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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把签署板推回齐观面前。
齐观没有发火，只把诊疗屏转了过来。
“哪一项诊断有问题？”
屏幕上，少年的药路图已经大面积变灰，左侧几条主药路几乎完全断开。过去三次标准修复剂治疗记录也摆在旁边，每次用药后，药路响应都没有明显改善。
系统给出的结论很明确。
建议执行整体药路重置。
手术成功后，患者可以保住性命，但未来的药剂适配上限将永久降低，只能使用最低两级药剂。
齐观指着最后一栏。
“连续三次标准修复失败，现有药路已经无法维持正常药性循环。重置虽然有代价，但至少能保命。”
林阳没有看那张药路图。
“你叫什么？”
少年愣了一下。
“我姓许。”
“许什么？”
“许成。”
林阳点头。
“许成，站起来。”
少年的母亲立刻扶住他的胳膊。
“医生，他现在不能多走。刚才进来已经很吃力了。”
“走几步不会让他现有的药路突然坍塌。”
林阳看着许成。
“你自己走，不用人扶。”
许成看了眼母亲，慢慢站起身。
第一趟，他从诊疗台走到门边，再转回来。
右肩仍比左肩低一些。
第二趟，他刻意放慢速度，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随后转身。
第三趟刚走到一半，林阳忽然开口。
“转身。”
许成转过身体。
右腿慢了半拍。
动作很轻。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下肢，很容易被当成普通的步态不稳。
林阳走到他身旁。
“刚才转身，右腿是不是疼？”
许成迟疑了一下。
“不是疼。”
“那是什么？”
“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指了指右侧大腿根部。
“有时候走快了，右腿就跟不上。”
林阳蹲下检查。
没有明显肿胀，也没有外伤。
他让许成重新转身。
这一次，右腿仍旧慢了半拍。
齐观已经调出了实时扫描。
“左侧药路异常依旧最严重。”
屏幕上的红色区域没有变化。
“右腿的动作偏差不足以推翻现有诊断。”
林阳站起身。
“我没说左侧没问题。”
“我的意思是，系统看到的药路坍塌，可能只是结果，不是病根。”
齐观道：“你怀疑诊断方向错了？”
“我怀疑缺了东西。”
林阳指向许成的左侧药路图。
“如果这里是最早出问题的位置，为什么他每次转身，先出现异常的都是右腿？”
齐观重新扫描。
结果依旧。
左侧严重异常。
右侧没有发现足以解释动作迟滞的明显药路损伤。
“现有检测无法支持你的判断。”齐观道。
“所以才要查旧档。”
林阳转向许成。
“你六岁以前，有没有做过特殊治疗？”
许成摇头。
“记不清了。”
他的母亲却像是想起什么。
“小时候确实做过一次手术。”
“那时候他经常发烧，普通药剂也不太管用。后来去正规诊疗站做了治疗，医生说要固定药路。”
林阳看向齐观。
“能查到吗？”
齐观打开档案检索。
现行编号系统只能追溯到十年前。
再往前，资料已经归入旧版档案库，需要单独申请调取。
齐观看了一眼时间。
“旧档至少需要数个时辰。”
“整体重置已经排在今天。再拖下去，风险会增加。”
许成的母亲攥紧了他的手。
“林医生，如果不做重置，他会怎么样？”
林阳没有给出好听的答案。
“可能继续恶化。”
“也可能在查到病因后，找到保留现有药路的办法。”
“但我现在不能保证第二种一定成立。”
许成的母亲低下头。
她显然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话。
过去几次治疗，医生都告诉他们还有办法，最后却一次次回到同一个结论。
现在，系统已经给出保命方案。
虽然代价是许成以后只能适配最低两级药剂，但至少能活下来。
“要不还是做吧。”她轻声道，“只要人能活着，以后再想办法。”
许成没有回答。
齐观看向林阳。
“你准备承担什么责任？”
林阳道：“手术延后半日。”
“由我负责这半日内的观察和复核。”
“如果查不到新的证据，或者身体出现继续恶化的迹象，就按原方案处理。”
齐观没有马上答应。
“你只有协作权限，不能独立决定延迟手术。”
“我知道。”
林阳把自己的协作凭证放到签署板旁边。
“所以我申请，由你批准延期，责任记在我的协作名下。”
“如果判断错了，我承担这次延误的责任。”
齐观盯着他。
“你连病因都没找到，就敢承担？”
“我没说自己一定对。”
林阳指了指许成的药路图。
“现在重置，可以保命，但也会把一个还没确认的病因一起抹掉。”
“重置之后，原来的药路结构被彻底改变。即便后来查到六岁时的治疗记录，也未必还能还原他现在的问题。”
“我只要半日。”
齐观没有立即签字。
他重新看了一遍三次治疗记录。
又看向许成右腿的实时动作数据。
“半日。”
齐观终于开口。
“我可以暂停手术，但不是因为你说得有道理，而是现有记录确实还留着一个没解释清楚的异常。”
他打开责任确认页。
“延期期间，任何身体指标继续恶化，都必须立即重新评估。”
“你的协作名额会记录这次申请。”
林阳点头。
“可以。”
齐观按下暂停。
原本排在当天的整体药路重置手术，状态变成了待复核。
许成的母亲仍然有些犹豫。
“林医生，真的有必要冒这个险吗？”
林阳没有再劝她。
他把选择留给许成。
“你自己决定。”
“现在做重置，按现有方案保命，但以后只能适配最低两级药剂。”
“延后半日，有机会查出真正的原因，也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许成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
“我想等半日。”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对。
齐观重新打开旧档申请。
这次，他把申请原因写得很清楚。
患者存在未解释的运动异常，申请调取早期药路治疗记录。
几息后，旧版档案库返回了第一条匹配结果。
许成，六岁。
治疗项目：初代序路固定术。
状态：已淘汰。
林阳盯着屏幕上的项目名称。
“把完整记录调出来。”
齐观点开文件。
第一张记录只有基础信息。
第二张是手术后的药路图。
第三张记录的日期，比前两张早了整整三个月。
那一页上，六岁的许成被标记为特殊适配观察对象。
而在治疗项目下方，还有一行被旧版系统折叠的备注。
初代序路固定术：后续适配限制待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