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29章 归鹤仙宴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aoe996.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9章归鹤仙宴(第1/2页)
    旧街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药铺门前依旧每天排着长队。
    卖早点的王叔照例天没亮就推着车出来,巷口修鞋的老赵还是坐在那张矮木凳上,一边补鞋,一边听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戏曲。
    只是顾远发现,自己已经很少再像刚开医馆时那样慌乱。
    什么时候该落针。
    什么时候该停针。
    什么时候一句话比一副药更有用。
    这些东西,不知不觉已经刻进了他的身体。
    每天清晨,他都会比病人早起半个时辰。
    扫地。
    煎药。
    擦针。
    最后才打开医庐的大门。
    日子并没有因为白韶的出现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正变化的,是顾远自己。
    他开始能独立处理越来越多的病人。
    普通外伤。
    经络损伤。
    蛇毒。
    寒热。
    甚至一些初步的欲虫侵染,也能在白韶不出手的情况下暂时压制。
    白韶却越来越闲。
    除了每天吃饭,就是晒太阳。
    偶尔嘴馋,还会让顾远去街口买烧鸡。
    街坊们渐渐也习惯了这个矮胖老人。
    没人知道他是谁。
    只知道他每天不是躺着,就是蹲在门口逗流浪猫。
    有一次,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看见白韶躺在门口睡觉,还往他怀里塞了半块糖。
    白韶醒来后,竟真的把糖吃了。
    顾远看得哭笑不得。
    “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白韶一边嚼,一边说道:
    “别人送的。”
    “甜一点。”
    顾远没有说话。
    他忽然发现,这个曾经让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人,如今竟能为了半块水果糖高兴半天。
    ……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七个月。
    直到一天黄昏。
    旧街来了一个顾远从未见过的人。
    那人没有坐车。
    没有保镖。
    也没有任何气势。
    只是撑着一把青竹伞,慢悠悠从雨里走进旧街。
    他一路走来。
    整条街上的猫狗,全都安静下来。
    就连屋檐下叽叽喳喳的麻雀,也同时飞向天空。
    顾远正在替一位老人扎针。
    忽然抬起头。
    街口。
    那个撑伞老人已经停在有雪医庐门前。
    老人没有进门。
    只是抬起头,看着屋檐下那块”有雪医庐”的木牌。
    看了很久。
    随后轻轻点头。
    “不错。”
    “有点意思。”
    顾远还没开口。
    后院。
    原本正躺在竹椅上睡觉的白韶,突然睁开眼。
    他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消失。
    下一刻。
    他已经站在院门口。
    目光越过顾远,与那位撑伞老人隔着整座前堂,对视在一起。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却像忽然静止。
    良久。
    白韶才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是谁。”
    “原来是隐仙派。”
    老人缓缓收起竹伞。
    伞柄轻轻点地。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以他脚下为中心,向四周缓缓荡开。
    顾远体内玄凝罩竟自行运转起来。
    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真正的高手。
    什么都不用做。
    只是站在那里。
    天地都会有反应。
    老人微微拱手。
    “隐仙派。”
    “陆星槎。”
    “奉代宗主之命。”
    “请白先生赴宴。”
    说完。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青铜请帖。
    请帖没有飞。
    没有灵光。
    只是轻轻放在桌上。
    可就在它落桌的一瞬间。
    整张木桌。
    竟微微向下一沉。
    仿佛那不是一张请帖。
    而是一座山。
    白韶眯起眼。
    “齐观海还没有醒?”
    童子摇头。
    “宗主还在闭关养伤。”
    “谁主持”
    “代宗主陆星槎。”
    白韶把请柬翻到背面。
    一条极细水线从青铜纹路间流出,在他掌心凝成几行小字。
    隐仙归鹤宴。
    宴请天武榜首白韶。
    另请有雪医庐顾远同行。
    顾远抬头看了过去,白韶将请柬抛给他。
    顾远接住的瞬间,手腕向下一沉。
    请柬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青衣童子看见他险些脱手,神情没有变化,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宴设何处?”白韶问。
    “会稽北峰,观海台。”
    “什么时候?”
    “今晚子时。”
    白韶看了一眼窗外。
    雨幕厚重,天色已经开始转暗。会稽北峰距离旧街并不远,可隐仙派既以青铜请柬开路,宴席自然不会设在寻常山中。
    他随手将烟头按进茶盏。
    “知道了。”
    童子没有立刻离开。
    “代宗主另有一句话。”
    “说。”
    “黎照海旧疾复发,苏明妃心脉异动。请白先生入席之后,先看人,再饮酒。”
    白韶原本松散的目光微微一凝。
    顾远也放下了账本。
    黎照海是四海商会前任盟主。
    万宝盛会期间,他曾借商会暗线寻白韶续命。顾远只远远见过他一次,记得那位老人解开大氅时,胸口衣物下方曾露出一片暗灰色鳞纹。
    那些鳞片并非贴在皮肤表面。
    它们随着心跳缓慢张合,像身体里藏着某种尚未完全苏醒的海兽。
    至于苏明妃——
    她本名苏照薇。
    四海商会旧部更习惯称她“明妃”。
    拍卖场中,她始终戴着白狐面具,数次按住心脉下方第三处穴位。那里若长期隐痛,多半与先天经络残缺或旧年重创有关。
    可她自己曾透露,每逢疼痛发作,昏迷时都会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
    那呼吸不属于她。
    白韶复生之后,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这两个人。
    如今隐仙派却将他们一同请入归鹤宴。
    显然不只是吃一顿饭。
    青衣童子踏上竹叶,正要离开,白韶忽然叫住他。
    “今晚有什么菜?”
