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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祂还不能在现实世界完全现形,岑夏一头穿过那雾气轮廓。
祂消散又重聚。
“你不会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吧?”
祂话音还未落,岑夏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险些重重摔倒在城堡冰冷坚硬的走廊地砖上。
他单膝重重跪地,手掌死死撑住一旁硕大的瓷瓶。
心脏处泛起了久违的刺痛,疼得他直不起身子。
祂带着几分洋洋自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不会真觉得,凭你做的那些,就能彻底挣脱我?”
“就算你真的摆脱了npc的身份又怎样,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一天——”
“你就一天不得自由!”
抛下这番阴狠的话语,祂的虚影好整以暇浮在半空,漠然俯视着岑夏狼狈的模样。
但单膝跪在地上的背影只佝偻了片刻,便在祂的注视下缓缓挺直腰背,手因为用力而在浅淡的皮肤上泛出骨白,他撑着瓷瓶站了起来。
被大雪压垮的青竹,纵使饱受风雪摧折,依旧凭着骨子里的韧劲,一点点重新站直身躯。
“你也不怎么样啊——”他低低笑着,眼底亮得慑人。
祂瞪大了眼睛,仿佛瞥见眼前人的那张脸发生了一瞬奇异的畸变,虚影代表嘴唇的部位微微开合,祂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此时的力量已经维持不住祂的身形。
轮廓在下一秒,蓦然消散。
岑夏手掌紧紧抵着硕大的瓷瓶,眉头紧皱,冷汗涔涔。
虽如此,他脸上却还能笑出来。
以前这种痛感钻骨剜心,每每都能直接将他痛到昏厥,可如今,他还能忍着站起来,这就说明世界意志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肆意摆布他。
这对他来说,是这些日子以来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那股子痛意并没随着祂的消散而消散。
岑夏咬牙硬撑,哪怕心脏传来的钝痛抽走浑身力气,但他依旧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走到走廊中段附近时,周遭空气猛地震颤了一下。寂静的四楼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响。
岑夏望向声源所在的那间屋子。这一小片空间仿佛被隔绝出来,坠入了另一个平行夹缝,直到他迈步踏入的瞬间,才被放了出来。
岑夏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扇房门前。
屋内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可门外的门板却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震颤都感受不到。
里外俨然被割裂成两个互不相通的世界。
岑夏指尖因为疼痛微微发颤,他伸手往下按动门把手。
咔哒一声,锁舌轻响。
隔绝两个空间的通道,就这样轻易被打通了。
他猛地推开房门,抬眼便猝不及防对上裴淮已通红的双眼。
对方正高高举起已经扭曲变形的椅子,要狠狠砸下去,看到岑夏的那一刻,硬生生收住动作。
哐当一声闷响,金属椅子重重磕撞在地面,在地板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岑夏扫过屋内满地狼藉,内侧门板更是被砸得惨不忍睹,已经变形凹陷。
可见裴淮已用了多大的力气,砸了多久。
裴淮已还在剧烈喘息,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但看岑夏眉头紧皱、嘴唇发白、五官因为疼痛乱成一团的模样,他最先出口的话不是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你怎么了?”
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双唇微启,两个字吐出来没有一丁点重量:“犯病。”
岑夏说完,看向屋内散了一地的东西,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这是怎么了?”
裴淮已眉头同样紧紧锁起:“不知道。”
“有人设计把我骗进来之后,房门就彻底封死,再也出不去。”他点亮手机屏幕,“这个房间连信号也没有。”
屏幕亮起,信号格竟然重新恢复。
“我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林间渡呢?”
裴淮已一愣,这才猛然记起屋内还有另外一个人:“在里面。”
岑夏向着里间走了几步,发现了地板上流淌的水迹,顺着一看,是从浴室的门缝里淌出来的。
岑夏脚步一快,心脏处的痛意就蛮不讲理地漫上来,疼得他身形趔趄,死死咬住嘴唇。
裴淮已上前一步扶住他,眉毛死死拧着:“你带药了吗?”
岑夏摇头:“一会儿就好。”
他上前拧开浴室的把手,接着,看到了让他呼吸都停滞的一幕。
就连身旁的裴淮已,瞳孔也骤然收缩。
水龙头还在哗哗往外流水,浴缸早已水满,不断往外溢出。一只瓷白的手无骨般垂搭在浴缸边缘,手臂上不知道被什么尖锐的器物划出一道道血痕。
有些伤口甚至翻出皮肉来。
岑夏快步走上前,触碰到林间渡的一霎那,心脏处的痛意消失无踪。
但他此刻没空深究。
浴缸里的林间渡双目紧闭,脸颊烧得一片酡红。
“林间渡!”
神志不清的他好像听见了岑夏的声音,躺在水中的人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掀开眼皮。
那双眼连聚焦都做不到,更看不到面前的人,只本能地喃喃低语:“岑夏……”
“他怎么了!”
裴淮已神色凝重:“他被人下药了,我去叫医生。”
这种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裴淮已说完便转身快步冲出房间。
岑夏关掉水龙头,探进浴缸想要将人抱起来,一沾水,才发现水温冰凉刺骨。
他不敢想,林间渡在里面泡了多久。
他手臂环住林间渡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稳他的后背,一用力,将浑身湿透的人从浴缸中打横抱了出来。
林间渡的身上还在滴水。
从浴室到床前,一路的水渍。
岑夏把他放下,找了条浴巾给他擦拭。
林间渡浑身滚烫,他靠坐在床头,药效彻底搅乱了他的神志,只一味无意识地低声呓语。
他声音过小,岑夏耳朵贴过去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说:
“岑夏……”
“我不是故意的……”
“我在等你,我没有说谎……”
岑夏一时之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用毛巾轻轻擦了擦林间渡的脸。
“我知道。”
“你没有说谎,你等到我了。”
听到这句话,林间渡涣散的眼眸竟慢慢拢起一丝微光,视线艰难地聚焦,落在岑夏的脸上。
“岑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