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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伊莉斯大人想要吃（中）
领主府前。
伊莉斯躲在街角的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翡翠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领主府大门前的守卫。
一个丶两个丶三个……
她默默数着。
光是正门就有六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而且她的精灵视力还能看到侧门和围墙转角处巡逻的卫兵身影不断晃动。
伊莉斯的眉头越皱越紧。
太多了。
守卫实在太多了。
她下意识地评估了一下潜行闯入的可能性——
零。
她是一个四阶魔剑士，战斗力确实不俗，可魔剑士这个职业，走的是正面硬刚的路线，跟「潜行」「隐匿」这些字眼完全沾不上边。
让她拿着剑冲锋陷阵，砍翻一片敌人，没问题。
让她偷偷摸摸地翻墙潜入……
她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藏不住。
「正面强闯就更不可能了……」伊莉斯嘀咕着，「这里是洛林大人的领主府，我要是硬闯进去，那不是成了入侵者了……」
她靠在树干上，脑子飞速转动。
强攻不行，潜入不行，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智取。
伊莉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长发，挺直腰背，以精灵族最优雅端庄的步伐，径直走向了领主府的正门。
「站住！」守卫队长抬手拦住了她，目光在她的尖耳朵上停留了一瞬，「哦，是精灵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伊莉斯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我有关于生命母树的急事。」
她的声音沉稳而郑重，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生命母树对于我们精灵族而言意义非凡，我需要查看一下它的生长进度——最近有没有出现病虫害的迹象，根系的扩展是否正常，叶片的色泽有没有发生异变……」
伊莉斯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专业术语，听得守卫队长一愣一愣的。
「但生命母树种植在内城的魔女专属建筑旁边，那个区域平时不允许普通人进去，」
伊莉斯话锋一转，语气恳切，「我需要领主大人的首肯才能接近那块土地。所以，能否允许我先进入会客室等候，等领主大人方便时给个答覆？」
守卫队长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伊莉斯几秒，然后开口了。
「精灵小姐，你前天也是这么说的。」
伊莉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前天也是说有关于生命母树的急事，也是要进会客室等领主大人。」
守卫队长双手抱胸：「你就这么急吗？前天才来看过，现在又来？」
伊莉斯感觉自己的尖耳朵在微微发烫，但她迅速调整了表情，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这个……你也知道的嘛。」她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尖，
「生命母树是精灵族的根子，是我们整个种族的信仰与寄托。对于精灵来说，关心生命母树的生长状况，就像人类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天经地义。」
她微微低下头，翡翠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层恰到好处的忧虑。
「我也不想这么频繁地来打扰，但每次一想到生命母树可能出了什么问题，我就……怎么也坐不住了。」
守卫队长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他对精灵族的事情了解不多，但面前这位精灵小姐那双碧绿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至少看起来满是真诚。
——而且她确实是洛林大人亲自请来的客人和教师。
「……行吧。」守卫队长侧身让开了路，「进去会客室等着吧，我会派人通知领主大人，至于要不要放你接近种着生命母树的那块土地，得由领主大人来决定。」
「多谢！」
伊莉斯差点没压住嘴角上扬的弧度，连忙低下头快步走过大门，以免让守卫看到自己脸上那藏不住的雀跃。
进去了！
终于进来了！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走廊，拐过两个弯，终于来到了会客室的门前。
推开门。
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房间正中央那张精致的桌子上摆放的果盘——
空的。
果盘是空的。
不对，不仅仅是空的。
伊莉斯走近几步，瞳孔猛地一缩。
果盘里赫然摆着几颗乾瘪的果核和几根葡萄梗——正是她三天前上一次来的时候吃完剩下的残骸。
整整三天了，居然都没人来换过果盘。
「不……不会吧……」
伊莉斯的表情从雀跃变成呆滞，从呆滞变成慌张，最后定格在了焦躁上。
她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翡翠色的眼睛不断瞟向那个可悲的空果盘，脑子里乱成一团。
去找外面的仆人要？
「你好，请问能给我准备一些水果吗？」
不行。
太明显了。
一个精灵，一个被领主大人请来的尊贵客人，进了会客室第一件事就是跟仆人要水果吃——这也太贪嘴了。
传出去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那跟守卫说？
「麻烦帮我弄一些水果来，我需要边吃边等领主大人。」
更不行。
守卫本来就已经对她频繁造访领主府这件事产生怀疑了，要是再加上一句要水果……
万一守卫把之前的事情结合起来思考——这个精灵频繁跑来，不是为了看什么生命母树，而是为了偷吃水果——那她的尊严就彻底碎了。
伊莉斯烦躁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为什么会这样啊……」她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哀嚎声，「明明只是想吃几颗水果而已，为什么搞得跟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一样……」
就在这时——
「吱呀。」
会客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伊莉斯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双手飞速从脸上移开，摆出一副正襟危坐丶端庄优雅的姿态。
一个中年仆人端着一个崭新的果盘走了进来。
果盘上堆满了水果。
那些饱满圆润丶色泽鲜艳丶散发着令人迷醉的甘甜果香的——奥莉薇娅亲手培育的水果。
伊莉斯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
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当场扑过去。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仆人一边将果盘放在桌上，一边歉意地说，「是我疏忽了，这三天领主府一直没来什么客人，我也就忘了更换果盘的事情……」
仆人的话说到一半，视线忽然落在了桌上那个旧果盘上。
那个空空如也的丶只剩下果核和葡萄梗的旧果盘。
仆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拿起旧果盘，看了看，若有所思。
「说起来……」仆人转向伊莉斯，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三天前，会客室好像来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伊莉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天我在忙别的事情，没有看见那个人的真容，」
仆人摇了摇头:「可等我看过来的时候，果盘里的水果全部被吃光了，一颗都不剩，只留下这些果核。」
仆人啧啧称奇：「说实话，那可是满满一大盘水果啊，我在领主府当差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客人能一个人全部吃完的。」
伊莉斯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从耳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丶脖子，几乎要烧起来了。
「伊莉斯小姐，你是领主大人的贵客，经常在领主府走动，」仆人好奇地看着她，「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知道。
非常知道。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你面前，正在承受来自灵魂深处的煎熬。
「不丶不知道。」伊莉斯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但她努力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
「我完全不知道是谁。」
她轻咳一声，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义正言辞的不满，
「这种……这种没有素质的家伙，我可不认识。别人好好准备的待客水果，居然全部吃光了，也太不像话了吧？」
仆人猛猛点头。
「就是就是！」仆人深表赞同地附和道，「精灵小姐你这么漂亮丶这么优雅，肯定不会认识那种没素质的家伙的。」
「那是当然。」伊莉斯轻轻抬起下巴，语气矜持而高贵。
她的演技堪称完美。
如果忽略掉她此刻通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的话。
仆人端着旧果盘转身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说了一句：「您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嗯。」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伊莉斯维持优雅姿态足足十秒钟，确认仆人已经走远之后——
「呼——」
她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伊莉斯捂着脸在沙发上翻滚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桌上那盘新换的水果。
圆润的蜜桃泛着粉红色的光泽，晶莹的葡萄粒粒饱满，鲜红的浆果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甜美的果香在会客室里弥漫开来，钻进她的鼻腔，直直地撞在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上。
「不能全吃完。」
伊莉斯坐直身子，郑重其事地对自己说。
「绝对不能全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