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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魏征：陛下，我曾听闻(第1/2页)
监工挤出一个经典的、比哭都难看的笑容。
“陛下圣明，小人不敢担此称赞，只是先前不知道庞公的身份，所以狂言犯上……”
元林放下粗陶酒碗，看了一眼这监工，没什么动怒的地方，只是对着李世民说了一句：
“隋炀帝亡国，这些监工世家想来是起到了功不可没的作用。”
李世民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但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问这个已经吓得快要颤抖到碎裂的监工：
“那个断了手的人呢？”
“已经……已经得到了医治，是监丞公亲自下令的，而且免了他的徭役，发了钱回家去了。”
元林暗道真是可惜啊！
如果这家伙再拖上几日，就有一场泼天富贵降临了。
可惜了……当真是时也命也啊！
“行了。”
李世民放下酒碗，看了一眼这吓个半死的监工，从边上拿起一份临时整理的罪行卷宗，翻看了一下，随即当真是被气笑了。
他把这个卷宗丢到了监工面前问：“识字的话自己看一下，不识字，让边上的人给你念一下。”
监工颤抖着手拿了起来，发出来了电音一样的声音效果：
“识……识字！”
“识字就好，看看上边有没有冤枉你的。”
监工浑身发软发虚，颤抖着手，心脏狂跳好似要从嗓子眼挣脱着呕吐出来一般。
浑身上下的血，都在逆向往头顶汇聚。
“第一罪：肆意殴打致六十三人受伤，每一人身上都有确切的伤痕遗留。”
往下走，是六十三人的名字和按的手印，以及那一天被打，为什么被打——都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打，属于干活干得好好的，监工路过兴致来了，就打人助助兴的那种。
“第二罪：与所属分监头、分仓吏，暗中克扣役夫每日规定的粮食、盐巴，以及采购的时令蔬菜。”
“第三罪：暗中将劳作的女刑徒强行侮辱，致使三人流血不止而死，你们对外称感染恶疾而死……”
“第四罪……”
“陛下，饶命！饶命啊！饶了我！饶了我啊……”
后边的还没看完，这宣称自己是监工世家的监工已经吓得肝胆欲碎，只知道磕头了。
先前的事情不说，女刑徒的那事情，怎么会有人知道啊？
李世民想到这贼人的种种恶行，忍不住狠狠地踹了一脚，把这厮踹得空中三百六十度转体落地。
但这人竟然还没死，落地后痛苦呻吟片刻，又挣扎着磕头求饶。
元林有点惊叹，挨了壮年李世民含怒一脚，竟然还没死？
果真嘛！
这监工世家的人，还是有点含金量的啊！
李世民厌恶地呵斥道：“拖下去，绞死后枭首，传告整个工地，下令抄家！”
“再给朕查一查，他家中亲眷，还有多少是做监工的！”
“但凡是有做监工的，一律抓起来审问，如果有虐待役夫的情况，一律抄家处斩！”
魏征愕然看了看李世民，没有立刻领命，只是拱手道：
“陛下，此人凶恶，或许只是个例，将他抄家处死，已经是极刑。”
“这工地上役夫过万，监工不在少数，如果都这样扩大刑法，唯恐惹天下人非议。”
李世民瞪着眼睛看着魏征，元林几乎是同步收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系统提示李世民怒气值暴增100/120】
元林愕然地看了一眼李世民。
好家伙！
太阳没落山之前，还是110的上限阈值啊！
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就已经到120了啊？
果真呐！
这天可汗非比寻常人。
换成老朱，或者是政哥这些人，哪有这么牛皮啊？
魏征被李世民凝视着，虽然表面上保持着镇定，但是仅仅五六个呼吸的时间，裤衩子都能拧出汗水来了。
可……谏议大夫职责所在，不得不站出来硬刚啊！
