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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站在走廊尽头,窗外是旧金山湾区的暮色,金门大桥的红色钢梁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心里下了决定。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二天下午,张静敲响了霍恩办公室的门。
他正在看一份期刊,手边放着半杯威士忌。
他抬头看到是张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自从组会事件之后,张静很少来找他。
虽然他被迫当众切割张静,但这件事还是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
后来张静组里陆续有人转组,更让他的权威荡然无存。
他虽然还是主管,但越来越被架空,心里的那口气一直没咽下去。
对张静也颇有怨怼,扫把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混到这种地步?
他语气淡淡的:“你怎么来了?怎么?你们组还有人要走?”
张静碰了个钉子,抿了抿唇把文件放在他桌上。“霍恩主管,我是来您送礼的。“
“送礼?”霍恩眉头一挑,“什么东西?你以为你的问题是送个东西就行了?“
“我告诉你,张静,要不是因为你…”
张静开口打断了他,“要不您先看看再说?我给您送的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是沈棠的把柄。”
她话音刚落,霍恩猛然抬头,把柄?
“你把话说清楚。”
张静把前因后果,从那天意外听到的内容到后来她的调查说了个清楚。
霍恩蹙眉,“这些你能确认吗?要知道这不是小事,如果让我知道你是诬告……“
“真的。我敢打包票!打印记录、设备日志、经费流向,全部能对上。“她的声音带着证明自己的急切,“再说叶澄都亲口承认了,而且……”
“而且什么?”霍恩靠在椅背上盯着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威士忌杯。
“而且他根本不在乎我来给您告状。“
“他说……”张静适当地添油加醋,势必要把霍恩拉到自己这边。
“他说了他认识内森先生,除非是卡特家族的审查组,他还都没放在眼里。”
太嚣张了!
霍恩转杯子的动作停了,他攥紧了杯子。
叶澄是个什么东西?以为认识内森先生就了不起了?
自己必须让他知道研究所到底是谁在当家。
叶澄说除非是卡特家族的审查组,他还都没放在眼里?
好,好得很。
那就让他求仁得仁,自己去审查组走一趟。
认识内森又怎样?
到时候他出了事,就连内森也不敢保他!
第一时间要划清界限恐怕就是内森!
霍恩笑了。
他在Meridian当了十二年主任,叶澄才来几年?
一个连终身教职都拿不到的外来户,一个黄皮猴子,居然妄想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就凭他给Meridian挖了几个人过来?
就凭他认识内森?
笑话!
让他自己去跟家族审查组解释吧!
“你整理一份完整的材料,“霍恩说,声音压得很低,“所有证据链条理清楚。经费、数据、设备记录,全部。“
张静点头,“先生……那是不是要交上去?“
霍恩没有回答,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水痕。
“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我自有安排。“
他放下杯子,看着张静,“有些事,不需要经过内森。“
张静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明白了。
霍恩要越过内森,要往上告!
太好了!
张静笑了,“好,给我两天时间。”
她熬了两天,喝了不知多少咖啡,整理好所有的证据,终于把材料递到他手里。
霍恩说到做到,他干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人脉的,通过Meridian基金会行政委员会的内部通道,真的绕过内森·卡特,把材料直接送到了卡特家族的审查组。
除了项目经费异常流向、实验数据造假证据链、以及张静提供的口供记录。
附件里还有一封他以研究所主任身份写的备忘录。
措辞极其审慎,他没有直接指控任何人,只是出于学术诚信考虑,建议审查组对相关项目进行独立核查。
老练至极。
如果查出来有问题,功劳是他的。如果查不出来,他只是尽到了主任的监督职责,谁也怪不到他头上。
材料交给霍恩的那个晚上,张静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上的仪器已经关了,只有待机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像一颗绿色冷冰冰的心跳。
叶澄说她不值一文。
叶澄,你完了。
你的沈棠也完了。
一周后,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出现在了MeridianInstitute。
他们自称是基金会的年度例行审计人员。
他们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财务处,而是一楼的合成室。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研究所。
沈棠在实验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帮普丽娅校对一组数据。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棠棠,你还好吗?“普丽娅注意到了她的停顿。
“没事。“沈棠笑了一下。“手滑了。“
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沈棠当然不慌,但有人急了。
当天晚上,洛林就到了沈棠的公寓,“沈小姐,卡特先生要见您。“
行,鱼要钩了。
两小时后,卡特的书房。
灯没有全开,只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整个屋里像是漂浮在午夜海面的孤岛。
卡特站在窗前,听到沈棠进门的声音没有回头。
窗外是旧金山的夜景,海湾大桥上的灯像一条细线,一直伸进黑暗里。
“沈。“他的声音哑了。
沈棠站在门口。“先生您找我?“
“审查组来了。“他终于转过身。
沈棠看到了他的脸,桌上的台灯只照亮他的半边,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眼袋比上次见面重了,下颌线绷得很紧。
“嗯…我看到有人来研究所了…是不是出事了?”
卡特闭了一下眼睛,“有人告到家族审查委员会上了,我大哥的人又推波助澜。“
沈棠装作身体一僵…“先生……”
“沈棠,是谁告的状?”他的语气陡然变利。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卡特打断了她,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这个项目只有你和我。”
“数据是你做的,药是你配的,设备是你申请的。如果不是我自己捅上去的,那就是你这边出了问题。“
他盯着她。
“是不是你做事不干净?被人看到了?“
沈棠的脸白了一下。
“内森先生,我……“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药剂是我一个人在合成室封闭调配的,所有废弃试剂当天按规定高温灭活处理。原始数据我每天锁进保险柜,就连同组的叶澄师兄,我也半个字都没吐露过。”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挤出两滴眼泪:“我只是个交换生,在这里无亲无故,前途命运全系在您的身上。”
“我走漏风声,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卡特看她,她说得没错,一个举目无亲的小姑娘,说好听是交换生,其实就是研究所控制的一个棋子,身家性命都在他的手掌心,她怎么可能咬自己?
“而且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合成室里做。平时研究所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卡特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想到什么了?”
“说。“
沈棠抬起头,眉心拧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该不该说。
“先生……我在研究所,有得罪的人,“沈棠斟酌着开口,“会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