    童子愣了一下。
    “神仙酿、百年蓝海参、谵鱼肉、雾松髓,还有一枚海妖蚌丹。”
    白韶的眼睛亮了。
    “早说。”
    童子没听懂。
    白韶已经转身进屋。
    “顾远,关门。”
    “今日还有四名病人复针。”
    “让他们明日来。”
    “有个老人腿伤不能拖。”
    “我替你扎。”
    白韶嘴上说着,桌边针匣已经自行打开。
    三根银针飞出窗户。
    街对面刚走到巷口的跛足老人忽然停下。三根针隔着衣料没入腿侧,紧缩多年的筋脉同时松开。
    老人茫然迈出一步。
    原本拖地的右脚竟抬了起来。
    再回头时,银针已经越过雨幕,重新飞回医庐。
    白韶收起针匣。
    “现在能走了。”
    顾远看着他。
    “下次先问病人。”
    “问了他就害怕。”
    “你这样更吓人。”
    “等你神念能过百丈,也可以吓别人。”
    白韶提起苏明妃留下的烟盒,转身上楼换衣。
    顾远望着桌上的青铜请柬,心中却没有白韶那样轻松。
    隐仙归鹤宴。
    能被请入席的人,恐怕没有一个寻常人物。
    而请柬上特意写下他的名字,绝不只是让他陪白韶吃饭。
    子时之前,雨停了。
    白韶没有穿四海商会送来的新衣,只换了一件宽大的黑布长衫。灰白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腰间依旧没有针囊。
    顾远背着旧药箱。
    箱中除银针和常用药材外,还放着赵朴留下的一册薄脉图,以及沈砚送他的空间戒。
    青衣童子仍在街口等候。
    他拔开朱红葫芦的塞子。
    没有酒香。
    一片乳白云气从葫芦里涌出,落地后化成一只丈许长的白鹤。
    白鹤没有血肉。
    羽毛皆由云气凝成,双目却如青玉。
    三人踏上鹤背。
    云鹤振翅。
    整条旧街迅速向下沉去。
    顾远第一次从这样的高度看城市。
    万家灯火铺向远方,高楼之间车流不息。夜色下依然有工地施工,也有酒楼、赌场和会所彻夜不眠。
    城北山火尚未完全熄灭。
    火光将半边云层烧成暗红。
    白鹤向西北飞去。
    经过一片黑云时,顾远忽然看见云下立着一个人影。
    高瘦。
    戴着帽子。
    脚下没有任何承载之物。
    顾远猛地回头。
    黑云里已经什么都没有。
    白韶坐在前方,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
    “看见什么了?”
    “一道人影。”
    “哪里?”
    顾远指向身后。
    白韶的神念瞬间铺开百丈,又继续向外扩展。
    云中没有人。
    只有几只夜鸟惊慌飞散。
    白韶收回神念。
    “进山以后少盯着云看。”
    “为什么?”
    “隐仙派最喜欢把门藏在不该看的地方。”
    话音刚落,前方云海忽然裂开一道竖缝。
    白鹤没有减速。
    径直撞了进去。
    顾远眼前一暗。
    耳边风声消失。
    等光线重新出现时,城市已不在身后。
    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面。
    无月。
    无星。
    海水却映着淡蓝光芒。
    远处孤峰从海中拔起,峰顶悬着一座白玉宫阙。数十条石桥从虚空延伸至峰顶,每一座桥上都有人影前行。
    有老者骑鹿。
    有女子踏剑。
    有人乘着一只青铜棺。
    还有一位赤膊壮汉,脚下踩着两条首尾相接的黑蟒。
    顾远看得心惊。
    这些人的气息有强有弱。
    最弱者也远胜他此刻修为。
    云鹤落在观海台外。
    刚踏上石地,一股沉重威压便从四面八方压来。
    不是有人故意针对。
    而是此地强者太多,各自气息交织,普通人只要靠近,便会本能感到窒息。
    顾远体内玄凝一息自行运转。
    气息并未向外抗衡,而是沿五脏缓慢收缩,将自己的心跳、呼吸和血气都收在一层极薄罩膜之内。
    周围威压从身上扫过。
    像水流绕过一块圆石。
    青衣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眼中那点失望消失了。
    观海台前立着一块无字石碑。
    每一名来客经过,碑上都会浮出姓名与榜位。
    踏蟒壮汉走过时,石碑显出一行黑字:
    天武榜第十九,屠山。
    骑鹿老人经过:
    仙榜第二十七,守心灯。
    青铜棺落地。
    棺盖没有开启。
    碑上却出现:
    仙榜第十六,葬空叟。
    轮到白韶。
    他刚向前迈出一步,石碑便轰然震动。
    无数金纹从石底升起。
    最上方出现两个名字。
    天武榜第一。
    白韶。
    片刻后,第二行缓慢浮现:
    仙榜第九。
    神念化形。
    原本喧闹的观海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白韶身上。
    有人审视。
    有人忌惮。
    也有人明显不服。
    白韶却没看石碑。
    他抬头望向峰顶宴席。
    “蓝海参放哪桌?”
