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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有志不在年高(第1/2页)
县衙门外的长街,大雨初歇,青石板上的泥水洼里倒映着阴沉沉的天光。
昭城县衙门口,此刻已经被乌泱泱的灾民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在潮湿的空气里起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门口的两人身上。
朱大富和黑风寨的大当家刘莽山,像两头待宰的羊,跪在县衙门前。
“王大人!王大人您三思啊!”
朱大富披头散发,肥硕的身躯在绳索里拼命扭动,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蛆。
“下官是有罪,可下官对昭城熟悉啊!您还用得着我啊!”
“这黑风寨的土匪是他们自己要来劫财的,跟我有什么干系?我是冤枉的!”
旁边的刘莽山一听,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口浓痰直接啐在朱大富脸上。
“我呸你个生儿子没皮燕的死胖子!你派人给求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认识!”
“你敢说不是你让老子来杀钦差的?”
刘莽山梗着脖子,扯着破锣嗓子嚎。
“大人!这胖子还说事成之后,把县衙里的丫鬟都送给兄弟们乐呵!他就是个黑心肝的畜生!”
台下的沈惊雀恶狠狠的龇牙。
还想拿她和徐挽缨去犒劳山匪?
这朱大富真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啊。
朱大富被揭了老底,却还死咬着不松口。
“你胡说!你这刁民血口喷人!王大人,您不能听信一个山匪的攀咬啊!下官……”
“你……你闭嘴!”
一声变了调的怒吼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贺兰青眼眶通红,大步冲到了最前排。
他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会结巴的少年,此刻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
他抡圆了胳膊,将沉甸甸的账册“啪”地一声,狠狠砸在朱大富脸上。
“你……你还敢喊冤!”
贺兰青颤抖着手指着账本。
“三千石新米……你换成了沙土!你……你知不知道,城东一个三岁的孩子,吃……吃了馋了沙土的粥,死了!”
少年红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憋着不让它掉下来。
“这账……账本我都核算过了!这些年,你……你贪了整整五万两白银!”
“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朱大富被砸得眼冒金星,在听到自己的账本被翻出来时,浑身一抖。
王昉此时也霍然起身,浑身上下透着凛冽的杀气。
他一把抽出供奉在案桌上的尚方宝剑,一步步走下台阶。
“你当初问本官,杀了你,昭城谁来管是不是?”
他双手握紧剑柄,高高举起。
“本官告诉你,昭城没了你这等硕鼠,百姓才活得下去!”
“今日本官,便借天子剑,斩了你这贪官的狗头!”
手起,刀落。
“哧——”
一道血柱冲天而起,然后顺着台阶缝隙淅淅沥沥渗入砖缝里。
朱大富的脑袋骨碌碌滚落台阶,死不瞑目。
台下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青天大老爷啊!”
这一声像是滴入热油里的水,整个菜市口瞬间沸腾了。
成百上千的面黄肌瘦的灾民,扑通扑通地跪下,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朝着衙门口磕头。
“杀得好!杀得好啊!”
“狗官终于死了!我的儿啊,你在天之灵看见了吗!”
哭喊声、欢呼声震耳欲聋。
沈惊雀站在台下,热泪不由自主涌上眼眶。
贪官死了,可她心里堵得发慌。
这世道,杀一个朱大富容易,可只要那些掌握权力的人还在腐烂,硕鼠就永远杀不绝。
……
半个时辰后,县衙后堂。
外头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堂内的气氛却重新凝重起来。
王昉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坐在太师椅上揉着眉心。
昭城贪腐事了,山匪入狱待审,明日一早,城里就能熬上浓稠的新米粥。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萧副使,”王昉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叹了口气。
“可这昭城不可一日无主,咱们明日一早便要拔营赶往苍城。”
“即使今日上奏送到京城,等新的县令调任,恐怕也得数十日。”
“你是钦差副使,由你暂留昭城主持大局,城中上下必定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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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齐自然是不能留在昭城的。
他此行最大的目的是搜救长公主,而距离不老林最近的是苍城。
只是这话不能和王昉直说。
他的目光在堂内站着的几名官员身上扫过,没吭声。
这次随行的官员本就不多,且大多是文职,真要把这烂摊子交给他们,怕是压不住底下的老油条。
就在堂内鸦雀无声之时,一个清瘦的身影突然从侧边大步跨了出来。
“王……王大人,萧副使。”
贺兰青抬起头,总是透着几分怯意的脸上,此刻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我愿意留下,协助赈灾事宜!”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王昉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贺兰公子,你可知这留守昭城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在书院里写文章,这是要直面几万饥饿的流民。”
“是要和县衙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地头蛇斗智斗勇!”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严厉。
“你年纪太小,又无官职在身,如何服众?莫要胡闹,退下吧。”
“我不……不是胡闹!”
贺兰青非但没起,反而把背脊挺得笔直。
“这几日,昭城所有的赈灾账目、官仓存粮的数目、城东城西粥棚的分布,全……全都在我脑子里。”
“除……除了您和萧……萧副使,没人比我更……更清楚昭城的情况。”
他迎上王昉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我……我是御史之子!我爹教过我,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如今百姓有难,我……我若是只知道躲在大人身后,我这辈子都……都瞧不起我自己!”
这番话虽然说得磕磕绊绊,却掷地有声。
王昉抚着胡须的手微顿,眼底闪过动容。
这孩子,倒真有几分他爹贺兰御史当年在朝堂上的倔脾气。
可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了。
就在王昉犹豫不决时,沈惊雀从萧长齐身后溜达了出来。
她走到贺兰青身边,笑眯眯地看向王昉。
“王大人,常言道,有志不在年高,无谋空活百岁。”
“朱大富倒是年纪大,可他干的是人事吗?”
王昉被她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
“休要胡言!这是朝廷法度,岂是儿戏?”
沈惊雀才不怕他,继续辩解。
“法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青青虽然年纪小,但他心正啊!”
“灾民现在要的不是什么八面玲珑的滑头,要的是能实打实关心他们一粥一饭的人!”
她转头冲着萧长齐挤了挤眼睛,疯狂暗示。
萧长齐被自家妹妹这副模样逗乐了,他思索片刻,也开了口。
“王大人,雀儿话糙理不糙。”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贺兰青面前。
“昭城刚杀了一位贪官,如今正是破而后立的时候。”
“贺兰青年纪小,但他正直可信,又有个在京城做官的父亲,等闲人不敢擅动。”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低调的中年官员。
“徐给事中,您这一路跟咱们风餐露宿,受苦了。户部的规矩您最懂,这昭城暂代县丞的位子,怕是得委屈您屈尊坐一坐了。”
那位名叫徐谦的户部官员连忙站起身,拱手道:“萧副使言重了,下官自当尽力。”
萧长齐又看向站在门外的自家掌柜。
“钱墨,你也留下,你跟着我多年,对付那些奸商粮贩最有心得,你来协助贺兰青调配物资。”
最后,萧长齐折扇一指院子里的暗卫。
“再留十名精锐暗卫,这十人只听贺兰青调遣,谁若敢在放粮时闹事,或是有谁敢阳奉阴违……”
他眼底泛起一丝冷光,“先斩后奏!”
这样安排下来,王昉算是彻底没话说了。
懂规矩的文官、会算计的掌柜、能杀人的暗卫,全都给贺兰青配齐了。
萧长齐这是欣赏这小子,给他搭台子呢。
“既然萧副使都安排妥当了,本官便不再多言。”
王昉走到贺兰青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兰公子,昭城数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本官就交到你手上了,莫要坠了你父亲的名声。”
贺兰青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大人放心!人在,粮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