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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晋升境界,聚灵二层
夏寅按捺住心头的喜悦,脑海中飞速推算着未来的修行进度。
如此高品质的灵茶,若是一直有大荒焱部落源源不断地供应,不出数月,他便能突破十万细流的关卡。
待到了年底仙闱大考之时,他不仅能稳稳踏入聚灵三层,其丹田规模更是肯定能够达到一湖海的级别!
一湖海,那是细流汇聚成潭,潭水漫溢成湖的质变。
灵气将不再是丝缕状,而是化作一汪粘稠的液态灵池。
到了那等境界,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威能,便是遇到那些蛰伏数年的科考老怪物,他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将其碾压。
夏寅心中正自欢喜筹谋,然那理智,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有些过热的头脑o
他停止了继续吞噬灵茶,眉头微微皱起,开始思索这背后隐藏的凶险。
「这等高品质的灵茶与灵果,药力如此惊人,其生长的地界,必然是灵气汇聚的膏腴之地。」
夏寅心中暗自分析:「就是不知道,大荒焱部落的那些凡人汉子,去采摘这些高品灵茶到底简单不简单。」
这是一个极为致命的问题。
大荒之中,凶兽横行,太古遗种蛰伏。
「若是他们去采摘这些灵茶简单,没有太多伤亡,那自然是千好万好。我只需隔三差五地自己过去,当个坐享其成的东家就好。大家各取所需,安稳长久。」
夏寅在白玉榻上换了个姿势,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若是不简单,若是每一次采摘都要用人命去填————那就坏了。」
夏寅的记忆深处,瞬间浮现出初入大荒时,看到的那一幕惨状。
那漫山遍野的茶树林,被一个不知名的庞然大物,仅仅用一个脚印,便践踏焚毁了大半。
那恐怖的脚印深达数丈,边缘焦黑,残留的狂暴气息,让夏寅连靠近都不敢。
大荒之中太过恐怖,危机四伏。
那能踩出恐怖脚印的巨兽,其威能绝对超越了大乾的聚灵境,甚至可能媲美筑基的大修士。
夏寅心如明镜。
若是焱部落的汉子们因为采茶摘果伤亡惨重,部落难以为继,这稳定的供货渠道便会断绝。
到了那时,他若是还想维持这种恐怖的修行进度,就只能自己亲自深入大荒去采摘。
而以他现在的修为,一旦在大荒深处遇上那等巨兽,连施展疾风术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瞬间便会化作肉泥。
在没有绝对自保之力前,这大荒的水,深不可测,绝不能掉以轻心。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若是真的危险,那我不去大荒就是了。」
夏寅沉吟。
瀚海学宫静室之内,炉香轻袅。
夏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
面前案几之上,几个空荡荡的玉匣随意敞开,内中曾盛放的大荒异域灵茶与灵果,如今俱已化作精纯药力,尽数散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心境平稳,呼吸绵长,引导药力游走周身大周天。这般闭关吐纳,日夜不休,已然耗去整整七日。
此时视界内敛,观照丹田。
原本空旷的丹田气海之中,灵气氤氲,水光浮动。细细探查之下,但见那液态的灵气细流汇聚成川,不多不少,正好凑足了十万道细流之数。
这十万细流首尾相连,奔涌不息,每一次运转,皆发出大江大河般的轻微轰鸣之声。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明。
他暗自思量,短短七日,借大荒灵物之功,将丹田扩充至十万细流,若放在外界,确是一等一的修行进度。
寻常世家子弟,哪怕日日吞服极品蕴灵丹,欲修至此等境界,也需耗费十年苦功。
他面容沉静,并未见喜色。
他心中计较一番,反倒生出几分紧迫之意。
这十万细流看似底蕴深厚,实则经不起推敲。
根由无他,皆因中阶法术耗费巨甚。
中阶法术,暗合天地之理,威能自是惊人,然其对灵气的吞吐量也大得骇人。
施展一次中阶法术,便需瞬间抽调三千道细流灵气。
而施法一次,方能积攒一点熟练度。
他这十万细流的丹田,若是用来施展初阶法术,自可源源不断,但若是施展中阶法术,满打满算,不过施放三十余次,便会落得灵气枯竭的下场。
三十余次施法,落在面板之上,便只有三十余点熟练度而已。
法术修行,由入门直至小成境界,需整整一千点熟练度。
一千点熟练度,便是三百多万道细流灵气。
这还仅仅是修至小成的门槛。
若要从小成步入大成,再由大成臻至圆满境界,所需灵气便成倍翻番,需得几千万细流方可成事。
至于打破天道枷锁丶明悟本源的超限境界,若无上亿细流灵气作为支撑,断无可能。
