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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相逢对面不相识(第1/2页)
翌日，晴阳高照。
常家上下人等站在门口处，候着久久未曾露面的太子殿下。
按照府衙的通报，殿下会在辰时二刻抵达常家，所以天还没亮的时候，他们便起身沐浴更衣，府里上下全都熏了香，生怕有怠慢之处。
然而，日晷指针已经指向了巳时末刻，将要过午，他们站得肢体都发僵了，太子殿下却始终不曾露面。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不能擅动，能够接待储君对于常家来说，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炎州多少豪族妒忌得都要呕血了，恨不能动手把这个机会抢过去，但他们没有这个本事，只能眼睁睁旁观这一切。
要是常家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怕是就要被他们揪住把柄了。
所以不管太子殿下何时到，只要府衙那边没有接到行程取消的通知，他们就必须站着静候。
又等了一会儿，眼看着都要到午初了，客舍里的江明棠起身拿过行囊，出门去叫了程霜和百里归尘，三人从常家内院的后门悄然离开。
辞别的话，她昨夜已经跟常小姐说过了，也拜别了他们家的长辈，算是礼数周全，常家还给他们准备了不少盘缠跟路引，免去了江明棠不少麻烦。
本来她是打算清早就从水路乘船去栖州的，但昨天元宝说，慕观澜离她很近，而且马上就要到常家下榻留宿。
考虑到他如今的身价高达十个亿，所以她便多等了一会儿，想着或许能跟他先见一面。
但他至今未来。
可见他们之间，暂时没有见面的缘分。
不过这也没什么。
以后到了西楚国都，他们总会见面的。
而且仔细想想，当初解除缠情蛊时，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她现在明面上对慕观澜，应该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如果没有元宝帮忙解除副作用的话，即便见了面，她也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可能连他这个人都认不出来。
再者，她是特意乔装改扮，掩去了真实面容后，借着柳令贞的名义才来到炎州的。
慕观澜最擅长易容术。
若是被他看出端倪，说穿了她的身份，指不定会引起更多麻烦，所以还是先走吧。
为了迎接储君，炎州官府派衙役请离了在城中大道两边摆摊的小商贩，临近午时，街上根本没有多少人。
没一会儿功夫，江明棠他们便到了码头。
正排队等着登船呢，忽地一队衙役匆匆跑了过来，将人群都惊散，为首的官差急忙忙找到码头管事，让他赶紧把船都清走。
“官爷，这还没到发船的时辰呢……”
“上头刚通知下来，储君殿下的船舫要从这里靠岸，你们这些船只不走，把河道全挡住了，万一误了事儿，或是碰了撞了，谁也担待不起。”
“可之前不是说，殿下尊驾会在东边码头停靠吗？”
“具体的情况咱们哪儿知道，可能是临时改道了吧，废话不多说，你们赶紧行动。”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
管事立刻安排下去，没一会儿功夫，停在岸边的几艘客船便接二连三地出动，原本还在排队的人们顿时慌张起来，一个个往船上挤，生怕赶不上趟。
江明棠也在其中，只不过她买的是豪华舱室，有专人接引，程霜跟百里归尘又一左一右护着她，倒是没怎么被挤到。
登船后，百里归尘在上层舱室的甲板垂首而视，看着底下那些仓促而又忙乱的百姓们，不由得皱起眉头。
“身为一国储君，本该以安定民生为己任。”
“这位太子殿下倒好，不但因私事耽误时辰，自己的船舫改道，便要官吏驱逐民船，抢占津渡码头，此举实非仁君所为。”
看来传言没错。
西楚的这位新任太子，确实难当大任。
但凡他有点头脑，都该知道民心有多重要。
便是再怎么不情愿，装也要装出一副体恤百姓的模样来，而不是为一己之私便驱逐他们。
“你这话过于片面了些。”
江明棠从旁站着，看着水花翻涌的河道。
“不论有没有事先通告，储君銮驾所到之处，旁人必须避让，这是早就规定好的礼制法度，本就无可非议。”
“至于驱赶民船，致使百姓匆忙奔蹿之事，储君本人未必下发过此等命令，大概率是底下官员为了表功邀宠干出来的。”
这点从刚才那些衙役吆五喝六，霸道专横的行事作风，就可以看出来。
