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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莽百户空扯粗缰,急佳人惊语指迷(第1/2页)
日偏半空,黄尘漫道。
铁骊往室韦的官道之上,五匹一串的铁骊驮马如长蛇般往前蠕动。
只是这长蛇好似叫人抽去了筋骨。
打头的几匹马,耳朵四下乱转,步子拖得稀碎。
左边一匹偏着脑袋去啃道旁的枯草,右边的便跟着乱了步点。
马匹之间相互挨挤,背上的精铁箩筐重重撞在一处,发出“哐”“哐”的沉响。
连在马脖子间的麻绳绞成了一团,绊得后头的畜生不停打着响鼻。
时有断了扯手绳结的马儿脱队。
赶马的民夫手里拎着鞭子,却是满脸的茫然,只会在旁边干瞪眼,连往哪儿使劲都不知道。
巡防营的骑兵端着长矛,在队列两侧来回奔驰。
“走!快走!”马背上的军汉不时用皮靴去踢那些铁骊民夫的肩膀。
马夫们只吓得魂不附体,扬起手里的皮鞭,啪啪地抽打在马胯上,拼了命地往前驱赶。
岳大鹏正行在马队中段。
前头原本还勉强挪动的队伍,忽地挤成一团,停了步子。
他坐在鞍桥上往前一探身,只见半里外,一串拉着重铁的头马四蹄犹如钉在了土里,由着铁骊马夫又拉又拽,愣是半寸不挪。
岳大鹏双腿一磕,雪里青如一道白电穿过人群,奔到近前。
那铁骊马夫瞧见大宁军爷到了,惊出一头白毛汗,甩开膀子将那皮鞭劈头盖脸地往头马身上招呼,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求你了祖宗!你是想要了俺的命啊!走!快走啊!”
“咋回事?”岳大鹏勒住雪里青,横眉喝道,“跟老子耍心眼不成!”
旁边的小挺子翻身下马,几步蹿上前,反手一鞭子抽在那马夫背脊上,骂道:
“你们这些铁骊狗,变着法儿的拖脚程是不是?再敢耍滑头,爷爷先要了你的命!”
铁骊马夫吃了一鞭,捂着背脊跌在地上,半个字也不敢驳。
只得连滚带爬地去拽那辔头,嘴里不停地嘟囔:“你这畜生!走!走!”
小挺子把腰间的横刀拔出半截,回头道:“百户大人,俺瞧这些铁骊人没一个安好心的,不如把这腌臜才宰了,换个利索的来赶。”
铁骊马夫听了这句,双腿一软,伏在黄土里抖得不成样子。
岳大鹏翻身落地,单手提起宣花大斧,往小挺子身前一掷。
小挺子下意识伸手去接,六十斤的重铁砸在胳膊上,压得他脚步踉跄,险些仰面翻倒在地。
岳大鹏大步迈过去,一把搡开那铁骊马夫。
“起开!赶个马也赶不动?”
他双手攥紧了马笼头,双脚踩实黄土,身子猛地往后一坠,拿腰劲往怀里死拽。
那翻山马脖子伸得老长,两眼翻白,四只蹄子却纹丝不动。
岳大鹏见拽不动,干脆侧过身,把宽厚的肩膀顶在马颈侧边,两手缠紧皮缰,虎吼一声,硬扛着马身往前顶。
翻山马被他抵得难受,前蹄在地上胡乱刨了两下,身子反倒往下挫,直往后坐去。
一旁的雪里青把头一扬,打了个清脆的响鼻。
岳大鹏转过脸:“马兄,你笑话俺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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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扭头瞪着那匹翻山马,咬着腮帮子道:“你这畜生,瞧见它没?那是天狼王子的坐骑,都被俺驯得服服帖帖。老子还治不住你了?”
他忽地想起张大伦从前教他的法子,说是碰上不听用的烈马,只要拧住耳朵,马一疼便老实了。
雪里青当时就是这般被他治住。
岳大鹏当下松开一条胳膊,大巴掌一伸,揪住了那翻山马的右耳,用力便是一拧。
谁知这翻山马脾气极硬,耳朵被拧得变了形,不但没往前迈步,反倒甩着鬃毛四下挣扎。
岳大鹏怕手下没轻重,真把这畜生的耳朵给生生揪下来,只好松了指头。
“哟呵,挺倔呀!”岳大鹏甩了甩手腕。
官道侧旁的土丘上。
林红袖打马自后方奔来,到了近前勒住缰绳。
跟在她后头的喀思雅驰到周起跟前。
周起立在风口,瞧见喀思雅,拿鞭梢指了指底下像长虫般拥堵的马队:“有没有法子,让这马队脚程提一提?”
喀思雅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望去,正瞧见岳大鹏张着蒲扇大的手,又要去撕扯那匹翻山马的耳朵。
她两眼圆睁,脱口而出:“快让他住手!”
周起并未多问,冲着身侧偏了下头。
徐忠会意,一抖缰绳,坐骑顺着黄土坡斜冲了下去。
底下,岳大鹏正薅着那翻山马的右耳较劲,见那马仍是死活不动,火气上涌,抬起宽大的巴掌,照着马颈侧边便是一记重拍。
“啪”的一声闷响。
那翻山马哀鸣半声,前膝一弯,扑通跪进了黄土里。
喀思雅立在土丘上,眉头拧成个疙瘩:“你手底下这胖百户,倒也识得几分马的脾性。只可惜用差了地方。”
她指着跪倒的那匹马:“拧耳朵这招,只治得住公马。底下那匹是口老骒马,本就走乏了,哪受得住这折腾。”
周起偏过脸:“怎么?拧个马耳,还分公母?”
喀思雅脱口接道:“那是自然。跟人一样,向来只有你们男人才畏惧被婆娘拧了耳朵。”
捧着马鞭的许伯抓着后脑勺的乱发,插嘴道:“喀思哥,你这话听着生分。咋叫‘你们男人’,你自个儿不也是……”
喀思雅面皮微胀,急急抬手指向前方:“你看那领头的!队伍成了团乱麻,他连个头都不回,步子拖泥带水。铁骊人走这么大的马队,怎会没个老成的把式锅头压阵?这分明是存了心在拖!”
周起望向身后,吩咐道:“杜飞,去把马锅头提溜过来。”
黄羽抱拳,身子往下矮了半寸:“大人。此事……怕是怨不得那引路的。”
周起眼风扫去:“何意?”
“昨夜在烂石川,为了叫铁骊人自乱阵脚,属下与谢松混在队伍里。”黄羽道,
“撞见了那马锅头,被咱们诓道路边一刀捅了。后来,但凡瞧见那控马利索、呼喝有度的马夫,全教咱们寻着空档抹了脖子。现下前头那个,就是个临时凑数的。”
黄羽又道:“马队如今走不动,是属下们昨夜下手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