夏寅盘算手中筹码。
如今考纲之内的初阶法术已有四门,皆需向上推演至中阶。
而五行遁术亦是必修之课,金丶木丶水丶火丶土五门遁法,便又是五门中阶法术。
这九门法术若要尽数修行至超限境界,所需灵气总额堪称天文数字。
「如此算来,怎么也得将丹田扩充至一湖海级别,方能有足够底蕴支撑这般消耗。」
夏寅喃喃自语,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他看得很是透彻。
大荒之中固然机缘无数,但清风道人遗留的玉简里也说得明白,那些能让人一步登天的上古异果,多生于绝凶之境,周遭必有远古大妖盘踞。
单凭眼下在外围采摘的灵茶灵果,药力有限。
「若寻不到更高阶的异域灵果,单凭眼下这些物事,待到年底结业之时,只有微弱可能将这些中阶法术尽数推至超限境界。」
夏寅定下定论。
他并无半点气馁,心念转动之间,又有了计较:「超限固然难期,但若退而求其次,将这九门中阶法术尽数肝至圆满境界,倒有几分指望。凭着一湖海的灵力底蕴与圆满境界的中阶法术,去争那大乾状元的名头,料来也是足够了。」
念及于此,夏寅收束心神,继续修行。
他这人行事,既定下目标,便如同齿轮咬合,再无半点停歇。
自春至秋,光阴如梭。
夏寅的日常规矩定得死死的,雷打不动。
每日清晨,天光未亮,他便起身前往演法场。
调动丹田灵气,不间断地施展中阶法术。
乾元雷火丶青木盾丶玄土甲丶疾风术轮番上阵。
每一次施法,三千道细流灵气倾泻而出,化作天地威能,面板之上熟练度随之跳动一点。
待到十万细流耗尽,他便寻个偏僻静室,消耗灵石丶或是吞吃域外灵果恢复,待灵气充盈,复又继续施法。
到了正午时分,他便借须臾宝镜之能,遮掩气机,真身遁入大荒古界。
大荒之中,太阴太阳精气狂暴依旧。
焱部落的先民们对他这「仙人弟子」敬畏有加。
夏寅行事利落,不扯玄虚,直接拿出大乾仙朝需要一年方能成熟的初阶灵植种子,如青玉稻丶紫血藤等,交给部落族长「智」与壮汉「丘」。
大荒泥土蕴含远古灵机,生机野蛮。
不过七八日功夫,青玉稻便抽穗成熟,紫血藤便长出儿臂粗细的根茎。
夏寅将这些成熟的灵植收拢,留下一部分给部落果腹,其余尽数带回大乾。
这便是两界倒卖的营生。
大乾仙朝物价定死,初阶灵植自有其固定身价。
夏寅用积分兑换灵植种子,七八天成熟之后售卖给天道宝库,换取大量灵石。
每日下晌,他便挤出几个时辰,钻进族学工科静室,专心研习符籙丶阵法丶炼丹丶炼器四艺。
隔三差五,他还需去一趟学宫后山。
后山妖兽横行,分作杯盏级丶细流级丶湖海级。
夏寅凭藉圆满境界的初阶法术与渐渐成型的中阶法术,在后山外围精准猎杀细流级妖兽。
一头细流级妖兽价值十点积分,他手法利落,只杀不躲,半日功夫便能攒下数百上千积分,随后去学宫宝库兑换大乾灵果灵植。
闲暇之余,他便推开学舍大门,与对门的景怡闲话片刻。
两人皆是心志坚定之辈,凑在一处,或是交流修道心得,或是借景抒情,互赠诗文。
诗词之中,无甚风花雪月,多是论及天地大道与因果之理,倒是引得文气共鸣,双双受益。
这般日子,排得满满当当,毫无空隙,倒也充实。
与此同时,瀚海学宫内的风气,在这九个月间已然大变。
起初入宫之时,那些世家子弟尚有闲心互相攀比出身,议论各家法术长短。然则学宫规矩严酷,资源供给全凭积分与考绩。
甲等族学出来的顶尖天骄,如萧丶楚丶雷三家子弟,早早尝到了天道功德堆砌出来的资源甜头。
他们日夜闭关,疯魔一般赚取积分丶打磨法术。
乙等族学的子弟见此情状,哪里还敢怠慢。
生存与进阶的压力如同大山压顶。
夏寅的嫡兄夏戊便是其中代表。
他自知资质稍逊,索性断绝一切交游,日日泡在试炼之地,受苦受难,只求多榨取一丝法力。
渐渐地,整个学宫陷入了一种极其沉默丶压抑的氛围。
学舍区连绵的建筑中,终日不见人影走动,唯有阵法运转的轰鸣声与灵气汇聚产生的风雷之音不绝于耳。
演法场上,哪怕是切磋斗法,众人也是一触即分,不发一言,打完便走,绝不浪费半点光阴。
大家默契地闭上了嘴,不再议论旁人的修为进度,只顾着拼命压榨自己的极限,生怕在年底的仙闱大考中成了垫脚石。
时光荏苒,寒暑交替。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大乾仙朝的年底。
京州,大雪。
瀚海学宫之内亦是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积雪覆在青瓦之上,院落中枯木挂冰,风雪凛冽,寒气逼人。
然学舍斋房之中,因有高阶聚灵阵与温控阵法日夜运转,却是温暖如春,不见半分寒意。
夏寅端坐在案前,取过案上的粗瓷茶盏,浅饮了一口温水。
「明日便是学宫结业之时了。」
他口中喃喃,语气平淡,叙述着时日。
夏寅静下心来,照例总结自己这九个月以来的全部收获。
视线内沉,检视丹田。昔日那十万细流的丹田,如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八亿四千万道细流灵气在气海中奔涌交汇,最终化作了一汪深邃浩瀚的灵气湖泊。
湖泊境界,聚灵二层!
