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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澄晃动了一下身子,“是,你说得对。我一开始就骗你。”
“所以一开始我错了,就永远都错了…”他脸色惨白,声音也低了下去。
“所以呢,你早就知道,所以你觉得我是坏人,利用起我毫无心理负担?”
“你觉得我和霍恩,内森是一路货色,对不对!”
“不是,你不是,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不信!我每次都给你说,有什么告诉我,你都答应。可是到头来,还是把我蒙在鼓里!”
他目眦尽裂,“沈棠,你觉得我很蠢是不是?!”
“师兄,我从没觉得你蠢,更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沈棠走前一步,枪口焰看着都要抵在她的胸口上。
身后的特战队友纷纷戒备,沈棠却只是平静看着他,“但这和我要带宋老走,这是两回事。”
她语调沉静,不徐不疾,却字字如重锤砸在叶澄的心坎上,“师兄,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宋老师的事你知道,他被关在整整五年,为了让他活,为了榨出他的价值,他们给他灌镇静剂,逼他输液,想尽办法要挖出他脑子里属于我们的国防机密!”
“但是,师兄!他吐血绝食,把自己饿成骨头架子,豁出去一条命,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向鹰巢低头!”
沈棠的眼眶泛着微红,声音压抑着汹涌的情感:
“他用命守了五年的东西,是属于那片土地上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安宁!他的铮铮铁骨不该烂在异国他乡冰冷潮湿的地牢里!”
“叶师兄,你也是黄皮肤,黑眼睛。也是炎黄子孙。”
“不是你说两句洋文就能改的!”
“那些m国人是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祖国落后,我们这些人在哪里都会受欺负!”
“难道你还要助纣为虐吗?”
沈棠向前迈了半步,胸口顶住了左轮手枪的枪口。
“师兄,你放宋老师走。”
沈棠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颤:“不是我求你,而是你作为炎黄子孙该做的。”
“我…”他忽然想到西北荒原沈棠被马奎劫持的夜晚。
那天晚上,他为了沈棠,暗中向陆衍之透露了马奎的行踪,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个宋怀远就够了,不能再毁掉一个干净的人才。
他以为自己出国是在追求纯粹的学术,可到头来,他亲眼看着鹰巢如何掠夺、囚禁那些不屈的灵魂,看着自己一步步被同化成冷血的看守与帮凶!
叶澄的手在颤抖,几乎拿不稳枪,但嘴上依然僵持:“沈棠你在这里闹得天翻地覆,你以为说两句这种话我就会让开,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眼见场面僵持,时间越久也不利,而且她不想任何一边受伤。
事到如今,只能攻心。
她直直看着他,“师兄,如果你真的气不过,那你放他们走,我留下。”
“沈棠!你在胡说什么!”宋怀远在后方撕心裂肺地低吼。
沈棠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视着叶澄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你把我抓回去,交还给内森·卡特。你就告诉他,所有的局是我一个人布的,人是我里应外合劫走的,火是我教唆他放的!”
“所有的罪责、所有的后果,都是我的!你立了抓捕首犯的大功,卡特绝不会怪罪你,你依然能在你的高门实验室里,干干净净做你的精英学者!
死寂,一片死寂。
整个海崖边只剩下惊涛拍岸的轰鸣声。
叶澄的手指痉挛般地颤抖着。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和张静一样,都是为了自己荣华富贵可以出卖一切的卖国贼?
“沈棠,你居然跟我说这样的话……你居然说你留下,就是为了放他走……”
叶澄发出一声似哭非哭的惨笑,泪水终于决堤般从镜片后滑落。
“沈棠,你这一路走来,苦肉计,连环计甚至是美人计,你都用了。”
“现在是什么?以退为进?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把你带回去交给霍恩。所以你就有持无恐,是不是?”
他的声音凄厉,满是绝望。
“师兄,你说得对,”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我猜对了,是不是?”
叶澄看着她,手在抖,“沈棠,你够狠。”
看着眼尾带着泪却依然顶着她的叶澄,她忽然于心不忍,轻声道:“师兄,你看看,我身后不是没人。如果我只是利用你,我大可以躲在后面。”
“师兄,我想让你活,你明白吗?”
