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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万相叠锋(第1/2页)
古枝之间骤然安静,郁朔盯着他,足足停了两息。
下一刻。
“给我回来!!!”
轰——!
残破的晦世冥相轰然暴起!
郁朔双手印法重新结成,原本已经接近枯竭的灵力被他再一次强行抽出,连身后那尊庞大法相都因为这次不计代价的催动剧烈震荡。
灰黑道光从裂开的相身中不断喷涌,巨掌横压,五指抓下。那道御使印的牵引甚至在郁朔与古片之间凝出了一线极淡的灰白痕迹。
“回来!!”
嗡——!
古片轻轻转过一圈,没有回去。
郁朔牙关骤然咬紧:“回来!”
第二次没有动。
“回来啊!!!”
第三声已经彻底变了调。
可任由晦世冥相如何向前抓,任由那股牵引越来越强,悬在顾长渊身侧的古片都只是缓慢旋转,没有向郁朔偏回一丝。
顾长渊从头到尾都没有伸手阻拦,甚至没有再碰那块古片。他就站在那里,双手负后,看着郁朔自己拿,也看着他拿不回去。
附近越来越静,那些方才还在问古片究竟是谁的年轻修士,到了此刻,已经没人再开口。
郁朔脸上的血色却在一点点褪去。他双手再次结印,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关节已经泛出青白。古片又转过半圈,还是没有回应,郁朔眼底的血丝越来越多,呼吸也彻底乱了。
下一瞬,他忽然散去手中印法,整个人直接冲了出去!
“顾长渊!!”
残破的晦世冥相几乎与本体同时踏前,已经遍布裂痕的庞大相身再次强行抬起巨臂。郁朔此刻甚至已经顾不上古片为什么不回应,他只知道,只要把顾长渊打下去,把东西抢回来,一切就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还给我!!!”
轰——!
灰黑道光重新压满大片古枝。
法相圆满层次的气息被他最后一次毫无保留地压出,那尊已经走到崩毁边缘的晦世冥相竟再次爆发出极强威势,巨掌尚未真正落下,附近数截古枝已经被压得剧烈震动。
顾长渊终于将目光从古片上收回,他看着迎面杀来的郁朔,玄黑兵光沿着五指一点点向外流出,戟杆延伸,锋刃凝实。
两侧月牙最后从乌光中展开。万相兵胎重新化作玄黑方天画戟,被少年单手握在身侧。轻轻摇了摇头:“郁朔,原来……你真的只有这些。”
郁朔身形一顿,下一刻本就赤红的双眼瞬间瞪大:“你找死!!!”
晦世冥相轰然前压,顾长渊却没有立即挥戟。他握着玄黑方天画戟,看着那只已经遮住大片天光的灰黑巨掌,忽然向前迈出一步。
长风卷过月白衣摆,少年声音并不高:“那就试试,我踏入法相以后,新悟的一式。”
话音落下,顾长渊体内原本始终内敛的法相之力随之而动。
古战原那一战以后,他已经真正走过一次“相归于身”的路。极境虽然退去,修为也重新落回法相初境,可曾经走到过的地方,并不会因为力量散去便彻底消失。
相在身中,道随相动。
而万相兵胎,本就能承诸兵之形,也能随他的心意改变兵理。这段时间,顾长渊曾把自己入法相以后对“相”、对“道”、对“兵”的理解重新梳理过一次。
最后留下了一式,不是让万般兵形同时显化,也不是让诸道各自争锋,而是收。
把法相之力收进己身,把诸般道意收进兵中,再把所有变化,最终压进戟锋一点。
这一刻,顾长渊肩背微沉。体内法相之力沿着四肢百骸向右臂汇去,属于枪的贯穿、刀的横断、戟的镇压,乃至万相兵胎中曾被他一一拆开感受过的兵理,都在向同一个地方收束。
玄黑方天画戟。
嗡——!
一声兵鸣从古枝间荡开,这一声并不响。可附近那些真正修兵的年轻人,却几乎同时看了过来。
因为他们在那杆戟上,看见了截然不同的兵势。最前端的一点锐意,像枪,戟刃两侧的锋芒,又像刀。
可那些感觉才刚刚出现,便又同时消失。
更高处,晏迟原本已经准备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身后的六极天匣没有开启,匣内却忽然传出了一声极轻的震鸣。
嗡。
晏迟低头看了一眼,片刻后,重新望向顾长渊。那双一直显得平静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一缕极明显的战意。
“诸兵归一……”
声音很轻,旁边的人没有听清。晏迟也没有再解释,只抬手按住六极天匣,唇角微微扬了一点。
“有点意思。”
下一瞬,顾长渊已经抬起方天画戟。那些还能够被人感知到的刀意、枪势与戟威,也在这一刻彻底归于一处。
玄黑戟锋之前,只剩一点极沉的锋芒。
顾长渊一步迎上:“万相叠锋!”