这便是他日夜苦修,加上大荒灵药辅佐换来的底蕴。
面板之上,各项数据罗列清晰。
乾元雷火丶玄土甲丶灵木盾丶疾风术等四门中阶法术,其后赫然标注着「圆满」二字。
这四门中阶法术,已如他的手足延伸,一念即发,威能尽显,且能随心所欲控制范围与杀伤力。
至于那五行遁术,则是实在没有时间修行了,资源倒是够,但是时间却不够了。
再看工科四艺。
考纲内规定的基础符籙丶阵法丶炼丹丶炼器,其熟练度字样,皆已突破圆满,达到了
暗金色的「超限」境界。
他只需一眼,便能看破这些基础四艺的法则本源。
至于身家财富。
夏寅手腕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块通体剔透丶流转着七彩华光的灵石。
这是高级灵石。
夏寅手中这一块,内中蕴含着整整一湖海级别的精纯灵气,若折算成中级灵石,足足等价于八亿四千万块。
这皆是他利用两界时间差,疯狂倒卖大荒初阶灵植,加上白嫖学宫积分换取天材地宝倒手赚来的。
夏寅将高级灵石收入袖中,目光落在一旁的玉牌上。玉牌上还存着不少未曾使用的积分。
「最后一日了,这积分留着也是作废。」
夏寅轻叩桌面,算计明白:「手头上得多弄点积分。再去试炼之地与后山薅一波大的。反正这瀚海学宫的底子,乃是京州各大世家长辈联手凑出的天道功德。我多吃些,将其换成实打实的灵植种子带走,本家族老夏渊他们知晓了,估计会心中开怀。至于其他几家老祖肉不肉痛————随便罢。」
他打定主意,站起身来,整理了衣袍,推开学舍的木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门外寒风夹杂着雪片扑面而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对门学舍的木门也应声而动。
景怡迈步走出。她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劲装软甲,长发高高束起,不施粉黛。
经过这九个月的灵气滋养与破而后立的苦修,她面容上的病容早已褪去净尽。
肌肤受天道灵气温养,光洁润泽,肤如凝脂白玉。
眉宇间少了昔日郁结,多了一股凌厉英武。
两人隔着落满白雪的庭院打了个照面。
「寅哥儿今日倒是出关早。」
景怡站在门廊下,神色自然,轻声招呼。
这九个月来,两人毗邻而居,互赠含情脉脉的诗文探讨大道,关系突飞猛进,相处之间早已省去了世家男女间的客套繁文,多了一份默契与亲昵。
「明日便要结业,今日自然不能枯坐。」
夏寅迈步走下台阶,踏在积雪之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景怡走上前与他并肩,问道:「既不出关苦修,寅哥儿这般打算去往何处?」
夏寅语气直白,毫无隐瞒之意:「这玉牌里尚存不少积分,去试炼之地走一遭。这最后一日,能多弄点积分便多弄点。横竖是不赚白不赚的买卖。」
景怡听得这话,轻笑一声。
她深知夏寅那务实到骨子里的心性,这般毫不掩饰地算计利益,反倒让她觉得夏寅很是可爱,不似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丶暗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寅哥儿说得在理。」
景怡点头赞同,「这么多世家长辈倾注功德搭起的台子,原就是让我们拿的,不拿白不拿。你待如何行事?」
夏寅指了指学宫深处的方向:「先去傀儡巷丶天寒木丶疾风谷那三处试炼之地,将能破的记录破一破,把积分揽了。随后直接去一趟后山,尽全力将妖兽清剿一番,如此便能将利益最大化了。」
景怡侧头看了看他,眼中带着笑意,应道:「那我便陪寅哥儿走这一遭。」
两人言罢,不再耽搁。
双双捏动御风法诀,脚下清风托举,并肩同行。
身形穿梭在落雪的学宫小道上,姿态亲昵自然。
学宫大道之上,今日比以往九个月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明日便是结业出关之日,仙闱大考的资格也大多成了定局。
紧绷了九个月的弦终于松懈下来,不少学舍的大门纷纷敞开。
学子们三两成群,或立于风雪中的八角亭下,或漫步于结冰的湖畔,彼此交谈打听着这九个月以来的闭关所得。
夏寅与景怡御风而过,不远处的议论声清晰地落入耳中。
前方一处避风的长廊内,几个身着华服的京州世家子弟正围炉煮茶,热气腾腾。
「且说萧家那位萧忘尘,此番进境当真骇人。
一名手持摺扇的学子感叹道:「听闻他那控木之术已然修至超限境界,寻常同阶修士根本近不得他的身,防御力极其惊人。」
「楚家的楚休又何尝弱了?」
另一人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那日我在演法场偶然瞥见,他怀中那把青锋剑一出,杀气冲天。据传他炼器极其厉害,炼制的青锋剑,已经达到了极品之上的绝品!攻
伐之烈,同辈中难寻敌手。」
「还有雷镇渊那莽汉。」
一个身材微胖的学子摇头道:「纯正的红色甲等命格,雷法刚猛。」
「据说这三人,手中至少都有三门初阶法术跨入了超限的门槛。这等怪物,待到了仙闱大考的秘境实战中,谁遇上谁倒霉。」
