直觉,也无法准确判断那老太婆究竟藏身于何处。
试图通过声音寻找位置,但她的嘶哑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左边、右边、头顶、脚下,根本无法分辨。
呛啷。呛啷。
暗器接连不断地飞来。这次不是毒针了。
而是某种三角形的金属片,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这、这也被挡下来了?“
但,有一点让人感到奇怪。
那就是这暗器手法的水准。
“藏身匿形是一流的,但操控暗器的水平却连三流都不如。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小毛孩,嘴巴倒是挺利索!“
“是年纪大了手变慢了?还是用了什么‘其他‘方法获得力量了?“
没有任何回应,但仿佛在否定什么似的,暗器接连不断地飞来。
速度均匀、力道一致、角度精准,像是某种机器在发射。
这一点也很奇怪。
除了我背后靠着的墙壁方向之外,暗器从四面八方射来。
要做到这一点,要么是移动速度极其惊人。
在零点几秒内绕着房间跑一圈,要么就是人数众多才行。
但那老太婆是一个人。
这一点可以确定。
现在这里只有我和那位老太太。
空气中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我的和她的。
那么,究竟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呢?
无数暗器再次飞来的声响中。
那些金属片在空中划出交叉的轨迹,其中一件破风而来的气势和声音却格外不同。
不是金属片。
而是一枚更大的、更重的物体带着某种钝器的厚重感。
“抓到了。“
击落暗器的同时,立刻向上跃起。
跃至几乎头顶触到天花板的程度,木剑的尖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便在这昏暗之处,发现了如蜘蛛般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老太婆。
她的四肢……不,是六肢……紧紧吸附在天花板的木板上。
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像是关节全部被拆散了重新组装。
一把抓住她的头,狠狠砸向地面。
咔嚓!
大概是老旧酒店的缘故,地板都碎裂了。
木板的碎片像牙齿一样崩开,扬起一片灰尘,伴随着老太太的惨叫。
那种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类的叫声了,传来一声沉闷的骨头断裂的响声。
即便如此,暗器依旧不断飞来,但我轻松地将其击落。
那些金属片在空中被一一拨开,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同时点亮了灯火。
啪。
柜台上的油灯被我一把捞起,灯芯重新燃起。
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整个大厅。
“哎呀,我只在森林里生活,还真不知道如今的工具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呢?“
在柜台角落,挂着几架自动发射暗器的弩机。
那些装置被固定在墙上,箭槽里填满了金属片,似乎施加了魔法。
那些弩机的发射口正对着我的方向,追踪着我的移动。
只要按下上方的开关就能解除运作,一个简单的杠杆装置。
因此轻易就能摧毁。
我一剑劈碎了弩机的支架,木屑和零件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原本以为你是在黑暗中藏身,没想到竟是一副如此狰狞的模样啊?“
我还以为她只是紧贴在天花板上,利用某种吸盘或者钩爪,结果并非如此。
老太太的背上,长着四条挣扎扭动的巨大蜘蛛腿。
那些腿是黑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油腻的甲壳,关节处渗出绿色的黏液。
每条腿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末端是锋利的钩爪。
此刻正深深地扎进地板的裂缝中,试图把她从碎裂的洞口里拖出来。
“啊,怎么可能被你发现!这根本不可能!我听说连王国骑士和精灵都察觉不到恶魔蜘蛛的隐身能力!“
“所有暗器都是用相同的力道和节奏飞来的,唯独其中一件不同。自然而然地,我就想到那地方肯定有你在。“
“你,你居然能察觉到?“
看着惊恐的老太太,她的脸已经开始变形了,皱纹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我微微一笑。
“因为我直觉一向很好嘛。“
本想接着说“在森林里和魔物们混在一起玩耍久了,你也能办到这种程度“。
但看着眼前这副景象,那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你果然已经变成魔物了。“
这位老太太可不是和魔物玩耍的程度,她自己就是魔物。
而恶魔蜘蛛正如老太太所说,是潜伏于黑暗中的掠食者。
连对气息极为敏感的骑士和精灵都察觉不到。
因为它们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接近于零,像是把自己从现实的画布上擦掉了一样。
“这是生活在魔界之森里的魔物吗?“
是生活在魔界之森入口处的魔物。
那种地方是魔界之森的“缓冲带“,危险程度相对较低,但依然不是正常人能涉足的区域。
看着那条不断咯吱咯吱动着、试图逃跑的巨大蜘蛛腿,它正在地板上刮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我一阵烦躁。
那种烦躁不是对魔物的恐惧,而是对“又一件麻烦事“的不耐烦,便带着些许讽刺的语气问道:“这东西是从哪来的?该不会是你自己买来装上去的吧?“
“闭嘴!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什么吗?等我们同伴来了,就凭你这种家伙……“
唰!
“啊啊啊啊啊!“
一刀斩断一条蜘蛛腿。
黑色的体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溅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老太太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
那种声音混合了人类的痛苦和动物的嘶嚎,令人牙酸。
年纪不小了,没想到居然这么能叫。
难道这也是恶魔蜘蛛的功劳?
那种生物据说有八条声带,能同时发出八个不同频率的声音。
“嗯,割下去时有痛感,看来你确实和它融为一体了。“
“你,你疯了吗!为了确认这个居然真动手?!“
唰!
“呜啊啊啊!“
老太太此刻口中吐着白沫,翻着白眼。
即使想停下手来,也无法停下。
因为在下楼时闻到的那股浓烈而腥臭的血腥味,仍不断刺痛着我的鼻腔。
那股味道不是新鲜的血,而是陈旧的、腐败的、积累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血腥。
它渗透在地板的缝隙里、墙壁的夹层中、柜台的木板下。
从这股气味中,我大致能猜到,究竟有多少人在这间酒店的秘密中被残忍地夺去了生命。
那些失踪的商旅、那些再也没有走出这座城市的旅人,他们的结局就藏在这栋建筑的地基之下。
“两只手,四条腿。还剩不少呢。“
我再次挥剑,朝眼前这只蜘蛛老妖砍去。
木剑的刃口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暗淡的光。
那把陪我经历了世界树之旅的木柄铁剑,此刻正在执行它最重要的任务。
不是表演。
不是考试。
而是把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拖出来,让阳光照在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