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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吴峰坐在凌乱的工作室里，双眼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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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他经营了五年的时尚大V人设，绝不能就这么毁在一个破服装厂手里。
「炒作！绝对是左手倒右手的炒作！」吴峰咬着牙，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击，发出了今晚的最后一条微博。
「资本的把戏罢了。雇几个黄牛在二手平台把价格喊上天，就真以为自己是高奢了？我把话放在这，所谓『非遗』不过是噱头。实物绝对是廉价的机器印花！如果那衣服有一点手工的影子，我吴峰当场退网！」
这条立下毒誓的微博，成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
三天后。申城，国际博览中心。
亚太青年独立设计师展在这里隆重开幕。
这里是时尚圈的名利场。场馆内灯光璀璨，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的味道。穿着奇装异服的设计师丶端着香槟的名媛丶扛着长枪短炮的时尚媒体，穿梭在各大奢牌的展位之间。
V&A的展位在场馆中央，极其奢华。
而就在V&A对面，一个占地面积最大的展位被黑色的幕布遮得严严实实。展位上方，挂着「观止工作室」的牌子。
沈渊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手工西装，推了推金丝眼镜，站在幕布前。
站在他身边的，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老旧厂服丶脚上甚至还沾着点泥土的老周。
老周局促地搓着手，看着周围那些打扮光鲜亮丽的人，压低声音：「沈总，咱来这地方干嘛？这都是洋牌子，咱这衣服……」
「老周，挺直腰板。」沈渊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今天，我们就是来教教这群洋人，什么是真正的奢华。」
此时，吴峰正举着自拍杆，在展会现场开着直播。
「家人们，我今天就带大家实地打假。」吴峰对着镜头冷笑，快步走向观止的展位，「让我们看看，被炒到两万五的工业垃圾，到底长什么丑样。」
直播间里涌入了上百万人，全都在等一个结果。
上午十点整。
沈渊看了一眼腕表，打了个响指。
「唰——」
巨大的黑色幕布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落地。
展台正中央，没有花里胡哨的模特，没有刺眼的霓虹灯。只有一个极简的黑色人台，上面套着一件纯黑色的连帽卫衣。
四面八方的聚光灯，在同一时间，精准地打在了卫衣的背部。
全场原本嘈杂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件衣服死死钉住了。
那不是印花。
在卫衣的背部，一轮用纯正暗金丝线绣出的「金乌坠日」图，正静静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东方美感。
老周请来的苏绣老手艺人，用技法，将那张简单的线稿赋予了灵魂。
金色的丝线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层次的光晕。金乌的羽毛纤毫毕现，仿佛随时会从黑色的布料上振翅飞出。陨石下坠的轨迹，用深浅不一的灰线勾勒，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压迫感。
这不是工业流水线能做出来的东西。这是时间丶心血和千年文化底蕴凝结出的艺术品。
降维打击。
在苏绣这种极致的东方手工艺面前，周围那些标价几万丶印着大Logo的西方高定，瞬间变得像塑料玩具一样廉价粗鄙。
「Ohmygod……」一个法国时尚杂志的主编捂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香槟洒在裙子上都没发觉。
吴峰举着自拍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绝对是机绣……」吴峰喃喃自语，像疯了一样冲向展台。
他凑到那件卫衣面前，瞪大眼睛，试图在针脚里找出一丝机器运作的破绽。
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针脚的起伏丶丝线的劈股，带着手工艺人独有的呼吸感。
「吴大V，找着线头了吗？」沈渊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吴峰，语气极度冰冷。
「我们老板说了，文化，不是拿来装逼割韭菜的。这叫底蕴。」
沈渊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吴峰的直播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上百万观众的耳朵里。
弹幕在停滞了一秒后，彻底爆炸。
「卧槽！！！我给路神跪了！」
「99块钱，隐藏款卖苏绣？！这特么是做慈善啊！」
「吴峰！你不是说有手工痕迹就退网吗？滚！」
「V&A出来看上帝！你们那一万二的破印花也配叫高定？」
吴峰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滚」字。他的手剧烈颤抖着，自拍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展台前的地毯上。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
展会现场的高清录像传上网，热搜榜直接原地洗牌。
V&A的官方微博半个小时。
十七万条评论铺天盖地砸下来。
底下的留言根本没法看，全在疯狂问候这帮洋资本的祖宗十八代。
平时傲得没边的跨国公关团队全乱了套，吓得关评论区丶删动态一气呵成。
那件标价一万二的高定卫衣，悄没声息地从官网上消失得乾乾净净，连个屁都不敢放。
风波正盛的时候。
申城，云顶庄园。
大太阳晒得地面直冒白气。
路远蹲在后院那片菜地旁边。
他在藤蔓里翻找两下，伸手一拽。
摘了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
顺手拿衣摆随便抹了抹上面的浮灰，张嘴就是一大口。
咔嚓。
嚼得嘎嘣脆，满嘴生津。
黄瓜还没咽下去，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像疯了一样狂响。
路远皱了皱眉关了系统提示。
他吐掉嘴里的黄瓜把，手在裤腿上蹭干，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满屏的弹窗乱跳。
随便一扫，热搜第一就是那件被全网吹上天的苏绣战袍。底下的评论全在夸他有格局丶力挺实体经济。
切到微信。
沈渊的消息顶在最上面。
划不到底的三千字汇报小作文，全是感叹号。
满屏都在吹捧他什么运筹帷幄丶文化破圈丶这是对西方资本的绝对降维打击，通篇写满了膜拜两个字。
路远盯着那几行字，腮帮子鼓动，又咬下一口黄瓜。
这波情绪价值确实拉满了，积分直接翻倍进帐。
就是这脑补能力太离谱。
他懒得打字，单手敲了个「阅」发过去，直接把手机扔旁边草地上。
转身伸手去薅那垄地里刚冒头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