    青衣童子一时无言。
    顾远踏过石碑时,碑面很久没有反应。
    人群中传出几声低笑。
    一个身穿银甲的年轻男子抱臂站在石阶旁。
    “隐仙归鹤宴何时连无名之辈也能入席了?”
    顾远没有理会。
    他向前迈出第二步。
    石碑表面仍是一片空白。
    第三步落下时,空间戒中的黑龙残珏突然轻轻震动。
    石碑最底端出现一道极细裂痕。
    裂痕如墨,在碑面绕了一圈,却没有形成姓名。
    反而是一根赤金羽毛的轮廓一闪而逝。
    在场只有白韶与葬空叟同时抬眼。
    银甲男子没有看见羽纹。
    只见石碑不显名,脸上讥讽更浓。
    “无境、无榜、无门。”
    “这种人也配坐归鹤宴?”
    青衣童子皱眉。
    “顾先生是代宗主亲邀。”
    “陆星槎请的,不等于隐仙派所有人都认。”
    银甲男子从石阶上走下。
    他身量修长,眉心生有一道天然银纹,腰后斜负七柄短剑。
    每走一步,其中一柄剑便自行出鞘一寸。
    “隐仙宴无空席。”
    “想坐,先过桥。”
    他抬手指向观海台外。
    那里原本没有桥。
    随着话音落下,一条窄得只能容一只脚的青石桥从云海里伸出。
    桥下不是海水。
    是无数快速旋转的黑色风刃。
    顾远问:“过桥便能入席?”
    银甲男子摇头。
    “桥上有一坛神仙酿。”
    “取回来。”
    “便算你有资格。”
    白韶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银甲男子神情微僵。
    有人低声道出身份。
    “隐仙派外堂首徒,陆寒璧。”
    “天武榜九十八。”
    白韶点了点头。
    “没听过。”
    四周有人忍住笑意。
    陆寒璧脸色沉下。
    七柄短剑同时出鞘半寸。
    顾远却已经走向石桥。
    白韶没有阻止。
    这场挑衅明显是冲顾远而来。
    若白韶替他压下,今日能进宴,往后也只会被人当作附在天武榜第一身后的影子。
    顾远踏上第一块青石。
    桥身轻轻一沉。
    黑风从脚下卷起,割破裤脚。
    第二步落下,左右两侧云气忽然化成数十道人影。
    那些人影都戴着白色面具。
    与袭击药谷的无脸杀手极其相似。
    顾远心神微紧。
    其中一道人影向他扑来。
    并非幻象。
    黑风凝成的手指擦过肩头,立刻带出一道血口。
    顾远没有后退。
    玄凝一息收紧。
    他从药箱取出三根银针,分别夹在指间。
    第二道人影袭来时,顾远没有刺它。
    针先落在自己右肩肩井。
    刺痛让气血瞬间沉下。
    随后第二针入左腕内关,第三针落于气海上方。
    三针不是治伤。
    而是让自身气息形成一个更紧密的回路。
    黑风再次扑来。
    风刃撞上身体时,没有直接撕开皮肤,而是沿着玄凝罩的弧面滑向一侧。
    顾远继续前行。
    第七步,风中出现母亲咳血的声音。
    第九步,他看见父亲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手中银行卡一次次显示余额不足。
    第十二步,沈砚倒在血泊中。
    第十五步,白韶重新躺回寒玉床。
    桥上的攻击不只伤身。
    还在借记忆乱心。
    顾远没有强迫自己不看。
    赵朴教过,玄凝罩不是将外界一切挡住,而是不让自己的气随它散掉。
    那些画面越真,他呼吸越慢。
    一步。
    又一步。
    走到石桥中央时,神仙酿就在前方。
    酒坛不大。
    被一根红绳系在桥面石钉上。
    顾远刚伸手,脚下青石突然翻转。
    他身体向黑风中坠去。
    观海台上传来惊呼。
    陆寒璧眼中却掠过冷意。
    这座试桥原本不会翻转。
    有人暗中动了阵枢。
    顾远下坠数丈,右手猛地抓住红绳。
    酒坛被一同扯离石桥。
    黑风瞬间从四面合拢。
    就在此时,顾远空间戒里传来一声极轻鸣响。
    那枚黑龙残珏没有飞出。
    反而是药箱最底层,一块百年黄精残片自行亮起。
    黄精来自那位无名老人。
    顾远曾在烫伤父子身上用去一部分,剩余根尾放在药箱里备用。
    此刻,根尾裂开。
    一缕极淡土黄气息涌入顾远掌心。
    土气并不强。
