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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一声。
方才忙乱的市场部，陡然安静一瞬。
零碎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胆大看热闹的纷纷探头。
可是。
她们目光焦点却不是倪红安，齐刷刷对准旁边的Rebecca唐宝莉，一脸铁青。
看她狼狈，看她吃瘪，看她强压怒火的紧绷，看她高高在上又重重跌下的失态。
这一幕。
所有人大快人心！
本来嘛。
原来的市场部经理病假，停薪留职。
谁都知道将来就会逐渐边缘化，然后腾出坑位，内部老人向上替补晋升。
谁曾想半路杀出来一个Rebecca！
明眼人全清楚她“代经理”是怎么来的。
过气纸媒编辑出身，跨行不说，她一个外人，霸占代经理位置，硬是堵死了其他人的上升通道。
谁能心甘。
市场部众人早对唐宝莉积怨已久。
没人挑明，不代表没人在乎，只是还没触及核心利益。
这下可好了。
新的品牌增长中心一成立，倪红安一步登天，转眼成了唐宝莉的直属上司。
风水轮流转。
老天真是个好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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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吗？邮件只说抽调部分市场部团队并入，不是全员合并过去哎。”有人敏锐发现华点。
听话听音。
其余几人会意，讳莫如深扫视唐宝莉。
她遮瑕下的法令纹阴影明显，微微抽颤。
“这就有意思了！剩下的人，总不能还叫市场部吧！”
适时几声细碎哄笑，狠戳唐宝莉痛处。
美妆圈直接，从不藏着掖着，恨就明着使绊子，呛人噎人全在场面上。
唐宝莉攥紧包包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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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总，恭喜啊！”大家异口同声。
看Rebecca笑话也不能耽误正事。
人在职场，能力是一方面，顶顶要紧的是认清形势，将来谁话事，一目了然。
不破不立，先破后立。
“谢谢。”倪红安利落回应，职业微笑。
她有一肚子疑问不假。
可唐宝莉不舒服，她就很舒服。
“Rebecca姐姐，希望我们还能做同事哦。”倪红安暗里敲打。
“走着瞧吧！”
唐宝莉狠狠剜她，哼出一声冷嗤，甩着爱马仕趾高气昂冲进市场部。
刚念邮件的同事连忙拔脚追上。
“Annie你可真大度！”有人感慨。
也不怕她将来搞出幺蛾子。
“相亲相爱一家人嘛！”倪红安cue华雅企业文化，抬手摁亮下行按钮。
刚刚只顾着打嘴炮，连电梯到了又走都没觉察。
“倪总，我们先去忙啦……”
有眼色是牛马必备生存技能。
新官上任三把火。
不晓得Annie会怎么烧这第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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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热闹的散去。
三十层电梯厅总算安静下来。
隔壁市场部里，肉眼可见少了喧闹，多了一丝忌惮与收敛。
电梯到了。
倪红安抬步轿厢，深吸一口气，随下行缓缓吁出。
她才不是大度。
职场博弈，最怕清一色的顺从，适当留一个知根知底的刺头，反而能盘活团队。
唐宝莉——自然比那些陌生人好使。
这一刻。
倪红安感同身受倪惠敏曾说过的话。
——越往上走，没人再琢磨事，都在研究人。
山顶和山腰看到的风景，截然不同，视野会无限开阔。
允许一切发生。
也包括无伤大雅的插曲，无关情绪，只看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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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抵达一层。
上班时间，又是双十一备战期，大堂里略显冷清。
冰美式很快拿在手上。
沁凉苦涩一线喉，倪红安一秒强制开机。
她没着急上楼，另找了个沙发区角落坐下，点开那封集团任命邮件，逐条细看。
“中心与各事业部协同制定品牌增长目标，并独立评估执行成效。”
“中心拥有独立预算权，年度预算经总裁审批后，由总监自主调配执行。”
“中心拥有独立策略审批权，品牌策略及市场方案由总监批准后，即可进入执行阶段，无需逐级上报事业部审批。”
“各事业部、相关部门请配合做好业务衔接与资源支持。”
“……”
财权，人权，话语权，集团都给了。
也就是说，自己曾经拼命想“苟住”的职位，如今将被她重新定义。
倪红安如梦初醒。
翻来覆去几遍，她切到备忘录手打tips，不清楚的地方确实还有不少。
倪红安双手飞快敲字，双肩紧绷，远看活像与人隔空对线。
手机振动一刻不停，横幅消息翻涌，热闹得如同过年团拜短信。
都不用看。
不是八卦的，就是来打探内幕的。
圈里没有秘密，别说华雅，现在只怕同行全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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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红安低头猛嘬一口冰美式，不妨被化掉的冰渣呛入喉咙，一通狂咳，飙出泪花。
这时候。
手边悄然递来小半包抽纸。
倪红安抬头。
——金蕊。
“我手续办完了，这破班就先上到这儿。”
金蕊把抽纸塞她怀里，抬手一撩鬓边碎发，声线骤然收紧，“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不等倪红安回答，她立刻接话自嘲，“不对！你不知道！”
“你能演开心，但演不来失落。”
倪红安抽纸擦拭嘴角，平复咳喘，嗓子眼一时发紧说不了话。
金蕊拽了拽包带，帆布包沉甸甸勒着肩膀，摆烂轻哂，“Annie，我就不祝你升职愉快了，反正你也不缺我一个。”
在大厂，晋升不是奖励，而是交易，是新一轮考核，是让人继续往死里卷的枷锁。
她太累了，卷不动了。
“要不你勉强祝福一下呢，我可以破例让你留下。”倪红安挑眉看她，狡黠一笑。
金蕊眼底亮起希冀，脱口追问：“真的？”
她当然更愿意留在华雅。
倪红安玩笑，“N+1补偿可就没有喽。”
闻言。
金蕊嘴角不自然抽搐几下，倔强不肯服软，昂头强撑，“那我选落袋为安。”
说完，她定定凝视倪红安几秒，像一场无声告别，然后决然转身离开。
穿过落客区的旋转门，雨停了。
一抹阳光洒下。
金蕊下意识眯眼躲避。
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金桂飘香，她忍不住大口呼吸。
忘记种过的花，去爱有结果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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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金蕊，倪红安一杯冰美式见底，思路清晰不少，揣好手机，坐电梯上楼。
照例摁钮。
她指尖碰到30层时，倏地抽回手，悬空思忖几秒，果断摁下37层。
总监任命，即时生效。
向总裁汇报嘛，她可有一堆疑惑呢！
然而。
37层的按钮死活亮不了。
任凭倪红安怎么戳，就跟坏了似的，她不信邪，再尝试别的楼层，20层都没问题。
把他家的。
还大言不惭找秦鸣春问清楚呢，楼她都上不去！
倪红安给气笑了。
叉腰盯着面板生闷气，完全没留神电梯正缓缓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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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轿厢门开了。
冷不丁一道身影投下。
长腿。
细腰。
宽肩。
倪红安抬眼，然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秦鸣春。
——他站在电梯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