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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
某文化传媒公司的顶层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网红「莉莉」坐在真皮沙发上，眼圈通红，手里攥着卸了妆的湿巾，正对着面前的大肚中年男人抽泣：「王总，您可得给我做主！那个路远简直太霸道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让我们滚蛋！连机器都差点被他们厂里的保安给砸了！」
被称作王总的男人叫王富贵，是这家网红孵化机构的老板。
他靠在老板椅上，食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嘴角却慢慢咧开一抹冷笑：「哭什么？这不是天降的热度吗？」
「热度？」莉莉愣住了。
「观止工作室现在是什么体量？」王富贵眼中冒着精光，「全网都在盯着他们那块『非遗传承』的招牌。路远越狂，这件事情的利用价值就越大。」
王富贵站起身，走到剪辑师的工位后，拍了拍电脑屏幕：「把刚才拍到的素材调出来。路远说『滚』的那段，把前面莉莉伸手求教的画面接上去。中间那段问责删掉，配上黑白滤镜和凄惨的背景音乐。」
他俯下身，语气透着市侩的狠劲：「标题就写——《年轻非遗推广者满怀赤诚求学，惨遭百亿资本巨鳄当众羞辱驱逐》。」
不到一个小时，一条经过精心拼接的短视频在短视频平台和微博上空降。
视频里，莉莉眼角含泪丶举着细针满脸委屈，镜头随即猛地一切，变成路远那张冷淡嫌弃的脸，冰冷的声音通过外放格外刺耳：「把这些全部清出去……滚。」
视频下方，数百个营销号同步转发，文案清一色在指责观止「仗势欺人」丶「垄断非遗资源」丶「资本傲慢」。
舆论在午夜前后开始发酵。
不明真相的部分网民迅速被煽动，评论区里出现了一股质疑的风潮：「有钱了就这么拽？」「就算人家带团队，也是在帮忙宣传传统手艺吧，至于让人家滚吗？」「路神这次有点过了吧，好大的官威。」
次日清晨。
观止工作室数据中心内，键盘敲击声急促杂乱。
张萌拿着列印出来的负面舆情监控报告，步履匆匆地走进执行总裁办公室。
「沈总，昨天飞跃鸟绣房的事情被恶意剪辑了。」张萌把报告放在桌上，「对方是专门搞下沉碰瓷的MCN机构。目前不少营销号在带节奏，要求观止向传统文化创作者道歉。」
沈渊坐在办公桌后，金丝眼镜反射着晨光。
他翻了两页报告，眉头甚至没有皱一下，只是平静地抬眼：「老板知道了吗？」
「老板刚到云顶庄园的院子里，王哥说他正在后院挑鱼竿。」
「我向老板请示。」沈渊拿起专线电话拨通。
电话响了四声后接通，那头传来细微的收线轮转动声以及路远含糊不清的抱怨：「沈渊？这新买的碳素竿轮子有点卡……有事快说。」
沈渊将网络上的碰瓷事件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最后问道：「老板，公关部已经拟好了三版澄清通稿，法务部也随时可以向那家MCN发律师函。您看我们该怎么应对？」
电话那头的路远打了个哈欠，随口吐出一句：「写什么小作文？人家戏台子刚搭好，你现在去拆台，观众看什么？让她演，等她把戏唱足了，再把大门关上。」
「啪。」
电话直接被挂断。
沈渊握着听筒，在原地静止了三秒。
「让她演……等她把戏唱足了再关门……」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猛地闪过一丝明悟与叹服。
这是最顶级的围猎手法。
如果在对方刚发声时就急于澄清，反而会陷入自证陷阱，给这种下线机构白白输送流量；只有等对方把所有底牌出尽丶贪婪欲望膨胀到顶点的那一刻，再施以雷霆一击，才能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收回所有通稿。」沈渊放下电话，对张萌冷声下令，「公关部按兵不动。等对方开直播。」
下午两点半。
尝到流量甜头的莉莉准时开启了个人直播。
直播间标题极为醒目：《关于昨天在观止刺绣基地遭遇的一切，我想说几句真心话》。
短短十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了一百五十万。
屏幕前的莉莉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旗袍，没有化浓妆，特意画了憔悴的病容妆。她坐在镜头前，手里拿着一块带假刺绣的帕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家人们，我真的不是为了红才去飞跃鸟的。我从小就喜欢刺绣……可有些资本，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根本看不起我们这种底层自媒体。他们要的不是传承，是垄断……」
弹幕里，水军和被蒙蔽的粉丝开始疯狂刷屏送礼物：「莉莉不哭！」「取关观止旗下所有产品！」「抵制飞跃鸟！」
王富贵在监视器后看着后台疯狂跳动的打赏流水，笑得合不拢嘴，立刻用手势示意莉莉继续加大力度卖惨。
莉莉见状，哭得更加梨花带雨，甚至拿出一张伪造的医院诊断书，声称自己因受到精神惊吓导致低血糖昏迷。
就在直播间热度冲上全网第一丶弹幕情绪被挑拨至最激烈的瞬间——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一直保持沉默的「观止工作室」官方微博，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长篇大论的声明，没有冠冕堂皇的公关辞令。
文案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原片】。
下方附带了一段长达十分钟丶没有任何背景音乐的高清4K无修监控录像。
视频开始，时间戳清清楚楚地显示为昨日上午十点零三分。
画面里，莉莉带着三个助理大摇大摆地闯进绣房。
紧接着，镜头极其清晰地记录下了所有细节：
莉莉刚拿起针不到十秒，便大呼小叫嫌针太粗勒手，随手把名贵的蚕丝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助理支起巨大的环形补光灯，光线直接晃得对面七十多岁的老绣娘睁不开眼；
化妆师反覆上前为莉莉补口红丶调整领口深度；
随后，路远穿着低调的冲锋衣推门而入。
莉莉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贴上去，捏着十厘米长的镶钻美甲假装可怜地撒娇：「路总，您看人家手都练肿了……」
路远冷淡地退后半步，眼神清澈而平静地扫过地上的垃圾与打光灯，说出了那句被恶意剪辑的原话：「给你们十分钟，把这些带摄像机和打光灯的全部清出去。我们要的是能坐得住冷板凳的手艺人，不是来体验生活的演员。滚。」
原片收音极其纯净，连莉莉被拆穿后眼神里的贪婪和算计都拍得纤毫毕现。
而在画面的右下角，那个叫林丫丫的女孩正低着头，手指被扎得渗血，却连头都没抬一下，始终全神贯注地在旧布上劈着蚕丝。
真与假，浮躁与沉静，在同一个画面里形成了惨烈至极的对比。
全网陷入了一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狂暴的弹幕海啸瞬间冲垮了莉莉的直播间。
「十厘米美甲学刺绣？你特么绣的是挖耳勺吗？！」
「老奶奶被你们的补光灯照得揉了半天眼睛，你们这帮畜生还有脸在这哭？！」
「路神骂得太轻了！换我直接大耳刮子抽上去了！」
「右下角那个小姑娘手上全是创可贴，这绿茶连针都没拿稳过，谁给你的脸碰瓷非遗？」
「小丑！滚出网际网路！」
屏幕上的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滚」和绿色小丑表情包彻底淹没。
打赏流水瞬间归零，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条举报。
莉莉看着满屏的咒骂，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得毫无血色。
直播被平台强行掐断。
不到半个小时，该MCN机构名下的六十多个营销号全被以「恶意捏造虚假信息丶破坏社会风气」为由永久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