    却让他在无处借力的黑风中,短暂感知到石桥根基。
    桥并非悬空。
    它与山峰地脉相连。
    顾远左手银针脱手而出。
    针刺入一块看似虚幻的云石。
    玄凝气息沿针传入。
    他借那一点微弱支撑,身体在半空旋转,右脚重新踏上桥侧边缘。
    陆寒璧脸上的冷意凝住。
    顾远抓紧酒坛,翻身上桥。
    最后三丈,所有无脸风影同时扑来。
    顾远不再只守。
    他拔出肩井、内关与气海三针。
    三股被暂时锁住的气血同时释放。
    玄凝罩向外一震。
    风影出现短暂停顿。
    顾远从它们之间冲过,踏回观海台。
    神仙酿酒坛稳稳落在无字碑前。
    桥后的青石轰然崩塌。
    四周安静数息。
    葬空叟所在的青铜棺内,传出一声沙哑轻笑。
    “借针定身,借药感地。”
    “没有境界,胆子倒不小。”
    陆寒璧盯着顾远肩头伤口。
    “过桥而已,算不得本事。”
    白韶弯腰提起酒坛。
    “那你去一次。”
    陆寒璧不说话了。
    方才桥阵被人暗中翻转,他比谁都清楚。
    白韶拍开泥封。
    百年神仙酿的酒香瞬间漫过整座观海台。
    香气入鼻,顾远只觉胸腹一热,方才消耗的气息竟自行恢复了两成。
    白韶仰头喝了一口。
    “还行。”
    青衣童子脸色微变。
    “这是入宴礼酒,应由代宗主开坛。”
    “我替他开了。”
    白韶把酒坛递给顾远。
    “喝一口。”
    顾远犹豫片刻,浅饮一口。
    酒液入口不烈。
    反而清凉。
    进入腹中后,却像一团温火沿四肢百骸散开。
    顾远体内尚未成形的玄凝罩被酒力撑起,原本只能维持三息,此刻竟稳定到第六息才缓慢散去。
    酒中蕴含的并非单纯灵气。
    还有一种经过百年沉淀的草木生机。
    白韶把酒坛重新封住。
    “剩下带回去。”
    青衣童子终于忍不住。
    “宴席上还有。”
    “这个是顾远自己拿的。”
    白韶说得理所当然。
    观海台上许多人看向顾远的目光变了。
    仍有轻视。
    却已不再把他当作完全依附白韶而来的普通人。
    陆寒璧退到一旁。
    眼神却更冷。
    归鹤宴设在峰顶。
    长案沿云海排开。
    每张桌上只坐三人。
    主座空着。
    代宗主陆星槎站在主座右侧。
    他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左眼覆着一片黑玉,右侧衣袖空空荡荡。
    万宝天市一战,他虽未亲自入场,却在外部接应时被血祭余波斩去一臂。
    见白韶到来,他只点了点头。
    没有因榜位而格外热情。
    “白先生,请。”
    白韶也不客气,带顾远坐入右侧第二席。
    同桌另有两人。
    一人正是黎照海。
    另一人身披白色狐裘,面前放着那张熟悉的白狐面具。
    苏明妃。
    她今日没有遮面。
    脸色苍白,眉眼却极明艳。只是每隔十余息,右手便会不自觉按向心脉下方第三处穴位。
    黎照海的情况更差。
    老人仍披海蓝大氅,双目锐利,气息却在不断起伏。
    他胸口暗灰鳞纹已经蔓延到颈侧。
    每一次呼吸,鳞片便会张开一分。
    顾远坐下时,甚至闻到一股淡淡海腥味。
    宴席尚未开始。
    陆星槎先命人送来第一道菜。
    百年蓝海参。
    海参只有一指长,通体深蓝,表面生有星点般银斑。玉盘落桌时,周围水汽自行凝结成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归鹤仙宴(第2/2页)
    第二道,谵鱼肉。
    鱼肉被切成薄如蝉翼的长片。
    没有火烹。
    只以三种灵泉水依次浸过。
    肉质近乎透明,入口后却有极鲜之味从舌底散开,像海潮一层层涌入胸腹。
    顾远只吃一片,体内玄凝气息便自行加快。
    第三道是雾松髓。
    第四道才是海妖蚌丹。
    蚌丹盛在一只冰玉盏中。
    不过龙眼大小,表面有蓝、银两色流光。
    传闻深海妖蚌百年才凝一丹。
    凡人服之,能洗髓壮骨。
    修行者服下,则可抵十年苦功。
    在场许多人目光都落在这枚蚌丹上。
    白韶却把玉盏向苏明妃方向推了半寸。
    “正好。”
    苏明妃没有伸手。
    “它能治我?”
