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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硕鼠硕鼠(第1/2页)
赈灾的车队大张旗鼓地驶出昭城,浩浩荡荡地在城外十里处的密林扎了营。
营帐外头细雨连绵,营帐里头气氛却诡异得分成了两派。
王昉双手背在身后,像个推磨的驴子似地在帐中来回踱步。
面上眉头紧锁,心里早已将那朱大富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挨个问候了一遍。
与他隔着一张矮案的另一侧,萧长齐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正端着一盏热茶细细地品。
而沈惊雀则盘腿坐在矮榻上,啃着一根牛肉干磨牙。
“王大人,您就别转了,转得我眼睛都晕了。”
这清流文臣就是轴,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在这儿瞎着急有什么用,还能把那贪官急死不成。
王昉顿住脚步,胡子气得直抖。
“本官如何能不急?那朱大富将一万石新米换成了掺着砂石的霉米,若是这几日灾民吃了生出疫病,谁来担待?那都是人命啊!”
萧长齐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大人稍安勿躁,鱼儿咬了钩,总得让他把饵吞实了,咱们才好提线。”
他昨日便已布下天罗地网,随行的暗卫早就化整为零,潜伏在昭城县衙与各大粮商的府邸四周。
连天九也被沈惊雀打发去,盯着朱大富的行踪。
话音刚落,帐门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人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单膝跪在案前。
正是天九。
“查到了?”萧长齐手中折扇一收。
天九顶着一张木讷的脸,语调平平地汇报:“朱大富换了一身女装,去了城东一家名为‘丰登’的粮行。”
说着,他摊开手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小把晶莹剔透的白米,以及一截被利刃割断的麻袋粗绳。
“我从地窖外围堆放的麻袋上顺了这些。”
沈惊雀立刻从矮榻上跳下来。
她凑上前,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捻起那截麻袋绳。
指尖刚一触碰,“神农图鉴”再次启动,一行字出现在面前
【驱风散:令虫豸远遁、湿气不生,保五谷历久弥新。】
沈惊雀眼睛一亮,将那截绳子举到王昉面前,脆生生道:“王大人,证据确凿了。这绳子上沾了‘驱风散’。”
“驱风散?”王昉一愣,显然没听过这种东西。
“这是朝廷官仓特有的一种防虫药粉。”萧长齐接过沈惊雀手上的那截绳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寻常商户为了节约成本,顶多用些石灰或者陈皮防潮防虫,根本用不起这等配方复杂的药散。”
“只有朝廷每年新粮入库时,为了长期保存,才会不计成本地使用,这绝对是咱们送来的那批赈灾新粮!”
这些事他以前也不知道,还是这次身体力行的押送粮食,才去了解了一下。
王昉见他们兄妹二人只是摸了摸闻了闻就如此笃定,心中狐疑。
“当真?是如何验出的?”
萧长齐见他不信,丢下绳子,将沈惊雀揽到身前,摊开手掌,指向自家妹妹。
“我这个妹妹,可是神医之子姬千殇的关门弟子,绝不会错!”
沈惊雀也十分配合的挺了挺胸脯,“没错,我的鼻子就是尺!”
王昉听到姬千殇的名字,当下就多了些信任。
转头一想到朱大富竟敢如此不顾灾民死活,暗度陈仓,一把抽出挂在旁边的尚方宝剑。
剑身出鞘,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铮鸣。
“本官今日非要亲手剁了这硕鼠的脑袋!”
萧长齐站起身,一把按住王昉持剑的手腕,眼底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杀鸡焉用宰牛刀。王大人,咱们这就回去,抄他的家,掀他的底。”
……
丰登粮行的后院的地窖,朱大富正摸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袋,笑得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朵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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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德在一旁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
“朱大人,这批粮成色极好,咱们压上个十天半个月,等城里那点掺沙子的粥熬干了,灾民饿得头晕眼花时再放出去,价格少说能翻上五倍!”李有德谄媚地递上一杯茶。
朱大富接过茶,刚要送到嘴边,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地窖那扇厚重的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刺混合着雨水飞溅进来,砸了两人满头满脸。
“什么人!敢闯……”
李有德的话还没喊完,就被冲进来的暗卫一脚踹翻在地。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像被拔萝卜一样,被暗卫薅着后领子,一路拖拽着扔上了马车,直接打包押送回了县衙大堂。
此时的县衙已经被王昉带来的护卫重新接管,衙役全被缴了水火棍,像鹌鹑一样蹲在院子里。
大堂之上,王昉端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萧长齐坐在侧首。
三小只则穿着丫鬟小厮的衣服,低眉顺眼地站在萧长齐身后。
李有德被扔在青石板上,看到上面坐着的两位钦差,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他趴在地上抖如筛糠,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草民都是受了朱大人的指使……”
可反观朱大富,这老狐狸被摔了个狗啃泥,却并没有像李有德那般吓破胆。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竟然慢腾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官服上的灰尘。
“王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朱大富搓着手,脸上又堆起了油腻腻的笑,仿佛刚才被从地窖里揪出来的不是他。
他往前凑了两步,用一种只有堂上几人能听见的音量,大言不惭地提议。
“王大人,萧副使,既然这事儿都敞开了,下官也就跟您二位交个底。”
他伸出五根短粗胖的手指,晃了晃。
“这批粮若是卖了,除去打点上下的开销,足足有八千两白银的净利!”
“下官知道二位大人一路辛苦,这样,咱们五五分账。您二位拿四千两,全当今日没去过那丰登粮行,如何?
“大家同朝为官,和气生财嘛!”
王昉听完这番话,惊得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半辈子弹劾过无数贪官污吏,却从未见过死到临头还敢在公堂之上,公然拉钦差下水的奇葩。
“你……你……”王昉指着朱大富的鼻子,指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厚颜无耻!死到临头,竟还敢拿这等腌臜之物来污本官的耳朵!”
朱大富见王昉发怒,面上并不慌张,心里却鄙夷地冷笑一声。
装什么清高呢?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不吃腥的猫。
这么大笔银子摆在面前,就是泥菩萨也得动凡心。
这王昉八成是嫌人多眼杂,搁这儿摆钦差的谱呢。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萧长齐,觉得这位商贾出身的副使应该是个明白人。
“萧副使,您是生意人,这笔账您算算,是不是稳赚不赔?”
“这昭城的灾民,死上点人有什么打紧,每年不都得死那么一茬吗?只要您二位高抬贵手……”
“啪!”
萧长齐手中的折扇重重敲在桌案上,截断了朱大富的话。
他面上似笑非笑,眼底却凝结着化不开的冰霜。
这朱大富不过是个芝麻大的官,一年俸禄也不过五百两。
如今张口闭口吞下接近一半的赈灾粮,且分赃的门道如此熟练。
过去赈灾,不知有多少人被他这样贿赂过。
萧长齐没急着发作,只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朱大人好大的手笔,只是这四千两白银,我怕拿着烫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