众人议论了一阵三大老怪物,话题自然转到了其他天骄身上。
「这三个老怪物固然可怕,但景家这位涅盘重生的妹子,底蕴同样深不可测。」
摺扇学子压低了声音,朝着景怡路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九个月前她便能一剑斩杀湖海级独角灵犀。如今闭关终了,不知她手中藏了多少门超限法术。你们说,她能否稳压那三个怪物一头?」
「这却难说。底牌不露,谁也不敢妄断。」
「依我看,能与那三位抗衡的,还有秦家的秦厉。」
胖学子神情郑重,「秦厉可是实打实的顶级天骄。昨日天寒木试炼之地传出消息,秦厉不仅原先的水法超限,如今又添了一门控冰之术达到超限境界,而且他的防御丶遁法丶
杀伐体系已然闭环,进步凶猛异常,指不定大考时真能与那三个老怪物碰一碰。」
几人评头论足,将学宫内声名显赫的天骄尽数过了一遍。
不知是谁,忽地开口提了一句:「说来,九个月前入宫时,镇国公府那位夏寅,最近如何了?」
此言一出,长廊内的几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不知。」
摺扇学子如实陈述,「自打入宫后,这大半年间,演法场上极少见他与人斗法切磋。
试炼之地的榜单上,也未曾见过他去刷新名次。」
「确是不知动向。」
胖学子回忆道:「我偶尔在学舍外见他,他不是匆匆往返,便是与景家妹子在后山湖畔同行闲逛。其余时间,大门紧闭,实在探不出深浅。」
众人语调平稳,只是就事论事地陈述。
言语间并无鄙夷轻视之意,也无人去出言嘲讽。
毕竟夏寅的威名实打实地摆在那里,现在大家只当他是苟道深沉,秘而不宣。
「夏家子弟行事,向来出人意表。」
一人盖棺定论:「明日结业,仙闱大考之中,自见分晓。且随他去罢。」
众人不再深究,复又端起茶盏,说起各自的法术进展。
夏寅与景怡自长廊外御风行过,这番闲言碎语字字不落。
夏寅面色如常,无喜无怒。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重重覆雪的院落,直奔学宫深处的试炼之地而去。
学宫正中央,巍峨耸立的瀚海殿在风雪中静默。
这大半年间,学宫封闭,学子在斋房静室中苦修,天官们平日里俗务缠身,本体皆须坐镇各自辖区,不得轻离,有时候一道法身都分不出来。
故而这瀚海殿内,常年只有惠春府城隍夏珏的一道泥塑法身,连同几位闲散天官的法身在此枯坐镇守,维系学宫运转。
今日,乃是学宫结业之期。
仙闱大考在即,九个月的封闭特训宣告功满。
风雪之中,瀚海殿的殿门无风自开。
殿内香火气息忽地浓郁起来,案台之上,那一排排原本泥胎木塑的牌位与神像,接连生出异象。
先是东侧一尊神像表面泥衣剥落,金光流转间,化作一名身披雷纹法袍的长须老者。
周遭隐有低沉雷鸣之声,此乃雷家天官法身降临。
紧接着,西侧虚空中木气凝结,藤蔓虚影交织,化作一名面容清癯丶手持玉如意的老者,此为萧家天官。
随后,剑气破空丶水波荡漾丶云雾缭绕。
楚家丶景家丶秦家丶李家丶周家等一众京州望族的天官法身,皆分出一缕神念,跨越虚空,降临于此。
众法身现世,殿内灵压浑厚,却不显狂暴。
大家皆是官场同僚,见面自有一番世故客套。
「众位道兄,这九月光阴,忽忽而过。」
雷家天官轻抚长须,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笑:「今日学宫结业,正该合算合算咱们这笔帐目了。」
这学宫的底子,并非天成,而是实打实的一笔庞大「经济帐」。
当初筹办之时,各家天官按名额配比,倾注了自家积攒多年的「天道功德」入池,且向天道神器《仙官志》缴纳了数目骇人的「功德税」,方才换来这后山妖兽丶试炼之地与
海量资源。
学子在学宫内消耗的「积分」,实则便是各家预存的功德显化。
自家子弟花掉的积分越多,吃下的资源便越多,不仅能保本,还能名正言顺地占去别家投入的功德便宜;
若自家子弟耗费的积分少,那便等同于自掏腰包,拿功德去补贴了别家的天骄。
端坐在主位上的惠春城隍夏珏,面上挂着温和笑意。
他这道法身镇守九个月,对学宫内情自是知晓,当下也不推辞,长袖一挥,殿中心悬浮的青玉石碑轰然落下。
石碑表面阵纹亮起,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水镜。
水镜之上,金色的文字流淌,正是这九个月来众学子的积分消耗总榜。
众天官止住话头,神念齐齐探去。
夏珏指节轻叩桌面,平铺直叙地念出榜单大数:「诸位且看。这积分榜首,乃是景家景怡,累计消耗积分一百二十万。」
此言一出,景家天官微微颔首,面上笑意毫不掩饰。
一百二十万积分,早已远远超出了景家当初投入的功德份额,这是实打实地吃了别家
的底子。
夏珏继续念道:「名列其后的,乃是萧家萧忘尘丶雷家雷镇渊丶楚家楚休。此三子不分伯仲,消耗积分皆在一百万之上。」
萧丶雷丶楚三家天官听闻,亦是抚须而笑,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算计得逞的宽慰。
这四人占据榜单前头,犹如巨鲸吸水,将学宫内最为精粹的天材地宝与静室资源吞入腹中。