“说到底，是炎州当地的官府有问题，若今日来的不是储君，而是别的权贵大官，也会发生此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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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全怪在他身上。
“再说了，你又怎知他是为了私事耽误时辰？”
元宝告诉她了，慕观澜之所以迟迟未到，是因为在处理上个停留的州府官员草菅人命的案子，为百姓申冤，并非故意误时。
百里归尘不由试探道：“小姐，你认识这位太子殿下？”
“不认识。”
“那你为何要这般维护于他？”
江明棠摇了摇头：“这并非维护，而是实话实说，你别看储君的名头响亮，但他对百姓的威慑力，却未必比得上炎州县衙的小小衙役们。”
“毕竟天子也好，储君也罢，离老百姓都太远了，而这些衙役带给他们的，是看每日得见摸得着的严刑重罚。”
“常言道，苛政猛于虎，但那虎未必就是从千里外的国都里跑出来的，许多基本都是盘踞当地的豪族官绅。”
“譬如一向被说昏庸无道的前朝，也不是没出过贤明通达的皇帝，别的不说，起码最后一任天子确实是宵衣旰食，忧念苍生。”
“可天子再好，社稷从根本上烂掉了，朝上世族横行，底下又全是蛀虫，百姓照样活不下去。”
“但君王立身在最显眼的位置，就得背负所有的唾骂，正如你今日将驱民之事，全然归咎于那位太子殿下，是一样的道理。”
闻言，百里归尘默然无言。
良久，他才似长叹一声，道：“我没想到，小姐你竟会如此评价前朝的那位亡国之君。”
自他记事起，外人评价他那素未蒙面的皇祖父时，用的皆是昏庸无能，统国寡薄，志大才疏，甚至耽于享乐，荒淫怠政等等贬低之语。
连父亲有时候都会抱怨，说是皇祖父治下无能，才致使江山倾颓，叫他们不得不流亡他乡。
可百里归尘看过家谱录事，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但皇祖父已经逝去，江山也早已改朝换代了，再计较这些也没有意义。
但是万万没想到，江明棠身为东越官员，推翻前朝的裴氏属臣，竟然也会怀有跟他同样的想法。
正当他为此感慨万千之际，因为让道，船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便有哗哗的水浪声响起，百里归尘下意识抬头望去，便见对面驶来一艘大船，上面还挂了官府的标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便是那位太子殿下乘坐的船舫。
两船相对驶过同一段河道之际，江明棠清楚地瞧见了站在对面船只甲板上，身边围着几个官员听候吩咐的慕观澜。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她不由得在心中沉叹口气。
许久不见，他有了莫大的变化。
因为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精致漂亮的眉眼，添了几分锐利，气质也随之沉冷下来，再不是从前那副桀骜不驯，玩世不恭的模样。
尤其是在那身锦衣华服的衬托下，愈发显得矜贵冷漠，不怒自威，还真有了些许高高在上的储君殿下的气度。
虽然两船距离不远，但江明棠并不打算跟慕观澜打招呼，估计他也认不出来她。
不过粗略看了几眼，她便转身回了舱室内，正值四月初，天气还有些凉，这风吹得她有些难受，还是进去比较好。
只是，就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因为对官员的阿谀奉承不耐烦，却又不能发脾气，只能望着水浪发愣的慕观澜像是有所感应，转头看向了这边。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那远去的船上，早就消失不见的惊鸿一瞥的背影，犹如痴了心神般从喉间溢出两个低哑的音节。
“棠棠……”
话语太过含糊，旁边的官员没听清，赶忙问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慕观澜没理他，好半天后才喃喃自语。
“应该是我看错了。”
棠棠远在东越，一个多月前，他才刚接到惊蛰的传信，说她正在朝中稽查百官，艰险万分，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不过是个跟她背影有些相似的女子罢了。
是他太思念她了。
但凡旁人与她有零星半点的相似，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她。
唉。
一个多月前，他下巡的时候就隐约听说，云惊羡那个狗东西，好像要从东越回来了。
要是棠棠也能来西楚就好了。
他真的好想她啊。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