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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解签(第1/2页)
殿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与殿内的木鱼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曲无言的梵唱,在晨光中悠悠回荡。
元翘轻轻呼出一口气,扶着膝盖站起身来,便见青黛正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神情专注而虔诚,嘴里念念有词,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余白立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抱胸,素来含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染了几分无奈,像是想开口催促,又不好打断她这般虔诚的姿态,只得耐着性子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青黛才终于睁开眼,又恭恭敬敬地朝佛像鞠了一躬,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
元翘见她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祈福,轻轻笑了笑,这才领着她们出了大殿。
一出殿门,余白便忍不住开口调侃道:“你这是许了多少愿望?进去之后嘴巴就没停过,一直在那儿念叨,只怕一页纸都写不下了。”
青黛眉眼弯弯:“自然是许了好多好多的心愿。”希望承徽一切都好,万事顺意,希望她们所有人都心想事成!
到底是年轻姑娘,拘在府里久了,难得出来散散心,还没人管束着,便难得露出几分孩童心性。
元翘见她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也没有斥责。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偏殿,瞥见那边有人在解签,便道:“那儿还有求签的,要不要去看看?”
青黛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地点头:“去吧小姐,我还没求过签呢!”
元翘便抬步往偏殿走去,青黛连忙跟上,脚步轻快得像只撒欢的雀鸟。余白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
三人进了偏殿之中。
偏殿不大,供的是一尊白衣观音像,法相慈柔,手持净瓶,瓶中杨柳低垂。
像前香案上摆着签筒和签纸,一名灰衣老僧坐在案侧,正在翻阅一卷经书,见有人进来,便放下书卷,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元翘也在蒲团上跪了下,双手合十,闭目默祷了片刻,方才伸手去摇那签筒。
签筒中的竹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偏殿中格外清晰。
那声音不疾不徐,她摇了约莫十来下,忽然一支签从筒中跳出,落在蒲团前的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骨碌碌滚了半圈,才终于停住。
元翘俯身拾起那支签,低头一看。
签上刻着一行字,笔画清晰,墨迹已有些陈旧,像是被许多人触摸过,棱角都被磨得圆润了几分。那字迹端正古朴,一笔一划都透着岁月的沉淀——
“重楼深处锁烟霞,回首方知路已遐。莫道前尘皆是梦,一枝春信到梅花。”
元翘的目光落在“重楼深处”四字上,心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却让她久久移不开眼,仿佛那四个字里藏着什么只有她才能看懂的暗语。
青黛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太看懂是什么意思,便接了竹签,转身递给案侧的老僧,客气地道:“师父,烦请您解一解。”
老僧伸出枯瘦的手,接过签条,低头看了看。他的目光在签文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抬起眼来,看了元翘一眼。
那目光不深不浅,并不锐利,却仿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片刻后,他垂下眼帘,将签条搁在膝上,缓缓开口:“施主所求为何?”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缓,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之后的从容,像是在诵读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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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翘想了想,道:“问前路。”
老僧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言辞,方才缓缓开口:“此签为第十七签,中平之签。签语有四句——‘重楼深处锁烟霞’,说的是施主前路曾有迷障,身在局中,看不清远近高低,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该往何方。‘回首方知路已遐’,是说待施主回头再看时,才会发觉自己已经走过了一段极远的路,远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那些曾经以为迈不过去的坎,早已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签条上,继续道:“第三句‘莫道前尘皆是梦’,说的是前尘往事,并非一场虚梦。那些走过的路、吃过的苦、见过的人、流过的泪,都实实在在地刻在施主的命里,抹不去,也无需抹去。它们造就了今日的你,是你的一部分,不必否定,也不必逃避。”
“而最后一句‘一枝春信到梅花’——梅花开在寒冬尽头,百花凋零之时,唯有它在风雪中独自绽放。春信至时,便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之日。这支签告诉施主,过往种种,皆为序章。眼下的路或许仍有迷雾,但不必慌张,该来的,总会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缓,像是在诵读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没有刻意的玄虚,也没有故作的深沉,只是平平淡淡地将那四句签文的意思一一道来。
可那些话落在元翘耳中,却字字如锤,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坎上。
重楼深处、前尘如梦、春信到梅。
这些话,旁人听来或许只是寻常的签文解语,可落在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人在冥冥之中点破了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攥紧了袖口的布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多谢师父。”
她从袖中取出一角碎银子,放入香案旁的功德箱中,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站起身来。
青黛见她解完了签,早已跃跃欲试,便也兴致勃勃地在蒲团上跪下,双手捧起签筒,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地摇了起来。
她的签落地很快,像是迫不及待要跳出来似的,在青砖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她膝边。
她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帆风顺,事事如意”八个字,不由眉开眼笑,捧着签条递给老僧看。
老僧接过,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支签好。施主心性纯善,无甚杂念,故而所求多遂。”
青黛听了,欢喜得不得了,连声道谢,又恭恭敬敬地朝观音像拜了三拜,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元翘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由弯了弯唇角,方才心头那点沉甸甸的情绪被冲淡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殿门边的余白,问道:“你不求一支么?”
余白摇了摇头,轻笑道:“奴婢不信这个。”
元翘也没有勉强,只唤了声“青黛”,转身往殿外走去。
阳光正好洒在庭院中,金灿灿的一片,也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出一道长长的轮廓。
元翘眯了眯眼,迎着那片温暖的晨光,将那支签上的最后两句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莫道前尘皆是梦,一枝春信到梅花。
前路,当是一片坦途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