    “单用不能。”
    白韶夹起一片谵鱼肉,放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
    像在回忆什么。
    梦过万年的岁月长河中,他曾在一座沉没的海上城邦看见过一种古方。
    那座文明以巨蚌为屋,以海妖骨为针。
    他们认为人的呼吸有两种。
    一种来自肺。
    另一种来自魂。
    若人在出生或重伤时,被另一道未散的魂息侵入心脉,体内便会出现“双息”。
    初时只是胸口隐痛。
    后来会在梦中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
    再后来,第二道呼吸会逐渐占据身体。
    苏明妃正是如此。
    白韶死而复生,神魂穿过历史长河时,看见过那张方子。
    方名已经失传。
    他只记得海城医者将其称为——
    归潮十三息。
    方中以海妖蚌丹为主。
    谵鱼心膜为引。
    百年蓝海参补先天残脉。
    再辅九味生于海陆交界的灵药。
    药不是最难。
    最难的是施针时,必须在病人两道呼吸重合的一瞬间,将外来魂息引出。
    早一息,伤心脉。
    晚一息,外魂便会扎根更深。
    白韶看向苏明妃。
    “你听见的呼吸,是男是女?”
    苏明妃沉默片刻。
    “有时像女人。”
    “有时呢?”
    “像鸟。”
    顾远抬头。
    白韶夹鱼肉的手也停了一瞬。
    “什么鸟?”
    “很大。”
    苏明妃闭上眼。
    “每次它呼吸,我都会看见火。”
    “赤金色的火。”
    白韶与顾远同时想到梦中过河的那道身影。
    玄凰。
    但两人都没有说出这个名字。
    白韶重新看向她心脉。
    神念化成极细针影,尚未真正进入,苏明妃胸前便传出一声微弱禽鸣。
    那声音只有白韶与顾远听见。
    不是痛苦。
    更像某种沉睡之物感知到他们,短暂睁开了眼。
    海妖蚌丹表面的银光同时亮起。
    陆星槎显然也察觉异常。
    “苏姑娘的病,能治吗?”
    白韶把玉盏扣住。
    “能。”
    “需要多久?”
    “先配方。”
    “还缺什么?”
    白韶正要回答,黎照海胸口突然传出一声骨裂般脆响。
    老人身体向前一倾。
    海蓝大氅滑落。
    暗灰鳞片已经覆盖整个胸膛。
    其中一枚鳞片从皮肤上翘起。
    下方没有血肉。
    只有一层不断涌动的黑色海水。
    顾远立即起身。
    黎照海抬手按住桌沿。
    手背同样开始生鳞。
    “先看她。”
    白韶把嘴里的鱼肉咽下。
    “你不是病。”
    黎照海眼神一沉。
    “什么意思?”
    “你练错了。”
    白韶伸出手。
    一片暗灰鳞片自行从黎照海胸口脱落,飞入他掌心。
    鳞片离体后仍在张合。
    内部隐约传出海浪声。
    “这是什么功法?”顾远问。
    黎照海没有回答。
    陆星槎替他说出名字。
    “沧海化鳞功。”
    四海商会历代盟主秘传。
    功法取深海妖兽蜕鳞之意,将人体血肉练成九重海鳞。练至大成,肉身可承万丈海压,亦能在深海行走数月不息。
    黎照海靠这门功法纵横东海多年。
    也正因如此,才坐稳四海商会盟主之位。
    白韶将鳞片捏碎。
    里面涌出一滴黑水。
    黑水落在谵鱼肉上,鲜嫩鱼片顷刻腐烂。
    “不是功法有问题。”
    白韶说。
    “你用错了鳞。”
    黎照海瞳孔微缩。
    “沧海化鳞功原本不是人修的。”
    白韶望向他的胸口。
    梦中,那片失落海城的医者曾研究过类似变化。
    人借海妖骨血修炼,最初只是模仿异兽。
    可当血肉逐渐接受鳞化,异兽血脉也会反过来改造人的神魂。
    黎照海练的不是护体功。
    是在把自己一点点练成海妖。
    “你每次突破,是不是都要在深海沉睡?”
