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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的灯光将归航的渔船影子拉得很长。
猴子和阿强将自己船上的渔获搬下来，脸上的兴奋劲头已经随着海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犹未尽的遗憾。
“唉，可惜了。”
猴子看了一眼那套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潜水设备，又望向那片刚起波澜的漆黑海面。
“明天不能去捞鲍鱼了，我感觉自己才刚找到窍门。”
阿强也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画着圈，声音有些发闷。
“是啊，还欠着你买船的钱，本想着靠这个早点还上。”
被追逐的憋屈虽然发泄了，可赚钱的压力却实实在在地压在心头。
徐秋将那条价值不菲的东星斑从活水舱里小心地捞出来，放进一个专门打好氧气的泡沫箱里，动作不紧不慢。
“急什么。”
他拍了拍两个发小的肩膀，声音沉稳。
“那片海又不会长腿跑了，里面的东西也都在。咱们先避几天风头，等那几个孙子死心了，咱们再回去，到时候让你们捞个够。”
“安全第一，钱是赚不完的。”
猴子和阿强对视一眼，看着徐秋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焦躁也慢慢平复下来。
卸完了货，把收获都给阿财称完之后，三人才各自散去。
回家的路上，徐秋拎着装了乌贼卵和几条杂鱼的桶，脚步轻快。
“表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徐秋转过头，看到黄真如端着一个大大的搪瓷盆，正快步朝他走来。
“真如。”
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给你。”
黄真如将手里的盆递了过来，盆里装满了活蹦乱跳的琵琶虾，一个个张牙舞爪，活力十足。
“裴顺的小姑父出远海刚回来，带了些这玩意儿，家里吃不完，给你们送点尝尝鲜。”
徐秋看着那满满一盆的琵琶虾，连忙摆手。
“你们留着吃就行。”
“表哥，你跟我客气什么！”
黄真如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嫂子还在奶孩子，这东西补身子。拿着！”
她不由分说，从里面捞了十几只，硬要往徐秋的桶里放。
“不用这么多，尝个鲜就行。”
徐秋最后只拿了四只个头最大的。
“这几只就够我们吃一顿了。”
黄真如见他坚持，也就不再勉强，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她才端着盆走了。
徐秋看着桶里那四只还在挥舞着钳子的大家伙，脸上露出了笑容。
回到家，屋里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于晴正坐在床边，温柔地哄着怀里刚喝完奶的小女儿。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则趴在桌边，歪歪扭扭地画着什么。
“我回来了。”
徐秋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都鲜活了起来。
“爸爸！”
两个孩子立刻丢下笔扑了过来。
于晴也抬起头，看到丈夫回来，眼睛里漾起温柔的笑意。
“今天顺利吗？”
“顺利。”
徐秋将桶放在地上，献宝似的把那四只琵琶虾拿了出来。
“你看这是什么？”
“呀，是琵琶虾！”
于晴有些惊喜。
“哪来的？”
徐秋把遇到黄真如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跟于晴讨论起来。
“这个怎么做好吃？直接蒸了？”
“嗯，清蒸最鲜了，蘸点姜醋汁就行。”
于晴抱着孩子，柔声说道。
晚饭的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那四只琵琶虾被蒸得通体透红，散发着诱人的鲜甜气味。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馋猫早就等不及了，可虾壳又硬又扎手，他们半天也剥不开一个。
徐秋拿起一只，三下五除二就剥出一个完整的虾肉，晶莹剔透。
他没自己吃，而是先蘸了蘸料，小心地放进了于晴的碗里。
“你先吃，你辛苦了。”
于晴的脸颊微微泛红，在孩子们的注视下，小口地吃掉了那块虾肉，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爸爸偏心！只给妈妈剥！”
徐文乐撅着嘴抗议。
徐欣欣也跟着起哄。
“我也要爸爸剥！”
“好好好，都有份。”
徐秋笑着，又耐心地给两个孩子一人剥了一个。
温馨的灯光下，一家人的笑闹声，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饭后，孩子们去院子里玩了。
徐秋帮着收拾完碗筷，才坐到床边，跟于晴说起今天的事。
“今天猴子和阿强捞的那些鲍鱼海参，卖了八十多块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钱，抽出二十七块放在于晴手里。
“这是咱们分到的，我拿了三分之一，跟白捡钱一样。”
于晴摸着那几张钞票，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徐秋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把下午遇到那三父子的事也说了，他尽量说得轻松，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可于晴听完，脸色却变得煞白，她抓着徐秋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他们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阿秋，你答应我，明天，不，以后都不要再去那片海了，好不好？钱我们慢慢赚，我不希望你出事。”
看着妻子眼中的惊恐和担忧，徐秋的心软了下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明天我们就换地方。”
得到他的承诺，于晴才松了口气。
徐秋凑到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小女儿。
小家伙粉嫩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小嘴巴还时不时地砸吧一下。
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指，又在摇篮边站了片刻，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在妻子身边躺下。
夜里两点，海边的风带着凉意。
徐秋和徐洪斌再次出现在了船上。
出海前，徐洪斌雷打不动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黄色的符纸，借着打火机的光点燃，嘴里念念有词。
“龙王爷保佑，海神娘娘保佑，保佑我们平平安安，满载而归。”
徐秋看着那跳动的火光和飘散的灰烬，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拗不过父亲的这套老思想，只能等他做完。
“爸，行了没？”
徐洪斌将最后一撮灰烬撒进海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坐到了船舵前。
渔船的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码头。
徐秋站在船头，望着漆黑无边的海面。
“爸，今晚去哪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