水镜之上,金字滚动,显出后续名次。
「至于排名第四者————」
夏珏顿了顿,念道,「乃是秦家秦厉,消耗积分七十万。」
坐于末座的秦家天官闻言,眼角皱纹舒展,轻笑出声:「秦厉这小子,倒是个踏实肯乾的,还算争气。」
「排名第五者,乃是我夏家夏寅,消耗积分三十万。」
夏珏语气平稳,念出自家后辈的成绩。
「排名第六者————」
夏珏目光扫过下方,略作停顿,「消耗积分十万。其余学子,多在几万至万余积分上下浮动。」
殿内安静了片刻。这帐目明明白白。学宫资源大头,尽数被前五名瓜分殆尽,剩下的学子连口残汤都未曾喝足。
雷家天官看向夏珏,先自笑了一声,言语中带着几分得了便宜的调侃:「哈哈,惠春城隍公,老夫记得九个月前,你家这夏寅哥儿初入学宫之时,丹田之内已然凝聚出细流级别灵气。那等根基底蕴,老夫当时还道他突飞猛进,定要在学宫里翻江倒海,消耗不少积分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悠然:「如今看来,这哥儿行事倒是内敛。三十万积分,将将顾个本钱。这争天夺地的活计,还是咱们雷家这等天骄来得稳妥。城隍公,这九个月,可是辛苦你家投入的功德了。」
这番话,明为宽慰,实则暗含炫耀。
夏珏面上笑容未减分毫,淡淡回道:「修行之事,各有缘法。寅哥儿稳重,用度克制,倒也省心。」
雷家天官见夏珏不温不火,也不再深究。
然则,殿内其他几家望族的天官,如李家丶周家等,面色已然黑如锅底。
这几家送入学宫的子弟,多在榜单十名开外,消耗的积分不过区区几万。
再看自家交上去的庞大功德税与底金,这波买卖直可谓血本无归。
夏寅最起码还吃下了三十万积分的资源,他们族中的天骄连十万都未曾摸到。
殿内气氛微妙,隐隐分作了两派。
一派是盆满钵满的老祖尚在的昌盛家族,一派是捏着鼻子吃暗亏的衰落门第。
这大乾仙朝各世家能送几人入学宫,原是有律在先,族中若有仙官老祖存活,便可占下两个名额;
若仙官老祖陨落,家族失了靠山,便只能领一个名额。
当初商议名额之时,夏家那位被困古四洲的老祖生死不知,依律本该只分得一个名额。
偏生这大半年来,夏家后辈子弟犹如雨后春笋,井喷式爆发,尤其是夏寅这等怪物横空出世。
京州各大昌盛家族看在眼里,私下揣度,断定夏家老祖不仅活着,还在古四洲得了大造化,福泽后世。
基于此等忌惮与误判,各家方才松口,捏着鼻子给了夏家两个名额。
反观李家丶周家,乃至于秦家,皆是仙官老祖实打实陨落的家族,各自仅有一个名额
o
秦家天官此刻倒不觉得亏本。
他家虽只有一个名额,但秦厉一人便吃下七十万积分。
他端坐案后,抚须道:「后辈子弟,能在此等机缘中夺得造化,便是我等做长辈的幸事。厉哥儿未负家族厚望,确是争气。」
那些名额仅有一个,子弟又未曾争抢到积分的家族天官,听了这话,心中愈发酸楚,面色阴沉不语。
玉碑上的帐目清算至尾声。
景家天官目光落在玉碑底部的结余之上,忽然开口:「诸位道兄,这学宫帐目虽已明了,但当初我等合力注入的功德池,此时尚未见底。依这玉碑显示,扣去各家学子消耗,尚有数万功德结余其上。」
雷家天官立刻接口,顺水推舟:「景道兄所言极是。这剩下的功德,闲置也是白白交还天道。老夫有个提议,不若趁此结业之期,将其悉数兑换成高阶资源,直接分润给排名前五的小子们,权作他们在大考前的彩头。诸位以为如何?」
萧家与楚家天官闻言,当即附和。
「理当如此。修行界本就是优胜劣汰。前五名天资绝顶,正是需要资源浇灌之时,好钢自该用在刀刃上。」
楚家天官言辞凿凿,仿佛此举乃是顺应天道至理。
这前五家自是乐见其成,毕竟分润的对象全是自家子弟。
此言一出,李家天官率先沉不住气,冷哼一声,开口便是阴阳怪气:「雷道兄这算盘打得,当真比天道宝库的铁算盘还要精响。这余下的功德池中,难不成没有我等几家的份数?」
「尔等五家,仗着子弟出息,已将这学宫正餐吃了个乾乾净净,如今连这桌上剩下的些许残羹,也要尽数扫入自家袖中。这吃干抹净的做派,吃相未免太过了些。」
周家天官亦是接话,语气不善:「李道兄言之有理。岂有将补药专馈饱腹之人的荒谬之理?依我看,既然是结余的功德,合该雨露均沾。不若直接分润给除了前五名之外的所有子弟,权当体恤后进,也好让他们在仙闱中多几分指望。这才是长辈应有的慈悲。」
「慈悲?」
雷家天官驳斥道:「大考秘境,生死各安天命。将资源砸在庸才身上,便是暴殄天物。当年太祖立朝,定下科考规矩,讲的便是天道酬勤丶强者恒强。」
「雷道兄莫要拿太祖压人。」
又一名衰落家族的天官冷笑:「你家雷镇渊耗了一百多万积分,难不成还缺这最后一点护身之物?分明是欲壑难填。」
殿内众法身你一言我一语。
这些活了数百上千年的天官老狐狸,个个深谙官场之道,纵然心中恼怒,却顾及脸面与体面,未曾有半点逾越。
言辞之间,引经据典,夹枪带棒,从大乾律法扯到世家恩怨,只用阴阳怪气的话语互相倾轧,争夺着最后这一抹利益。
夏珏坐在主位,看破不说破,只管闭目养神,任由他们去吵。
与此同时,瀚海学宫深处。
试炼之地。
这九个月来,这三处试炼之地被众学子反覆践踏,外围阵纹已然斑驳。
由于明日便是结业之期,该挑战的丶有实力刷新名次的学子,早在大雪降临的七天前,便已倾尽全力挑战完毕,将成绩定格。