一戟横出!
轰——!!!
没有漫天兵影冲天,也没有庞大法相立在云海之间。玄黑戟锋就这样正面撞上了晦世冥相压下来的巨掌。
真正碰撞的刹那,先响起的甚至不是轰鸣,而是一声极清晰的裂响。
咔!
郁朔瞳孔骤然一缩,晦世冥相掌心正中,一条裂纹已经出现。紧接着,裂纹迅速向外蔓延,从掌心到五指。
再到手腕与整条右臂,不过眨眼之间,密密麻麻的黑色裂口便已经爬满了那只法相巨掌。
“不可能!”
郁朔暴喝,体内灵力疯狂向法相灌去。可那些力量才刚刚补进裂口,归锋真正压在其中的东西便已经开始爆开。
先是一点贯入,锋锐到了极致。紧接着,那一点之中又有横断之势向两侧同时展开。最后整杆方天画戟本身那股正面压下一切的沉重戟势轰然落下!
不同的兵理并没有在外界各自显化,却在同一击里先后爆开。
砰——!
晦世冥相整条右臂轰然崩碎!
漫天灰黑道光向四面八方炸开。
玄黑戟锋却没有半点停顿,从那片崩碎的法相残光中继续向前,重重落在晦世冥相胸口!
轰!!!
整尊庞大法相猛地向后一仰,胸口中央那道最初只有寸许的裂缝顷刻撕开,随后像一道黑色闪电横过整个胸膛。
那张与郁朔有几分相似的苍白法相面孔上,也在下一刻从眉心向下裂开一道笔直黑痕,郁朔脸上的暴怒终于被惊骇取代。
“不——!!”
砰!!!
数十丈高的晦世冥相轰然炸碎!从胸口开始,整尊法相同时崩裂!
大片灰黑道光像一场骤然炸开的黑雨,席卷周围古枝与云海。法相崩灭的反噬刚刚落回本体,郁朔胸口便猛地一沉,大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可归锋的余势还没有结束,玄黑大戟已经从漫天冥光中横扫而来。
砰!
郁朔身前护体灵光当场炸开,整个人瞬间弓起,下一刻直接从高处倒射而下!
轰——!
沿途云气被生生撞开,数片刚刚从古枝上脱落的叶子甚至还没有真正飘下,那道染血身影已经穿过层层云雾,向祖礼佛场方向急坠。
四周没有立刻响起声音,许多人的注意甚至还停在刚才那一戟上。
尤其是那些同样修兵的人,他们比旁人更加明白,那一式真正难的地方并不只是力量,而是顾长渊竟然真的把不同兵理压进了同一个落点。
高处,晏迟按在六极天匣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匣内原本已经安静下去的兵鸣,又轻轻响了一声。
他望着古枝中央那道已经收戟而立的身影,眼里的战意越来越亮。六极天匣之中,同样不止一种兵,而刚才那一式,恰好打在了他最感兴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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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片刻,战局已经分晓,随后,他重新转过身。
自己的路还在前面。他不会为了顾长渊停在这里。
……
急坠之中,郁朔已经有些看不清周围,法相崩灭带来的反噬不断冲击神魂与经脉,胸前那一击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挤。
可他还是在往上看,不是看顾长渊,是看那块古片。
郁朔死死睁着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楚。伤可以养,法相碎了,也未必不能重新凝,境界受损,大不了重新修回来。
可古片若是没了呢?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这些年,它已经存在得太久,第一次破开别人怎么都破不开的关隘时,它在。第一次真正越境杀掉比自己强得多的年轻天骄时,它也在,后来一次次争机缘、一次次从绝境中活下来,它始终都在。
所有人都开始说郁朔天赋惊人,说他迟早会走到东玄这一代最前面,连他自己,也渐渐习惯了这些话。习惯别人看自己的眼神,习惯那些曾经走在自己前面的人,被一个接一个超过。
可如果古片真的没了……
郁朔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我还能回去……”
“法相没了,我还能重修。”
“境界跌了,我也能再走回来……”
他的目光死死追着那块灰白古片,最后一句却迟迟没能说出口。因为他自己都知道,古片没了,那就完全不一样。
那些过去被他踩下去的人,也许会重新追上来,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越境战绩,也会变成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往深处想的问题。
究竟是他郁朔强,还是这块东西强?
比杀掉一个天才更残忍的,从来不是让他输一场,而是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甚至让他在变回去以前,先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成为过天才。
这一刻,郁朔脸上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恐慌。
高处,顾长渊已经抬起手。身前虚空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一处与外界彻底隔开的独立空间随之开启。
郁朔瞳孔骤然放大。
“不!”
声音猛地冲出口。
灰白古片已经向那道裂隙靠近。
“还给我!!”
最后一角灰白缓缓消失,空间闭合。
“不——!!!”
