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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粉末混着初冬的冷雨。
死死黏在散发着机油味的履带缝隙里。
一阵寒风刮过荒地。
将最后一点悬浮在半空的残渣,彻底吹散在江海市郊外的烂泥坑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钢制履带碾压过地面的震动,顺着泥土的纹理向下传导。
渐渐地,这震动化作了时空的倒转。
机器的轰鸣声褪去。
变成了几十年后,安静书房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京城,二环内寸土寸金的陈家半山大宅。
午后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
在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桌上,切割出整齐的明暗光斑。
空气中飘散着顶级沉香的醇厚气息。
二十岁的陈星野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他穿着一件高定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那张完美继承了陈渊冷峻轮廓的脸庞上。
此刻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捏着一本厚重的手稿。
纯牛皮的封面上,烫着几行狂草。
《顶级大鳄的软饭硬吃法》。
陈星野喉结上下滑动。
咽下一口乾涩的唾沫。
手里的白瓷咖啡杯端在半空,杯壁里的黑咖啡水面剧烈晃荡。
几滴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
砸在桌面的羊皮垫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他却连抽纸去擦的动作都忘了。
「嗡。」
桌上的特制加密手机震动。
星辰风投的现任情报主管,发来语音汇报。
「小少爷,您要的过去五十年的暗网日志比对结果出来了。」
「那份手稿里记录的卫星调动数据,全是真的。」
陈星野猛地把咖啡杯磕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
「真调了?」
他嗓音发乾,对着手机麦克风追问。
「为了找一颗酸梅,强行切入七颗军工级气象卫星的底层算力?」
「把南美洲和亚洲的原始山脉底朝天地扫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朝圣般的颤栗。
「不仅扫了,老陈董当年差点买下整个安第斯山脉的一条支脉。」
「就因为沈老夫人说,那里的空气湿度种出来的果子可能更甜一点。」
通话掐断。
陈星野盯着手稿上那行苍劲有力的字迹。
「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在天黑前,把最甜的那颗酸梅摘下来送到庄园。」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爷爷是个没有人类感情的资本机器。
从小到大。
陈渊在董事会上,一个眼神就能让几百个跨国财阀的总裁双腿发软。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果断,是陈家所有子孙的噩梦和标杆。
陈星野甚至觉得,爷爷的血液里流淌的都是冰冷的数字代码。
可现在。
这本手稿里写的都是什么疯狂的东西!
调动全球资源,封锁领空。
只为了给怀孕的妻子找一口零食!
他翻动纸页的手指发僵。
那份手稿的纸张发脆。
陈星野的指腹擦过那些凌厉的钢笔字迹。
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当年那股神挡杀神丶佛挡杀佛的血腥气。
他原以为商战就是做空丶收购丶新闻战。
谁能想到,在星辰风投的奠基史上,最恐怖的资本运作。
全是为了哄一个孕妇开心。
纸张翻过,发出哗啦的脆响。
目光落在了下一章。
林清寒。
这个名字在陈家是绝对的禁忌。
陈星野只在星辰风投最底层的封存档案里见过一次。
知道是个不知死活的前任。
但当他看到手稿上,关于老鹰开着推土机碾碎骨灰坛的那段记录时。
头皮瞬间炸开。
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这……」
他死死捏着手稿边缘。
纸页被压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连死人的骨灰都不放过,直接用履带碾碎扬进烂泥里?」
陈星野的呼吸变得粗重。
胸腔起伏的频率加快。
在年轻一辈的认知里,杀人不过头点地。
资本的打压最多是让对方破产跳楼。
可爷爷当年对付那些让奶奶心情不好的人。
那是真正的物理和灵魂层面的双重抹杀。
连一粒灰尘都不允许存在于江海市的空气中。
这种斩草除根的暴戾,和书里前面记录的熬汤做饭。
形成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这也太狠了……」
陈星野喃喃自语。
他推开真皮座椅。
站起身,走到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
初秋的阳光洒在后花园的草坪上。
微风吹过,卷起几片金黄色的落叶。
陈星野的视线穿过玻璃,落在了花园中央。
在那片开得正盛的大马士革玫瑰花海中。
一个满头银发丶脊背依然挺拔的老人,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针织衫。
陈渊手里拿着一把专业的园艺剪。
骨节分明的大手,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但他剪去花刺的动作,依然精准稳当。
「咔嚓。」
剪刀合拢的轻响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书房。
没有破坏花托的任何一丝纹理。
不远处的藤编摇椅上。
沈晚舟盖着一条羊绒薄毯,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陈皮普洱。
虽然眼角已经爬满了皱纹。
但那双看向陈渊的桃花眼,依旧清澈见底,透着少女般的娇憨。
陈渊剪下一朵开得最完美的红玫瑰。
转过身。
眉眼间的冷厉在触及老伴的瞬间,融化成一潭温热的春水。
他走过去,动作轻缓地将那朵去掉所有尖刺的玫瑰。
别在了沈晚舟银白色的发髻旁。
沈晚舟摸了摸花瓣,笑得弯起了眼睛。
两颊的梨涡依然清晰。
陈渊顺势在她布满细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陈星野站在落地窗后。
看着那个连剪个花刺都要精确到毫米丶生怕扎到妻子半根手指头的老人。
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记录着推土机扬骨灰丶卫星找酸梅的绝密手稿。
极端的冷血与极致的偏爱。
在这个男人身上,融合出了一种让人战栗的恐怖反差。
胸腔猛地起伏,抽进一口发凉的空气。
陈星野倒抽了一口凉气,合上那本沉甸甸的手稿,看着窗外正在给奶奶修剪玫瑰花的爷爷,喃喃自语:「爷爷当年的宠妻手段,简直丧心病狂到让人头皮发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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