叶澄心里一震。
是啊,面前都是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哪怕自己有枪,也终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难道他不是真的对自己无情…
只是两人立场不同,一开始就错了。
他闭了一下眼,收拾了杂乱无章的情绪,重新睁开看她,“沈棠,我这一辈子,从踩进鹰巢的泥潭开始,就注定洗不干净了。”
“但我不是小人。”
“你让我活,我就活着。”叶澄缓缓垂下了持枪的手。
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抬起衣袖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随即向后连退了三步,将冷库通往内陆省道的岔路口彻底让开。
狂风吹打着他单薄的衣衫。
他没有看沈棠,侧过身去,面朝着黑暗中咆哮的太平洋,从牙缝深处挤出了一声:“走,走吧。”
“带着宋老走,别再回头!”
特勤队长当机立断,一把拉住沈棠的胳膊:“快上车!”
沈棠停在车门前,回头深深地看了叶澄一眼。
在昏黄的车灯光晕里,这个年轻的研究员侧身对着她,形容萧索。
“师兄,多保重。”说完,她迅速钻进了冷藏车的暗格内。
特勤车辆迅速完成路面清理与伪装,那辆原本押送沈棠与宋怀远的防弹车被伪造成失控撞断护栏坠入海崖的假象,两名昏死过去的白人保镖连同车体被推进了咆哮的浪涛中。
“轰!”
重型柴油发动机爆发出狂暴的低吼,载着沈棠与宋怀远,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一头扎进了通往加州内陆的荒凉公路。
叶澄独自一人站在冰冷刺骨的海风里,任由浪花溅湿了裤脚。
他慢慢靠在车门上,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保重?
呵…他怎么保重…
沈棠,你站在光里,我只是阴影里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终究还是抓不到你衣角是吗…
夜幕深沉,冷风如刀。
帕西菲卡冷库前的公路上,特勤队员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碎石路面的痕迹清理。
暗夜里,改装重型冷藏车在内陆沿海干道上疾驰。
然而不到四十分钟,前方的特勤司机突然猛地踩下了刹车!
“吱——!”
车身在公路上重重一顿。
“怎么回事?”沈棠警觉地推开暗格的一条缝隙,低声询问副驾驶上的特勤领队。
特勤领队面色凝重,透过潜望镜望着前方:“不对劲。前方三英里处的州际公路交汇口,卡特家族的私人安保把路全封了。七八辆车横在路上,全是荷枪实弹的防暴武装。”
特勤队员握紧了腰间的微声冲锋枪,眼神冰冷:“研究所的大火即便蔓延,本地警方和消防局都还在救火,外围安保绝不可能这么快在几十英里外拉网设卡。他们不是冲着火灾来的。”
沈棠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一闪,瞬间明白过来!
“是半月湾。”沈棠眼底掠过一抹冷冽,“按内森·卡特的原定计划,弗兰克和保镖十一点半前就该把我和宋老押送到半月湾庄园安置。而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半月湾那边迟迟没有接到人,电话也联系不上,内森那个多疑成性的性子,立刻就察觉出转移出了大纰漏!”
“他大概率以为是计划泄露,以为是他大哥的人在半路截胡了宋怀远。”
沈棠冷笑一声,“所以他疯了,动用了他在加州能调动的所有外围力量,哪怕宁可错杀,也要在通往南部沿海的所有关口设卡拦截!”
“前路全堵死了。”特勤领队低声道,“如果硬冲,我们能撕开一道口子,但必定会引发枪战,招来巡警和联邦调查局,我们的秘密撤离通道就全暴露了。”
“不能硬冲。”沈棠推开暗格,动作利落地跳下地板,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风衣领口,“把车开过去,让我来对付他们。”
“沈同志,太危险了!他们现在已经怀疑宋怀远失联,见人就会扣押!”
“他们怀疑的是有人截杀抢人,而我有……,”沈棠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了那枚伊莎贝拉送给她的纯银徽章,目光凛冽,“他们绝对不敢得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