那声嘶吼彻底破了音,也就在这一刻,一道人影从祖礼佛场上轰然冲天而起!
“朔儿!!”
帝关气息瞬间冲开沿途云层,郁崇一步踏空,身影连续越过数截古枝,在郁朔真正砸落之前一把将人接住。
入手的一瞬,他的脸色便狠狠变了一下。郁朔体内的气息已经乱成一片,胸前大片衣襟被鲜血染透,法相崩灭带来的反噬更是一路冲进根基。
“朔儿!”
郁崇低喝,郁朔眼睛却还睁着,只是已经开始涣散。他没有看父亲,仍旧在看古片最后消失的位置,手指颤了几下,最后一把抓住郁崇胸前衣袍。
“爹……”
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清,郁崇低下头,郁朔嘴唇动了动。
“我的东西……”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只手彻底松开。郁朔昏死过去,郁崇抱着儿子的手臂瞬间绷紧。
他没有立即抬头,先低头看了一眼郁朔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又看了一眼胸前那只已经无力垂下的手。
直到确认人还活着!
才一点点抬起脸,隔着层层古枝。看向顾长渊那张脸已经阴沉得吓人。
眼底原本还能压住的冷意,此刻已经浓得近乎化不开。若不是身处大觉祖庭,若不是周围还有这么多双眼睛,任谁都能感觉到,那股帝关气息下一刻便可能直接冲向高处。
可藏在这股恨意最深处的,还有一丝连郁崇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那个人留下的东西有多可怕,他知道,这样一块古片,在郁朔手里用了这么多年,从未真正出现过任何差错。
可今日,第一次见顾长渊就没了。甚至连那个人亲自留下来的御使法都失去了作用。
郁崇想不明白,正因为想不明白,心底那点不安反而越来越重。
“这个混账到底做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看得懂这块东西?又为什么只是一个“止”字,就能让古片与郁朔之间多年的联系彻底失效?
郁崇抱着儿子的手臂越来越紧,帝关气息也开始从周身一点点荡开。
高处,顾长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过来,两道目光隔着大片古枝与云气撞在一起。
“郁崇。”
一道平静声音忽然从祖礼佛场最前方传来,郁崇周围刚刚荡开的灵压骤然一顿。
明寂佛尊依旧坐在原处,袈裟垂落,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怒,可当代大觉掌印人的目光真正落过来以后,郁崇周围那些刚刚开始震动的云气已经慢慢停了下来。
“小辈争道,胜负各负。你救子,祖庭不拦。”
明寂佛尊声音依旧平和,随后语气微沉:“大觉祖庭之内,长辈不得越线。”
四周随之安静,郁崇脸侧肌肉极轻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应,只是隔着远处重新看了一眼顾长渊。
那一眼里的阴冷已经重新压回去大半,却没有真正散去,许久以后,郁崇周身那股气息才一点点收回体内。
他低下头,重新将郁朔抱稳。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那块古片一定要拿回来。”
另一侧,顾天临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身。直到郁崇抱住儿子,又抬起那双已经压不住怨意的眼睛时,他才缓缓睁开眼。
顾天临只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收回视线,重新闭目。
……
高处,顾长渊也已经不再看郁氏父子。那处独立空间彻底闭合以后,古片原本散在外界的阴冷气息也随之被完全隔绝。他的心神只在其中停了片刻,很快便重新收回。
方才那种气息,又一次出现了,为什么会出现在郁朔手中,现在还没有答案。
顾长渊没有继续往下想,能够看到的东西已经看过,再站在这里反复推演,也不会凭空多出一条线索。
直到这时,祖域中的众人才渐渐发现,高处已经和方才有些不一样了。归锋真正落下以后,那些原本各自走在旧道中的年轻身影,有不少都曾回头看过一次。
有人眼里的战意只亮了一瞬,很快便重新压了下去;有人看得更久,直到身旁古叶重新显出新的道痕,才转身继续往前;更高的云海间,也有几道模糊轮廓停过片刻,随后各自走回自己的路。
没人真的为了顾长渊放弃眼前机缘,真正能够走到这里的人,也不会站在原地等一个尚未追上来的对手。
可这一战之后,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先前他们走自己的路悟自己的道,顾长渊在不在下面,与他们并没有多少关系。可现在,那袭月白长衣已经真正走进了他们的视线。
高处长风吹过,古叶层层翻动。
晏迟已经重新向自己的道走去,六极天匣随着步伐轻轻撞在身后,可匣中偶尔响起的兵鸣,比之前明显多了几分躁动。
更远处,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也有人已经继续往更高处走。一股原本分散在不同旧道之间的锋芒,却在不知不觉间被方才那一戟彻底挑了起来。
顾长渊站在下方,抬头望去,云海深处,群骄各行其道。
而战意,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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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中秋快乐,平安顺遂,万事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