    黎照海没有否认。
    “醒来后,记忆会少一部分。”
    老人的眼神终于变了。
    这件事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连四海商会内部也无人知晓。
    “最近一次沉睡后,你忘了什么?”白韶问。
    黎照海久久没有回答。
    “我夫人的脸。”
    宴席上的喧闹渐渐安静。
    黎照海夫人早已去世三十余年。
    他记得两人所有往事。
    却唯独想不起她的面容。
    这不是年老遗忘。
    是沧海化鳞功正在吞噬那些属于人的部分。
    鳞越完整。
    人越少。
    白韶取出苏明妃那只海妖蚌丹。
    “这颗丹不能给你。”
    “我知道。”
    “你要治,得先废掉一半功力。”
    黎照海抬起头。
    数十年苦修。
    四海商会前任盟主的根基。
    换作旁人,绝不可能轻易舍弃。
    可黎照海只问了一句:
    “废了以后,还能活多久?”
    “看你舍不舍得剩下一半。”
    “若全废?”
    “做个普通老人,再活二十年。”
    “若只废一半?”
    “肉身留下,海妖血也留下。将来会不会再次鳞化,我不能保证。”
    黎照海看了一眼苏明妃。
    “先治她。”
    白韶没有再劝。
    此时,一名隐仙派弟子从峰外急掠而来。
    他的衣袍被割开数处,手中托着一只正在滴血的铜盘。
    铜盘里,本应盛放宴席备用海妖蚌丹。
    现在只剩一层碎壳。
    “代宗主。”
    弟子跪在石阶下。
    “药库遇袭。”
    “归潮方所需的另外八味海药,被人抢走了。”
    陆星槎独眼寒光骤起。
    “谁?”
    弟子张开嘴。
    还未发声,喉咙里突然钻出一根白线。
    白线快如闪电,直射苏明妃眉心。
    顾远离得最近。
    他没有白韶那样的神念速度。
    身体却先一步扑过去。
    银针自袖中滑出。
    针锋横截白线。
    两者接触时,一股巨力沿针身撞来。
    顾远虎口瞬间裂开。
    白线绕过银针,继续向前。
    顾远体内神仙酿留下的酒力猛然翻涌。
    玄凝罩扩张到第七息。
    他左手抓住白线。
    白线无形无质,竟真的被玄凝之气凝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白韶抬眼。
    神念化针从百丈之外落下。
    白线被钉在顾远掌心前。
    没有断。
    反而沿针身向白韶神魂爬去。
    白韶冷笑。
    阳神金钟从眉心显现。
    咚!
    白线寸寸震碎。
    跪地弟子也随之倒下。
    他的胸口裂开。
    无数白虫从心脉中涌出。
    整座归鹤宴同时响起破空声。
    先前端上桌的数十道灵食中,竟都藏着细小白线。
    蓝海参腹内。
    谵鱼骨中。
    神仙酿酒坛底部。
    甚至海妖蚌丹的外壳,也浮现一圈蠕动白纹。
    参加宴席的高手纷纷起身。
    有人一掌拍碎酒案。
    有人祭出法器护身。
    也有人第一反应不是避虫,而是伸手抢夺尚未污染的灵食与蚌丹。
    归鹤宴瞬间大乱。
    一名身披紫袍的老者趁乱抓向苏明妃面前玉盏。
    他的目标不是救人。
    是那枚传说可抵十年修为的海妖蚌丹。
    手指尚未触及玉盏,一柄透明神念刀已经横在腕前。
    白韶没有看他。
    “放下。”
    紫袍老者脸色一沉。
    “此丹已受污染,老夫只是代为收存。”
    “再伸一寸,手留下。”
    紫袍老者乃仙榜第三十四位。
    成名已近百年。
    当着众人被如此喝止,怎肯退让。
    袖中飞出一枚紫铜环。
    铜环迎风暴涨,向白韶头顶套去。
    白韶仍坐着。
    他甚至又夹了一片谵鱼肉。
    只是那片鱼肉离筷之后,没有进入口中。
    鱼片在半空旋转。
    神念附于其上,化成一柄透明薄刃。
    薄刃掠过紫铜环。
    咔。
    仙榜强者温养数十年的法器,从中断成两截。
    透明薄刃没有停止。
    贴着紫袍老者咽喉飞过。
    他颈侧出现一条细血线。
    只差半分,头颅便会落地。
    宴席骤然安静。
    天武榜第一。
    仙榜第九。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刚复生不久的胖医生,绝不是靠医术登上的榜首。
    白韶夹起另一片谵鱼肉。
    “这东西确实嫩。”
    无人再敢伸手。
    陆星槎已经封闭观海台。
    隐仙派三十六道阵纹同时亮起。
    可那些白虫并未向外逃。
    它们钻入酒肉之后,正在吞噬其中百年药力。
    短短片刻,数桌灵食已经腐败发黑。
    更深处,一道穿着隐仙派长袍的人影从药库方向掠出。
    他肩上背着一只青铜药匣。
    匣内正是归潮十三息方所需的八味海药。
    陆寒璧第一个追了上去。
    七柄短剑同时出鞘。
    “留下!”