真这么杀下去，谁知道要杀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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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冷哼了一声：“谏议大夫这么能说，那何妨告诉这些欺负良善的乱臣贼子下辈子注意点，选择做个好人呢？”
元林听着这话，几乎都要给李二鼓掌叫好了！
真是个懂阴阳人的。
魏征表情一僵，忙低头拱手：“陛下，此人着实该杀，也何当阖家问斩，然而牵连其余亲眷之事，还请陛下三思。”
“魏大夫的话太多了，何不去把那些没有整理好的役夫文案整理清楚呢？”
尉迟敬德放下手里的烤野兔，跟着阴阳了起来。
元林就知道，有什么样的君主，就有什么样的臣子。
这尉迟黑子也是个老阴阳家。
魏征脸色僵硬不已，只是歉然一笑，冲着尉迟敬德拱手一礼，笑着说道：
“我身为谏议大夫，不能因为惧怕天子威严，便不站出来劝谏，若是言辞触怒天子，遭受惩罚呵斥，也是无可避免的。”
尉迟敬德翻了个白眼，理都不理魏征。
魏征便继续拱手道：“臣知晓陛下除恶务尽的心思，但牵连无辜，并非贤能的君王做出来的事情。”
“我曾听闻，上古时期，天下共主是尧帝，大尧治理天下，派遣臣子鲧治理水患，耗时九年，损耗无数人力物力，然而水患依旧频发，尧大怒问责而斩鲧，却不曾牵连鲧的家人，反而能够虚心忍怒，听取鲧之子禹的建议，改堵塞之法为疏通之法，遂而使天下免于水患。”
“故而，仁圣之君不以杀人为乐；贤能之君，不以重刑治民；宽厚之君，不以株连为治国之略；因此汉有孝文皇帝因感修筑露台而难舍中民十家之产而罢止，为百姓世代称颂，及至今日，亦有贤能爱民之风评流传。”
魏征顿首再拜，继续进言：“故而，臣所为者，非阻挠陛下杀人泄愤之行径；臣所虑者，亦非陛下酷刑株连恶徒之亲眷；臣实所忧虑，无非天下苍生、无非陛下千年之名也。”
【叮！系统提示李世民怒气值降低70/120】
元林愕然看着魏征，你这个“我曾听闻”起手式的打法，自己倒是熟悉，也用过。
但是……你他么这么会说啊？
嗨！
先入为主了啊！
都以为魏征是喷子，但人家这番话真有水平啊！
给老李都说得有点心花怒放的势头了。
不过嘛……
元林感觉李二是真的被刺激过头了。
李世民的演技会做假，但是数值不会作假。
谁家好皇帝，几天之内，怒气值上限从100升到110，然后又短短时间，直接到了120的？
这升的，简直比元林家二大爷隔壁的三姑爹的四姨妈的老公的血压都快啊！
李世民怒气稍减，略微抬起头来，俯瞰面前低眉顺眼进言的魏征，过了片刻，方才道：
“玄成，你这番话有道理，但朕不会改变心意，朕今日若是后退一步，来日征发徭役，便依旧会有无辜的纯良百姓遭受欺凌。”
“额外的，朕认真思考过一个问题，隋朝灭亡，在于苛政，更在于吏治，若我大唐想要不重蹈隋朝灭亡的路子，吏治便是重中之重。”
“故而，今日这番株连重刑，不做更改。”
目瞪口呆、甚至第一次觉得魏征好像确实很有学问的尉迟敬德，都因为魏征那番“我曾听闻”的起手式，搞得忘记咀嚼嘴里香酥脆皮的兔肉，如今听了李世民这番话后，大感过瘾！
陛下终究是没有受到这魏玄成的一番蛊惑啊！
“啪！”
尉迟敬德气呼呼地拍了一下面前的矮几，他打算继续发起进攻，指着魏征嚷道：
“魏玄成！你简直说得比唱的好听，人家庞修远亲身经历役夫之苦，尚且不言不语，你有什么资格挑出来讲天下苍生这四个字？”
尉迟敬德骂得过瘾，把面前矮几拍得哐哐作响，上边的酒肉饭菜都开始各自蹦迪起来了，那大嗓门越发兴奋地嚷嚷了起来：
“天下苍生这四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讲！”
“为爱发电”这四个字，还轮到诸位陛下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