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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手感很软，质地很好。
“旧金山冬天湿气重，注意保暖。“叶澄推了推眼镜。
围巾不算什么，但整天围在身上，有点暧昧。
沈棠看了他一眼，刚准备推辞。叶澄就先开口拦住她的话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当朋友的圣诞礼物，总可以吧？“
好吧，推来让去的确实也不好看，显得自己心虚似的。
大不了不带就行了。
“既然是师兄的心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并没有围上，而是叠好放进了包里。
叶澄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们都不会做中餐。来，我来给你打下手。“
两人开始洗手做饭，灶台上的火烧起来了。
沈棠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麻辣鱼，她爆香的时候，顺手把阿里的伊朗干柠檬切了两片进去。
锅里爆出“噼啪“的声响，干柠檬的酸香和花椒辣椒的麻辣混在一起，竟然出奇地和谐。
安娜推门进来的时候，小厨房里已经飘满了香味，她带了波兰的香肠。
唐人街的五花肉和干辣椒，伊朗的干柠檬和藏红花，波兰的酸菜，印度的香料。
“今天这是联合国美食啊。“
沈棠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桌。
蒜蓉炒白菜，嫩绿的叶子在油光里泛着光。白菜则就是试验田里精工细作的金贵货。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沈棠另外支了一口锅，专门煮了一批番茄牛肉饺子，酸酸甜甜非常开胃，专门给阿里准备的。
“阿里，这盘是你的。“沈棠把盘子推到他面前。“这个是牛肉馅的。“
阿里看了看那盘饺子，“谢谢。“他的声音很低。
在张静组里两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吃不吃猪肉。
实验室聚餐的时候，张静订披萨，张静喜欢培根，每张披萨上面都放。他吃不了，每次都只能默默地只吃沙拉。
他曾经委婉和张静提过，但张静并不在意，甚至还反过来让他入乡随俗，别那么矫情。
他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
安娜第四个饺子下肚之后，黄酒也喝了两杯，心情大好，嘴就管不住了。
“沈，你太厉害了。“她举着黄酒杯，“做实验厉害，做饭也厉害。“
“叶教授你真幸运。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这样？又聪明又能干？还是只有你女朋友是这样？“
小厨房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普丽娅偷偷看了两人一眼。
叶澄的耳朵红了一下，他低头推了推眼镜，但没有否认。
沈棠端着碗，笑了笑，岔开话题，给安娜又夹了个饺子，“来，吃菜吃菜。“
安娜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只当是沈棠害羞。
叶澄坐在沈棠旁边。
他看着她和普利娅和安娜说说笑笑，偶尔和阿里交流，甚至问起了一千零一夜在阿拉伯的版本是不是和国内是一样的。
窗外是灰蒙蒙的旧金山，整栋大楼几乎空了，而这间实验室里，挤着一群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人。
没有人在乎谁是哪个肤色，只有好吃的饭，和愿意分享的人。
叶澄端着黄酒，忽然觉得，这间破厨房比MeridianInstitute那间铺着大理石的大厅更像他心里想要的世界。
他被教育，被灌输，M国是灯塔，是自由平等的象征。但他在灯塔下看到了什么？
白人过节，有色人种加班。有人抢成果，有人潜规则。学术交流的招牌底下，是人身控制和价值压榨。
而真正的平等，反而在这里。
人们围坐在一起，各自带着家乡的味道。
不分等级，不分肤色，没有谁比谁高一等。
谈笑的间隙，沈棠不经意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东方。
清寒，我知道国内不过圣诞节，但也快元旦了，你在那里还好吗？
……
远隔万里，同一片天空。
西北，戈壁。
入冬之后，勘探队营地的日子开始变得难熬。
白天的温度降到了零下十几度。风从地平线那头刮过来，卷着沙子打在帐篷上，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拿砂纸磨。
穆清寒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跟着勘探小队到钻探点。
钻头穿过盐碱层，穿过砂岩层，在一百二十米的深度取出了第一批矿芯样本。
钱宗铭在临时帐篷里用放大镜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凝重。
“穆处长，你过来看。“
穆清寒走过去。
矿芯截面上，有一层灰白色的矿物带，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珠光。
“这是碳酸盐岩里的稀土矿化带。“钱宗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激动。“品位不低。“
“如果下面两百米内能出更高品位的矿芯，这就不是一般的发现。“
穆清寒看着那截矿芯，灰白色的断面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此时一辆军用卡车从南面的公路上开进了营地。
卡车停下，后车厢里跳下来几个人。
第一个下来的是赵大海，一身军大衣，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
王秀莲接着下车，她已经生过孩子了，围着围巾，脸被冷风吹得通红。手里拎着两个大布袋子。
“穆处长！“王秀莲老远就开始喊。“我们来看你了！“
穆清寒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穆处长，你都到了家门口也不说一声，还不许我们来看你啊？“王秀莲跳下车，使劲跺了跺脚上的沙子。
她把布袋子往穆清寒手里一塞。“自己做的肉干和腌菜。还有食堂炸的油饼。人是铁饭是钢，让兄弟们吃饱肚子。“
穆清寒只得收下，“谢谢你们来看我。”
赵大海在后面闷声闷气地说：“你别罗嗦了，穆处长忙着呢。“
“再忙着也得吃饭啊！“
穆清寒把他们让进帐篷。
王秀莲一进来就开始打量。行军床，折叠桌，煤油灯。简陋但整齐。
忽然她的目光落被叠桌角上的一个花盆吸引了，旁边还放着一个军用水壶，盖子半开着。
王秀莲觉得稀奇，沙漠缺水，这是用自己的饮用水浇花？
穆处长铁血男子还挺有闲情逸致？出来执行任务还养花？
“穆处长，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