    逃者回身一掌。
    掌心没有血肉。
    只有一张张开的人脸。
    人脸吐出黑雾。
    陆寒璧七剑入雾,剑光迅速暗淡。
    他本人也从半空坠下。
    顾远认出那股气息。
    与万宝天市地下血阵相近。
    蚩尤怨力。
    白韶正要出手,苏明妃忽然剧烈弯腰。
    她心脉下方第三处穴位亮起赤金火光。
    外来白线虽然未能刺入眉心,却惊醒了体内第二道呼吸。
    一声清晰凤鸣从她胸腔传出。
    整座观海台温度骤升。
    苏明妃背后浮现两片并不完整的赤金羽影。
    羽影只展开一瞬。
    所有靠近她的白虫同时燃烧。
    白韶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惊色。
    顾远也怔在原地。
    梦中过河的那道赤金身影。
    万宝天市大战中几次改变生死的一寸偏移。
    药材中留下的羽形焦痕。
    这些零散线索,在苏明妃背后短暂重叠。
    可羽影很快消失。
    苏明妃也随之昏倒。
    白韶接住她。
    再抬头时,背药匣的人已经冲到云海边缘。
    “顾远。”
    “在。”
    白韶将海妖蚌丹连同苏明妃一起交给他。
    “守住她。”
    “你去哪?”
    “拿药。”
    白韶一步踏出。
    没有御剑。
    也没有借桥。
    十六重金钟在脚下凝成一圈金色涟漪。
    他整个人越过千丈云海,瞬间追上逃者。
    远处传来巨响。
    神念刀剑与黑雾撞在一起。
    云海被劈出一条长达数里的裂口。
    顾远抱住昏迷的苏明妃。
    海妖蚌丹却在她心口上方自行悬起。
    蚌丹内部,一缕赤金火光缓慢游动。
    原本受到白虫污染的丹壳,一层层脱落。
    最终露出一枚纯净蓝银内丹。
    顾远尚未来得及收起,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
    不是方才的紫袍老者。
    而是坐在主座附近、从始至终没有出声的一名年轻女子。
    她身穿墨色短衣,腰间悬一柄没有剑鞘的青锋。
    手指距离蚌丹只有三寸。
    顾远侧身避开。
    女子五指一转,抓向苏明妃腕脉。
    “她体内的火不属于她。”
    “放开。”
    顾远抬针。
    女子笑了一下。
    “白韶不在,你也敢拦我?”
    无字石碑突然从观海台外亮起。
    女子头顶浮现榜位。
    天武榜第五十六。
    商青弦。
    她的手继续向前。
    顾远手中银针落下。
    商青弦没有躲。
    两指夹住针尖。
    “太慢。”
    下一瞬,她笑意忽然消失。
    顾远落下的不是一针。
    另一根针早已从桌下穿过,刺入她脚边影子。
    玄凝气息顺针扩散。
    商青弦的右腿短暂失去知觉。
    顾远抱住苏明妃向后退去,同时将海妖蚌丹收入掌中。
    “你说得对。”
    “我的针太慢。”
    “所以第一针不是给你的。”
    商青弦低头看向影中银针。
    眼里第一次有了认真。
    可天武榜第五十六,不会被这种手段困住太久。
    她气血一震。
    银针当场飞出。
    顾远体内玄凝罩随之破裂,胸口一闷,嘴角溢出鲜血。
    商青弦再度逼近。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
    青锋剑意先于手掌而至。
    顾远前方酒案、玉盘与石地同时裂开。
    他无法硬接。
    身后却是昏迷的苏明妃。
    海妖蚌丹也关系到归潮十三息方能否成药。
    顾远向前一步。
    没有退。
    神仙酿留下的酒力全部涌入五脏。
    玄凝罩再次成形。
    只是这一次,不再只护自身。
    它向外扩张半尺,将苏明妃与蚌丹一同罩入其中。
    剑意撞上罩体。
    第一层立即破碎。
    顾远胸口如遭重击。
    第二层并不存在。
    可在玄凝罩碎开的瞬间,十六重金钟留下的一缕意境忽然从神仙酿酒力中浮现。
    那是白韶先前替赵朴重修功法时,顾远在旁观针所记住的气机。
    凝为收。
    钟为镇。
    破碎的玄凝气息没有散去。
    反而在苏明妃周身凝成一道极淡钟形。
    剑意被钟形偏开半寸。
    商青弦的手擦过顾远肩头。
    没有抓到蚌丹。
    顾远却被余力掀飞数丈。
    身体撞上石柱。
    喉中涌出血腥。
    苏明妃仍被他护在怀里。
    海妖蚌丹也没有脱手。
    商青弦没有继续追。
    她看着顾远周身那道一闪而逝的钟形气罩,神情复杂。
    “赵朴的玄凝罩。”
    “白韶的金钟意。”
    “你同时学了?”
