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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三个字还在禅房里荡着，王芷馨已经收起了方才那一身凛冽，转而说起了另一桩正事。
"郡主，还有苏轻语。"她蹙眉，"她递了帖子，约我两日后过府看诊。臣妇想着——倒不如我自己给自己下一点毒，寻个由头毒发，满府的人头一个怀疑的就是她。她是臣妇身边唯一的‘外医‘，若是以此来栽赃家伙给苏轻语，这个法子可行吗？"
"夫人的这法子，不行。"明珠想都没想，一口否了。
"为何？"
"因为苏轻语这个人，太聪明了。"明珠摇头，"夫人自己动手给自己下毒，毒从何来？毒药的药性如何，又是怎么添加到夫人的入口物件中去的，这些都是夫人要考虑的。夫人是内宅妇人，接触到的人就那么几个，虽然说可以嫁祸，但是容易弄巧成拙。若是被苏轻语抓到把柄反打一耙，到时候她反倒是受害者，夫人就成了构陷良医的歹毒主母。"
还有一层，明珠没说出来。
那就是苏轻语这个家伙是真的有一层天道在护佑着啊！
虽然现在是在京城，在皇伯父的龙气底下，她的光环是淡了，可"淡"不等于"没有"——正面栽赃，是最蠢的打法。
王夫人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这种栽赃的目标性太强了，就是从这苏轻语去的。
明珠发现了，只要是针对苏轻语去的事情，都会被天道横加阻拦，但是如果你不是特别针对苏轻语，而是无心为之的，便可以骗过那个一直笼罩在苏轻语身上的天道光环。
最高明的是让她成为被侯府怀疑的人群之一，只要不是将目标明晃晃的指向她，天道对她的护佑就不是那么明显了。
想要栽赃嫁祸的可能性就高了许多。
"那依郡主之见？"
"下毒，照样下。"明珠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但是需要换一个方式和换掉被下毒的人。"
“还请郡主明示。”王夫人期盼的看着明珠。
"下毒是可以的，但是下毒的对象不是夫人而是谢云澜。"
王芷馨一怔："换做谢云澜？"
"就是他。"明珠慢条斯理，"夫人想，谢云澜中了毒，谢家上下会是什么反应？是查凶手。查凶手的时候，谁的嫌疑最大？——所有最近接近过谢家的人。西席，清客，走方的郎中，荐头行里新进的下人，还有——"
"两日后要来给您看诊的苏神医都会是被怀疑的目标。"
“下毒给夫人，我觉得谢临城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吧！”明珠笑道。
王夫人的面色一晒，这倒是，她和她那个夫君早就没什么感情了。
打从谢云曦出生之后，他们之间甚至连夫妻之间的亲密都不曾有过了。
谢临城回来除了初一十五例行去她那里坐坐，就再也不会去主动探望她。
即便是去她那边坐坐，也真的只是坐坐而已，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离开了。
他倒是真的挺专情的，只是他的专情都给了那个顾氏了。
“郡主看的透。”王夫人尴尬的笑了起来。
“所以下毒就要下给能让谢临城觉得会心疼的不得了的人身上。例如他的宝贝儿子，只有这样，他才会下令彻查所有到府之人。”明珠笑道。
王夫人的眸光亮了起来。
对啊！她有点想拍自己的大腿了！
"而且下给谢云澜的毒不往深了走。"明珠接着说，"夫人放心，下在谢云澜身上的毒，我有数，死不了人，就是要他病一场——病得急，病得凶，病得满府鸡飞狗跳。解药在我手里，火候到了，我自会让他‘慢慢好起来‘。什么时候好，好起来几分，都是咱们说了算。"
"嗯，都听郡主的。"王夫人点了点头。
她现在是越来越服眼前这个小姑娘了。
"还有一点，我们要让谢临城合理的怀疑给谢云澜下毒的人另有其人。"明珠嘿嘿一笑，"夫人可知，谢云澜如今在外头得罪着谁？"
王芷馨摇头。
"前阵子鹿肉宴上，他买凶杀谢十七，几十个杀手，折在后山一个没回来。"明珠的声音淡下来，"那笔买命的银子，谢云澜至今一文没付。他的道理是：谢十七没死，所以这买卖没做成，这钱，他不付。"
明珠摊手，其实谢云澜这人有时候还真的挺小气的。
买凶杀人还不给人钱，这是一个世子爷该做的事情？
不过也幸亏他小气了点，不然明珠一时还真的不好找替罪羊呢。
王芷馨倒吸一口凉气——买凶杀她儿子，还敢赖账？！
"杀手组织折了一队精锐，血本无归，恨他入骨。这笔账，满京城地下，谁人不知？"明珠笑的挺无赖的，"所以谢云澜中了毒，凶手的影子往哪儿引，根本不用我们费脑子——全天下头一个想让他死的，就是那伙人。我们只要在案发现场留那么一星半点‘道上‘的痕迹，谢家自己就会顺着这条线查过去。"
"查到了，就是杀手组织报复赖账，天经地义。"
"妙。"王芷馨由衷道。
"还没完。"明珠竖起第四根手指，笑得更像一只狐狸了，"最后一步——让这个杀手组织，和苏轻语，‘扯上点关系‘。"
王芷馨一怔："如何扯？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
"现在打不着，事后可以打得着。"明珠慢条斯理地拨着算盘，"杀手组织报复谢云澜，总要有个落脚查案的地方——谢家顺着线查，查到某个牙行、某处暗桩、某个中间人的时候，恰好发现这位苏神医，也曾与他们有过‘往来‘。其实也不用是什么太实在的证据，只要证明苏轻语来过，又恰好被谢家的人发现了。谢临城自己会去脑补的。"
"查案的人不会立刻认定是她。但‘合理怀疑‘这四个字，一旦落在了谢临城耳朵里——"
她冲王芷馨挤挤眼。
"夫人，男人一旦起了疑心，是不需要证据的。"
禅房里静了一瞬。
王芷馨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半晌，忽然觉得自己的牙根有点发凉。
好狠的连环扣。
下毒是真下毒，凶手是真有其人，怀疑是真合理怀疑——桩桩件件都立在实处，偏偏一环一环，全扣向苏轻语。
最要紧的是，从头到尾，她这个本想是以身入局的人却是好好的，清清白白的一点尘埃都不沾染。
"郡主。"她由衷地问，"这些环环相扣的法子，您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个嘛，"明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人手都是现成的。
打从鹿肉宴那日起，她就在谢云澜身边放了一样东西——一个傀儡。
隐形的，日日夜夜黏在那位世子爷的身边，虽然不能靠的太近，怕被谢云澜察觉出什么不妥来，但是监视的作用还是起到了。
可惜了这种隐身傀儡的制作有点复杂啊，且这个世界上能找到的材料真的太少了。
所以那样的隐形傀儡，以她手里如今的存货，统共只做得出这一个，也暂时只能在谢云澜那边放上一个了。
不过眼下——
明珠摸了摸下巴：往茶碗里下一撮药粉这种小事，它还是能办的。
"夫人放心，动手的人，我自有安排，保管查到天边也查不到你我头上。"她笑嘻嘻地把话揭过，"倒是夫人那边，从现在起就要做戏了——云澜‘病重‘的消息传出来那日，夫人要做得比谁都急，比谁都心疼，请太医、求神佛、哭灵似的哭一场，才像个养了他二十年的‘好母亲‘。"
王芷馨垂眸，缓缓抚过袖口，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哭他？"她说，"郡主放心，到时候臣妇一定会哭的肝肠寸断的！也一定会让国公爷来替他的那位好世子爷彻查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