故而这几日,试炼之地冷冷清清,唯有风雪在空旷的场地上盘旋。
积雪尚未没过脚踝,两道人影御风而来,稳稳落在试炼之地的青石广场上。
正是夏寅与景怡。
两人毫无遮掩,学宫内本就有不少因结业而放松心神的闲散学子,在这附近游逛。
见夏寅与景怡联袂降临试炼之地,且观夏寅那整理法袍丶舒展筋骨的姿态,显然是要在最后一日下场挑战。
「快看!那是夏寅!」
一名学子眼尖,立刻低呼出声。
「他竟在最后一日来了试炼之地?这大半年来,他可是从未在此处留过成绩。」
旁人驻足,面露讶异。
「九个月前,他的才情天赋传的沸沸扬扬,甚至说有仙命加身。如今闭关终了,这等怪物下场,定有大动静!」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借着风雪,转瞬传遍了学宫的斋房与学舍。
对于学宫内的天骄而言,夏寅始终是一个巨大的情报空白。
大家皆不知他这九个月进度如何,底牌何在。
如今仙闱大考在即,知己知彼方能多一分生机。
夏寅这一举动,无疑是主动揭开底牌的绝佳时机。
学舍区深处。
一间古朴静室的房门轰然大开。
楚休怀抱一柄煞气逼人的青锋剑,听闻院外学子的传讯,他二话不说,足尖轻点,直奔试炼之地而去。
另一处院落,枯木逢春的异象浮现。
萧忘尘撤去阵法,俊美的面容上透着几分好奇。
他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木气流转,身形融入周遭的树木之中,木遁之法发动,顷刻间也朝着同一方向遁去。
演法场旁,雷镇渊赤裸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雷光跳跃,如同雷神临世。
他抓起搭在石栏上的长袍随意披在身上,咧嘴笑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迈开步子,每踏出一步,地面便留下一道焦黑的脚印。
天级静室内,秦厉推开厚重的石门。
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听闻夏寅出关挑战,他眼神微寒。
九个月前他曾向夏寅当众邀战,却被一句「没兴趣」轻描淡写地拒了,这口闷气他记到今日。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长了多少本事。」
秦厉冷哼一声,水汽凝结成冰阶,托着他步步登高,御空前往。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
原本空旷冷寂的试炼之地广场,已然人头攒动。
各家学子丶乙等族学的子弟,皆在广场外围驻足。
他们屏息凝神,交头接耳,目光齐齐汇聚在广场中央。
人群自发地分开一条通道。
楚休抱剑而立,占据东侧一角,闭目不言。
萧忘尘含笑现身,立于西侧松树之下,姿态从容。
雷镇渊大马金刀地站在南面,雷光隐隐,声势骇人。
秦厉踏冰而来,落在北面石柱之上,居高临下,眼神如刀。
四大天骄,连同百余名学宫子弟,尽数汇聚于此。
场中风雪似也被这肃杀之气逼停。
众学子与四大天骄分立四周,目光皆落在夏寅与景怡身上。
在试炼广场的正北角,凭空竖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青玉石碑。
石碑之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道文,阵法光辉流转其间,将风雪阻挡在外。
这便是悬挂学宫试炼排名的榜单,其上记录着这九个月来众学子闯过这三关的最终定局。
夏寅负手立于碑前,目光自上而下,逐一看去。
榜单首列,记的便是这「傀儡巷」的成绩。
这傀儡巷并非寻常阵道,乃是一处开凿于山腹之内的狭长巷道。
巷道四壁皆浇筑了隔绝神识的铜汁铁水,内中布设了繁复的机关阵法。
阵法运转之下,豢养着数十具重甲傀儡。
这些傀儡通体由玄铁打造,不畏水火,无痛无觉,体内嵌有灵石作为中枢,力大无穷,攻杀之势连绵不绝。
且每具傀儡手中,皆倒提着一柄制式法器「青锋剑」。这青锋剑乃是工科出产的利器,自带金属性的锐利破甲之功。
此关规矩明了,考验的便是修士的护体法术与灵气底蕴。
入巷者只需施展防御法术,硬抗傀儡劈砍,不可反击,不可躲避。
在里面撑过的时辰越久,赚取的积分便越多。
夏寅看那成绩录,排在榜首的,赫然是雷家天骄雷镇渊。
其后标注着时日:坚持十炷香。
位列第二的,乃是萧家的萧忘尘,坚持九炷香。
位居第三的,是景怡,其后标注着:九炷香。
再往下看,第四名是楚休,八炷香。
第五名则是秦家秦厉,坚持五炷香。
夏寅看完傀儡巷的列榜,视线右移,落在「天寒木」一关上。
广场西侧,栽种着一株需要十人合抱的万年天寒木。
此木生于极北苦寒之地,受天地太阴灵气滋养万载,寻常凡火与水法根本难以侵入分毫。
学宫长辈在树干上刻录了测算阵法,以此木来考验修士的攻伐神通。
修士全力施为打在树干上,阵法便会依照木质受损的深度,评定星级。
这一关的成绩录上,雷镇渊依旧拔得头筹,赫然亮着十星的印记。
第二名是萧忘尘,九星。
第三名与第四名,景怡与楚休并列,皆是八星。