    顾远扶着石柱站起。
    “只会一点。”
    “这一点,够你今日不死。”
    商青弦收回手。
    她并不是真想抢丹。
    更像在试顾远。
    “陆星槎让我看看,白韶为什么带你来。”
    顾远皱眉。
    “用苏明妃的命试?”
    “我若真要丹,你刚才已经死了。”
    “那是你的看法。”
    商青弦看着他。
    片刻后,忽然将一枚青色石珠抛来。
    顾远抬手接住。
    石珠入手冰凉,内部有一缕剑形气息游动。
    “海妖蚌丹不能直接入药。”
    “需先过蜃潮。”
    “这枚青蜃珠能护药性不散。”
    她说完转身。
    顾远看着手中石珠。
    这是他进入隐仙宴后得到的第二件东西。
    第一件是百年神仙酿。
    第二件青蜃珠,则可保护神魂与药性,亦能在水中隔绝气息。
    商青弦走出几步,又停下。
    “白韶此去,短时间回不来。”
    “为什么?”
    “偷药的人走的是归墟裂道。”
    “裂道一开,至少三个月才能回转。”
    顾远心头一沉。
    远处云海中的战斗已经看不见。
    只剩一道不断远去的金色钟影。
    白韶显然也察觉到对方准备进入归墟裂道。
    却没有回头。
    归潮十三息方的八味主药全在药匣中。
    若让人带走,苏明妃体内第二道呼吸一旦再次发作,很可能彻底占据心脉。
    黎照海的鳞化也需要深海药物缓解。
    白韶只能追。
    这不是刻意离开顾远。
    而是从这一刻开始,他有必须独自去完成的事。
    顾远望着云海深处。
    第一次意识到,接下来的路上,不会一直有天武榜第一站在身后。
    观海台另一侧,黎照海已经站起。
    他胸前鳞化仍在蔓延,却以自身修为强行压住。
    “白先生若入归墟,我随他去。”
    陆星槎拦住他。
    “你的身体进不了裂道。”
    “那便废功。”
    黎照海抬手按向自己气海。
    顾远突然开口。
    “不能现在废。”
    所有人看向他。
    白韶离开。
    赵朴不在。
    在场最有资格诊治黎照海的人,似乎只剩这个连榜位都没有的年轻人。
    顾远放下苏明妃,走到黎照海面前。
    他想起白韶方才捏碎的暗灰鳞片。
    也想起赵朴说过的话。
    医术是一门本事。
    行医是另一门。
    病人要做错事时,医生不仅要看出,还要拦住。
    “沧海化鳞功已经和你的心脉长在一起。”
    “现在强行自废,鳞会先碎,心脉也会碎。”
    黎照海盯着他。
    “你有办法?”
    顾远没有逞强。
    “我不能治好。”
    “但可以先让鳞化慢下来。”
    “多久?”
    顾远看向桌上剩余蓝海参与谵鱼肉,又看了看手中的青蜃珠。
    “七日。”
    黎照海道:“七日之后?”
    “等白医生回来。”
    “若他三个月回不来?”
    顾远沉默片刻。
    “那我在三个月内,找到别的办法。”
    这句话落下时,观海台上有人低笑。
    不是嘲讽。
    更像觉得一个无名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顾远没有解释。
    他将神仙酿酒坛、青蜃珠与归潮十三息方剩下的海妖蚌丹一一收好。
    白韶离开前,没有交代他如何治疗黎照海。
    也没有告诉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可顾远知道,自己不能再等着别人把答案送来。
    远处天际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金钟撞开归墟裂道。
    白韶与背药匣的黑影同时消失在裂缝中。
    裂缝闭合前,一根银针跨过千里云海,落入顾远面前的酒案。
    针尾绑着半片被撕下来的黑布。
    黑布上只有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别把人治死。
    顾远握住银针。
    云海重新合拢。
    白韶走了。
    而他面前,一个体内正在化妖的前任盟主,一个藏着第二道呼吸的苏明妃,还有满桌被欲虫污染的百年灵食,正等着他处理。
    观海台上的风忽然大了。
    无字石碑再次震动。
    这一次,碑上仍没有出现顾远的名字。
    却在最下方,多出了一枚极小的医针印记。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从胎儿开始的邪神养成日常 穿越成罪奴?我开荒养出边关战神 恶雌甜又软,八个大佬又又又争红眼 乡村神医林辰 山野隐仙 祖孙灵魂互换,五岁老太闹翻全朝 逆天邪卡:我制卡修仙主打社死 60年代,为护着妹妹被迫下乡 诡异:人,咪很不高兴为你服务 弟弟们好凶!!!明明我才是大哥 她的温柔是刀 什么叫我缝的尸体都是大凶之物? 在修仙界当全能打工人 粟粟 非凡乡村神医 全家又蠢又毒,唯有我匪中带邪 江左伪郎 第99次成嫌疑犯,警花老婆崩溃 规则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