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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玉小心扶着陆昕沅往懿嘉宫走去，沿路宫婢往来匆匆，撞见她二人，皆连忙屈膝福身行礼。
斑驳日光穿过层层花叶，似碎金般洒落，落在她衣上凤翎纹样上显得金光闪闪。
忽听得假山之后飘来几声嬉笑，她用扇子遮着日光，朝声响处望了一眼。
琼玉连忙上前半步。
“殿下，可要奴婢前去驱散？恐这笑语喧哗，扰了殿下游园的雅兴。”
陆昕沅则浅笑着轻轻摇头。
“不必去做这个恶人，想来春光正适，后宫热闹些，官家见了也舒心，听这笑声轻快，该是别处妃嫔闲游。”
她朝另一侧剜了一眼，语气沉了些。
“总比皇后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要好。”
她侧过头看向琼玉，语气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样子。
“方才景贵妃有意向本宫示好，你也看出来了，你觉得，本宫该不该接下她这份心意？”
琼玉躬身垂首，回话十分审慎。
“回殿下，能得殿下垂眼，原是她的造化。”
又说出心中顾虑。
“只是咱们素来与她并无深交，如此主动靠拢，多半是有所图谋。”
她微微抬起眼，不敢直视陆昕沅，只看着她的裙摆。
“依奴婢之见，殿下不妨再慢慢观望，说到底，这宫里谁能得圣眷稳固，原也在殿下一念之间。”
这话入耳，陆昕沅心中受用，微微抬了抬下颌。
“原是这个道理，就算她景贵妃眼下盛眷正浓，也未必能长留在官家的心尖上，这花无百日红，想来她心里也是明白的，不过说起来，宫中也好久未曾大选了。”
她又抬手虚扶了扶金冠。
“不过方才那位夫人是哪家的？瞧着贵妃不在，倒是敢在宫宴之上摆谱了。”
琼玉依旧躬身回话。
“回殿下，那位是威毅公夫人，是丽妃的母家。”
“丽妃啊。”
陆昕沅轻轻沉吟一声。
“她母亲瞧着倒是个高傲性子，想来这女儿也未必是什么好货色，如此看来，本宫倒也不必抬举她了。”
她不再多问，只淡淡看向身前的琼玉。
“记性倒是不错，各家夫人你竟都认得，本宫今日发现倒是小瞧了你。”
琼玉忙把头垂得更低。
“奴婢不敢妄言，从前在王府之时，曾有幸随王爷赴过几回宴席，彼时要替王爷引荐宾客，故而都记下了。”
琼玉这副紧张模样，反倒逗笑了陆昕沅。
“本宫又没有要问责你的意思，瞧把你吓的。”
她轻嗤一声。
“只是赞你记性好而已，能替本宫省不少心力，本宫倒是记不住这些夫人的样子。”
琼玉声音微颤。
“殿下金尊玉贵，原不该费神记这些，若是事事都要劳殿下费心，奴婢们便是白领这份差事了。”
陆昕沅轻拂衣袖，抬手抚过琼玉的鬓发。
“本宫的好琼玉，你且好好长进，懿嘉宫内缺一位掌事姑姑，本宫等着那一日，你担得起这个位子，到时候这满宫上下，便是那些资历深厚的老嬷嬷，也要敬你一声琼姑姑，可别叫本宫失望。”
骤然听得殿下的期许，琼玉声音愈发发颤，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心中激动。
“奴，奴婢定不负殿下厚望。”
这托付太过动人，她心中不由得遐想。
琼姑姑，那是何等尊贵的称呼。
若得至此，她便能离公主更近一分，好好替公主分忧解难。
可心中暗处，一丝恶念也悄然滋生。
但凡挡在公主跟前，惹得公主不快之人，都该付出代价。
陆昕沅垂眸看了眼琼玉，又抬头望向远处花枝间蹦跳啼鸣的雀鸟，冷冷一笑。
这春色再美，终究也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不是吗？
她淡淡扬声。
“走吧，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