第五名秦厉,则是五星。
夏寅目光再移,扫向最后一行「疾风谷」的排名。
疾风谷处在两座险峰交汇之地的隘口。谷内常年开启着天罡风刃大阵,狂风呼啸,风刃交错如织,锐利堪比高阶飞剑。
此谷规矩苛刻,入谷者不得施展任何防御法术,亦不得佩戴防身法宝硬抗风刃,只按穿透峡谷所耗的时长来计算成绩。
这一关的榜单上,萧忘尘丶雷镇渊与景怡三人占据前三席。
时日记录显示,三人皆在一个时辰左右穿过风刃阵,彼此之间的时辰差毫厘,咬得极
紧。
排名第四的楚休,耗时一个时辰余一刻钟。
第五的秦厉,则是两个时辰。
夏寅将这三块榜单的数据一一印入识海。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身侧的景怡,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九个月来,他与景怡毗邻而居,时常结伴去后山搜刮积分。
那等实力,若全力落在天寒木上,断无可能只得八星评定。
再看傀儡巷的九炷香与疾风谷的一个时辰。
景怡身负紫气命格,若真尽全力,成绩当不止于此。
夏寅心中明白,景怡在这三关试炼中,并未尽全力,她是藏拙了。
他收回目光,轻声道:「这榜上所录,与你倒有些出入。」
景怡听得此言,转过头来,迎上夏寅的视线。
她面容清丽,神色间不见拘谨,只微微侧首,对着夏寅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略显俏皮的神情。
她上前小半步,压低了嗓音,用两人方能听见的声调吟诵道:「不喜弄潮展锋芒,只念学宫宁静乡。」
这诗句用词浅白,意思却通透。
她经历过绝顶天才跌落泥潭的遭遇,看透了世家之间的捧高踩低。
伤愈归来后,她便失了争强好胜的虚荣念头,只愿在这学宫之中安静修行,保留几分底牌,不愿去当那出头鸟,惹来旁人嫉恨算计。
至于那宁静乡,夏寅也听明白了。
夏寅微微点头,以示赞同,不再多言此事。
两人在碑前的这番低语互动,悉数落在四周百余名学子与四大天骄的眼中。
众人立于风雪之中,虽无一人上前喧哗,但那一双双眼睛,皆是牢牢盯在夏寅的背影上。
大家互相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求知的念头。
九个月前,学宫初开。
夏寅带着耀眼光环入宫,本该如萧丶雷等人一般,每日在试炼之地争榜扬名,搅弄风云。
偏生这九个月来,夏寅行事低调到了极处。
无人知晓他修习了何等法术,无人见过他丹田灵气的真实底蕴。
此时见他终于要在结业之日下场闯关,众人的求知欲已然高涨。
楚休抱剑的手指微微收紧,雷镇渊目光如炬,萧忘尘收敛了笑意,秦厉则是面沉如水,皆在等候他出手。
夏寅转身,不再看那青玉石碑,径直迈步,朝着正前方的傀儡巷走去。
山腹之前,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紧闭。夏寅走到门前,腰间身份玉牌亮起微光,与门上阵纹感应。
「轰隆」一声闷响,青铜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混杂着机油与陈年铁锈的冷硬气息扑面而来。
夏寅步入其中。
待他跨过门槛,青铜大门在身后重新闭合。
巷道内昏暗,只有两侧墙壁上嵌着的明珠散发着幽光。
地面铺陈着平整的青石板。
随着活人气息涌入,巷道深处的阵法枢纽开始转动,发出刺耳的机括摩擦声。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幽光照耀下,十具高达丈许的玄铁重甲傀儡自暗处行出。
它们身披厚重铁甲,面部平整无官,只有两处凹陷亮着红光。
每具傀儡手中,皆拖拽着一把三尺长的青锋大剑。
剑刃拖在青石板上,擦出点点火星,金属的锐气在逼仄的巷道内激荡。
夏寅立于原地,双手自然垂下。
依着傀儡巷的规矩,需以防御之法硬抗,撑过时辰。
他心念微动,视界内沉,检视丹田。
八亿四千万道细流灵气化作的浩瀚湖泊,静谧无波。
「这傀儡巷以刚猛锋锐见长。」
夏寅心中思量,盘算着五行生克之理。
青锋剑属金,玄铁属金。
金锐之气,最善破甲。
若以水法防守,水柔虽能克刚,但耗损甚大;若以木法防守,金克木,木盾易折。
唯有土法,厚德载物,最为坚实。
然单凭一门土法,若遇连绵不绝的重击,亦有崩解之危。
木能固土,若以木土相合,方能生生不息。
念及于此,夏寅调动丹田灵气。
两股细流自灵气湖泊中抽调而出,须臾之间便行至指尖,他并未刻意掐诀,只是双手结成一个古朴的法印。
这是两门中阶法术,且皆已达到圆满境界。
左手之中,青气流转,施展的乃是中阶法术【灵木盾】:右手之中,黄芒厚重,施展的乃是中阶法术【玄土甲】。
随着法印落成,天地灵气蜂拥而至。
一层凝如实质的玄黄色土甲,自夏寅脚下升起,沿着衣袍攀附,瞬间将他全身包裹。
这玄土甲并非寻常泥石之色,而是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其上布满了龟甲状的天然符
文,散发着沉稳如山的气息。
紧接着,青光大放。
