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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盯着旧档案上的最后一行，伸手把记录放大。
下面还有一条迁移记录。
十年前，药序体系整体升级，旧版固定术需要重新校正。大多数患者都留下了详细的迁移数据，唯独许成的档案只有两个字。
完成。
没有校正位置。
没有复查结果。
甚至没有记录旧节点是否彻底消失。
齐观看了一遍，调出另一份迁移记录进行比对。
“当年的迁移程序有统一标准。只要完成校正，系统就会重新建立现行药路。”
林阳问：“如果只迁移了编号，没有处理原来的固定节点呢？”
齐观停下手指。
“那不应该通过迁移验收。”
“可他通过了。”
林阳指向屏幕。
“而且没有后续复查。”
许成坐在旁边，右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林阳走到他身前。
“把裤腿卷起来。”
许成照做。
右侧大腿根部没有明显伤口，皮肤也没有异常颜色。
林阳用指腹沿着药路走向慢慢按过去。
按到膝上三寸时，许成的腿突然绷紧。
“这里？”
“对。”
许成咬了咬牙。
“平时不疼，就是走快了，或者转身的时候，会觉得里面被什么东西拽住。”
林阳没有继续用力。
他换了个角度，顺着刚才那处异样往下探。
皮下有个极小的硬结。
如果不是连续检查过许成的动作，又知道他接受过初代序路固定术，很难把这点硬结和药路问题联系起来。
林阳取出银针，沿硬结边缘轻轻点了两下。
针尖传回来的触感很特别。
不是药性凝结。
更像一段已经长进组织里的旧结构。
“齐观，做定点扫描。”
齐观没有立刻操作。
“位置？”
“右腿根部，硬结下方半寸。”
“不要调用整体药路判断，只读取局部结构。”
齐观调出扫描器，将检测范围缩到林阳指定的位置。
第一遍，没有结果。
第二遍，仍然只有普通组织数据。
林阳让许成把右脚向外转。
硬结随肌肉移动，扫描光再次掠过时，屏幕终于跳出一条陌生结构。
发现非现行序路残留。
齐观立刻放大。
一段极细的旧式节点出现在影像里。
它与周围组织紧密贴合，连接方式却不属于现行编号体系。
齐观看了两遍。
“这是初代固定术的旧节点。”
林阳点头。
“它没迁移干净。”
“但系统为什么把异常集中判在左侧？”
齐观将两侧药路图并排显示。
“右侧节点阻塞，身体会调整药性流向。长期下来，左侧承担了更多压力。”
“现行系统读取到的是左侧药路持续失稳，所以才判定需要整体重置。”
林阳道：“现在能解释了。”
齐观没有否认。
之前三次标准修复剂无效，并不是药剂本身失效，而是每次修复都绕着真正的旧节点打转。
左侧修复得越多，右侧的阻塞越明显。
最终，系统只能看到一大片无法修复的药路。
许成看着屏幕。
“那把这个东西取出来，我就能好？”
“没这么简单。”
林阳指了指旧节点周围的组织。
“它在你身体里待了十一年。”
“周围组织已经习惯了依靠它分担压力。”
“现在直接拆掉，整条药路都可能失去支撑。”
齐观接过话。
“现行方案库没有对应的修复方案。”
“初代固定术早已淘汰，常规药剂也不能直接用于旧节点拆除。”
许成问：“那还要做整体重置吗？”
齐观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继续按原方案，许成能保住性命，但未来的药剂适配上限会永久下降。
如果拆除旧节点，没人能保证他现有的药路不会同时崩掉。
林阳重新检查了一遍右腿。
“先不拆。”
齐观看向他。
“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让周围组织重新承担压力。”
林阳取出最低级的药性修复剂。
“现行药剂不能直接冲击旧节点，但可以先恢复周围组织的基础反应。”
他把药剂放到检测台上，没有直接给许成使用。
先拆序膜，再分出最基础的修复药性。
随后，他将药性分成两份。
第一份只用于维持右腿周围的基础药路。
第二份暂时留着，等第一轮反应出来再决定用量。
齐观看着他的操作。
“你不准备先处理左侧坍塌？”
“左侧是结果。”
林阳拿起银针。
“先让右侧恢复承压，左侧的压力才有机会降下来。”
第一针落在旧节点外侧。
许成的右腿猛地一抖。
林阳没有继续往深处扎，而是沿着节点外围的组织逐点刺激。
每落一针，便停下来检查一次药性响应。
第一轮结束，许成没有立刻感到轻松。
反而觉得右腿发沉，像是原本被什么东西吊着的力量突然撤掉了一部分。
“站起来。”
许成扶着诊疗台起身。
右脚刚落地，膝盖便晃了一下。
齐观立即看向检测屏。
右侧药路出现了微弱的自主响应。
与此同时，原本一直居高不下的左侧坍塌率，第一次下降了。
幅度不大。
但变化真实存在。
齐观将前后数据并排放大。
“左侧坍塌率下降了百分之三。”
林阳没有因为这个数字就继续加药。
“再观察一轮。”
他让许成坐下，重新检查右腿的硬结。
旧节点没有消失。
但节点外围的组织，已经开始承担一部分原本被它固定住的压力。
齐观转身调出初代序路固定术的完整资料。
“旧术的节点分布图，我这里还有。”
“我把资料逐条调出来，你按位置检查。”
林阳点头。
“把迁移前后的数据都调出来。”
两人一边核对旧版结构，一边继续调整针位。
这一次，齐观不再只盯着现行系统给出的治疗方案，而是根据林阳指出的位置，逐项补充扫描。
治疗进行到中段，许成右腿的紧绷感终于减轻了一些。
他重新站起来。
这次转身时，右腿只慢了极短的一瞬。
林阳刚要让他坐下，旧节点却突然松动。
许成整条右腿猛地一沉。
下一刻，诊疗屏上的所有药路图同时变红。
多区域药路失稳。
建议立即执行整体药路重置。
齐观伸手按住检测台。
“旧节点正在脱离。”
“周围组织还没完全接住压力。”
“现在不重置，他的药路可能一起崩掉！”
林阳盯着许成右腿。
他看见那段旧节点已经偏离原来的位置，却仍有一截卡在组织深处。
现在强行拆除，确实可能让整条药路失去支撑。
但如果此刻重新固定，之前恢复的自主响应也可能再次被压回去。
“不能重置。”
林阳道。
齐观看向他。
“你要承担全部风险？”
“是。”
“那就给出理由。”
林阳指着屏幕上仍在跳动的右侧响应数据。
“旧节点松动以后，右腿还有自主反应。”
“如果身体完全不能承压，这条数据不会出现。”
“现在的问题不是没有支撑，而是支撑还没接稳。”
齐观没有立即反驳。
他将旧版结构图重新调出来，对照节点偏移的位置。
屏幕上的报警仍在继续。
许成疼得满头是汗，双手死死抓着诊疗台。
“我是不是又得做重置？”
林阳看向他。
“现在有两条路。”
“按原方案重置，先保命，但未来适配上限会永久下降。”
“继续处理旧节点，有机会保住原来的药路，也可能在节点脱离时出现更严重的失稳。”
许成喘着气，没有马上回答。
齐观道：“如果你选择继续，后面每一步都要自己承担风险。我们不能保证结果。”
许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片刻后，他松开抓住诊疗台的手。
“继续。”
林阳重新拿起银针。
“好。”
他将针尖对准旧节点最后一处连接点。
诊疗屏上的红色警报仍然没有停止。
而许成没有再要求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