无数翠绿的藤蔓虚影自玄土甲的缝隙中钻出,互相交织缠绕,在土甲外围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灵木盾。
这木盾并非死物,藤蔓上生机盎然,木根深深扎入玄土甲中。土生木,木固土,两者相辅相成,浑然一体。
就在防御法术成型的刹那,十具重甲傀儡已然欺身而至。
它们没有灵智,不懂阵法配合,全凭阵法中枢下达的纯粹指令行事。
十具傀儡齐齐举起手中宽大的青锋剑,借着冲锋的力道,由上至下,对准夏寅的头颅与身躯,狠狠劈落。
十把玄铁重剑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声。
剑身上附着的金行锐气,足以将寻常的初阶法术防御一分为二。
「当!当!当!」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巷道内炸响。
十把青锋剑毫无保留地劈砍在外层的灵木盾上。
然则,场面并未如预料中那般木屑横飞。
青锋剑斩在交织的翠绿藤蔓上,就像劈中了坚韧的牛皮。
藤蔓木属生机之力迅速流转,将那股刚猛的下劈力道层层化解。
玄土甲表面的龟甲符文亮起微光,大地厚重之理显化,将残余的震荡之力尽数导入脚下的青石板中。
夏寅脚下的青石地面无声无息地碎裂成斎粉,但他本人却如老树盘根,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就连衣角,都未曾被剑风扬起分毫。
傀儡一击未果,阵法中枢判定攻击无效,立刻变更指令。
十具傀儡收剑,随后改为横扫丶突刺丶连环绞杀。
它们不知疲倦,青锋剑化作一团银色的风暴,将夏寅周身各处大穴尽数笼罩。
夏寅面色平静,连脚步都未曾挪移半寸。
他体内的灵气湖泊浩瀚无垠,区区六千道细流的消耗,于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傀儡。
所有的力道与锐气,尽皆消散无形,根本攻杀不到夏寅的本体。
傀儡巷的阵法中枢,乃是由瀚海殿内的一座高阶测算灵盘遥控。
它时刻监控着巷内闯关者的防御强度与灵气损耗。
依照设定,寻常学子施展法术,在傀儡的连环重击下,防御法术必然会出现裂痕丶灵气波动必然会剧烈起伏。
阵法便依据这些数据,计算其能撑过的时辰,选择继续工会撒。
但此刻,灵盘接收到的反馈,却是一条毫无波澜的死线。
夏寅的防御法术结构完美无缺,灵气流转没有一丝迟滞与损耗,傀儡的攻击未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数值扣减。
巷道内的阵法流转骤然停滞。
十具正在疯狂劈砍的傀儡,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动作戛然而止。
它们齐刷刷地收剑后退,重新隐入暗处。
巷道两壁的明珠光芒大盛,阵法纹路如同水波般荡漾。
一道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神念,自阵法深处传出,透过山体,响彻在整个试炼之地广
场的上空。
这神念直接陈述了一个判定事实:「闯关者防御超出界限,依学宫特例,奖励积分,一百万。」
神念的声音低沉且平静,在风雪中回荡。
广场之上。
楚休怀中的古剑发出一声轻鸣,他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整个人保持着拔剑前倾的姿势,定在原地。
萧忘尘指尖把玩的一片翠绿树叶,毫无徵兆地碎成粉末,他的视线凝固在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上,忘记了施展木遁之法。
雷镇渊身上跳跃的雷光瞬间熄灭,他大张着嘴,原本因寒冷呼出的白气停滞在唇边。
秦厉踏在冰柱之上的双脚,仿佛被冻结,他低垂着眉眼,目光定在冰面上的一点,久久未曾挪动分毫。
四周那百余名赶来观摩的学子,亦是如此。
有人端着取暖的茶盏,茶水倾斜洒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有人正与旁人交头接耳,转过去的脖颈僵在半空。
没有人惊呼出声,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倒吸凉气的声音。
整座青石广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雪花落在衣衫上的沙沙声。
在看到那中阶法术玄土甲和青木盾的时候,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天骄,还是随波逐流的学子,皆陷入了长久的停滞。
他们呆立在风雪之中,脑海中只剩中阶法术四个字。
夏寅,竟然实战了中阶法术,而且看其施展的威能,明显是圆满级别法术无疑。
这九个月时间,夏寅到底进步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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