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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92章方师兄(第1/2页)
铜环下方,几道喘息挤在一起,时长时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管被勒紧似的嘶声
李平没有把目光投向石台,而是先把视线盯在了手中的甲录上
“甲录一合,井阵先拿谁补位?”
方承手腕一绷,薄得贴骨的皮肉抵住铜环锁链被拖起半寸,又哗啦一声砸回石台
“门会关,井阵会重新认主离石台最近的未归者,会替我补上缺口”
任俊手臂上的红线仍旧在朝肉里不断勒紧血先把衣袖洇透了,随后又汇聚到肘尖,一滴接着一滴地砸落在石面上
“被补进去的人,会死,还是会比死更惨?”
“先被抽走魂力,再失去神智肉身撑得久,阵里就多一个活死人”
任俊看向石台下方
从那里传过来的呼吸声,有的快,有的慢,其中还夹杂着牙齿打颤的动静
李平拇指压住页心,食指探到纸角下方,只将那一角挑起一线,另一只手仍死死扣着册脊
石缝里的红线一根接一根醒亮,暗红光泽贴着众人的鞋底向上舔来
任俊脚底猛地一错,鞋底擦过石面,整个人被红线拖向石台半步他反手撑地才稳住身形,手臂伤口随之迸开
苏挽的右肩同时渗出了血,暗红纹路把衣领顶开,沿着脖颈又向上爬出了寸许
李平将书页压平
暗红光泽沿原路缩回石缝,最后几缕在任俊鞋边停了一息,才不甘似的熄灭
“任俊被拖动,苏挽伤纹外爬——这一句,他没撒谎”
秦伯把目光盯在了甲录上
“你再试一次,任俊就未必拉得回来”
“你明知合书会换人,却等我动手才说?”
秦伯拇指抵住木牌缺角,缓缓转过半圈,又在牌面将要朝向甲录时停住
“我认得甲录开启石门,并不等于我知道井阵会拿谁换人”
方承笑了两声,声音刮过石壁,像两片生锈的铁皮在缓慢摩擦
“秦守山,你还是这么会撇干净”
苏挽左手抬剑,剑锋转向秦伯
“方承,你把他叫作秦守山,这个名字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的?”
“他”
方承看着秦伯
“陈府里的秦伯,旧舍里的守炉人,续命司名册上的秦守山”
秦伯把下颌绷得很紧,拇指在木牌的缺角上重重按了一下,这才把手腕翻转过来,将木牌重新塞回了袖底
任俊扯开袖口,露出缠满小臂的红线
“旧账先放下先把阵里的人分清:谁有肉身,谁只剩魂印”
“甲录写的是死讯,不是尸首;名单里有人还在喘气”
方承的呼吸不断发颤,每说上几句话,他胸口的红光就会暗淡下去
“有些人还留着肉身,被钉在江宁各处阵眼我脚下就有几个更远的,藏在北仓、药坊,还有城外旧矿”
“另外一些人肉身毁了,魂印还在阵法会借他们留下的印记开门,也会借他们的名字抽取后来者”
李平拇指卡住册脊,指腹沿当前书页一行行压过,最后停在方承的名字旁
在方承名字旁边,那一行“北河遇难”正在逐渐褪色,墨迹下面显露出了两个暗红色的小字
“井三”
任俊也看见了
“井三,是阵眼编号,还是第三个活人?”
“这是阵眼的编号”
方承看向井壁
“你们口中的死讯,只是给外面人看的说法尸体能找到,便塞一具进去尸体找不到,就写成落水、兽袭、失足”
“杜衡是哪一种——肉身尚存,还是只剩魂印?”苏挽问
“至少,他的魂印目前还没有回流到母阵”
“那沈逐呢?他属于哪一种?”
方承闭了闭眼
“他没有被钉进阵眼”
“他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又是因为什么缘故躲着你?”
“先从这里出去,你们自然会见到他”
李平把追问压了回去
阵法代价,方承答得再细也不避;一碰到沈逐,他便只肯拿以后搪塞避开的地方,才是两人真正没算清的账
他的视线从方承的脸上挪开,越过了四条锁链,又沿着渗出光亮的石缝落在井壁上
十七个名字还在渗出暗红光泽,其中“秦野”二字离方承最近
“秦野的名字离你最近他是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2章方师兄(第2/2页)
石室里只剩锁链轻晃的细响石台下的喘息也低了下去,像那些看不见的人都在等秦伯开口
秦伯紧紧握住了袖中的木牌,手背上的青筋随即鼓了起来
方承盯着他
“他的儿子,也是被他亲手送进甲字炉的人”
秦伯猛然踏出一步
“把嘴闭上!”
剑锋横在两人中间
苏挽右肩无法发力,左手持剑却很稳
“让他说完”
方承胸口的红光亮了起来,“秦野以及我们是同一年入炉的,魂性一等他没有被陈伯庸收作弟子,是因为秦守山不允许”
“你胡说!”
“他怕自己的儿子跟我们一样,成为陈伯庸手中的破阵钉于是他把秦野留在旧舍,等着续命司来收人”
秦伯蹬地扑向石台,袖口被风掀开他一把攥紧木牌,缺角朝下,对准方承胸口狠狠砸去
李平横着挪动半步,切入两人之间,左手把秦伯的小臂托住,右手五指同时死死扣住他的腕骨
“你现在杀他,等于替他作证”
秦伯手臂发抖,木牌离方承只剩半尺
过了片刻,他松开手指
木牌掉落在石台边上
“秦野是我儿子方承,你拿谁脱罪,也别拿他”
秦伯看向墙上那个名字
“可送他入炉的人是方承”
任俊的脸色猛地一沉
“别再各说一半谁带秦野入井,谁开的阵?”
“方承三年前找到这座井阵,想用十七名未归者强开母阵他骗秦野进来,说能洗掉魂印”
秦伯指向石台下方
“阵门一打开,秦野就是第一个被抽干的人其他人也被那些红线缠住了我奉了大人的命令封住井口,把方承钉在阵眼上,这才把回流截断”
“镇压方承,是陈伯庸亲口下令,还是你借他的名?”李平问
“是”
“你说奉命封井,手令在哪?”
“已经烧了”
方承又笑了一声
“手令烧了,秦野也死了——秦守山,你挑得真干净”
“他拿不出手令,你也拿不出秦野是被谁骗来的证据”
李平先把秦伯推离石台半步,这才松开手俯下身他用指背拨开方承腕边的锁链,沿着铜环内缘缓慢摸了一整圈
铜环内侧刻有两层纹路外层是半朵云纹,内层还有一道细小刀痕,形如歪斜的“秦”字
他又看向石台边掉落的木牌
木牌底部缺了一角,断口形状与铜环上的凹槽正好相合
“木牌的缺口以及铜环的凹槽正好相合这块牌曾经镇压过你”
秦伯弯腰捡起木牌
“我镇压过他;可镇压方承,不等于害死秦野”
“它也能解开铜环?”
“可以解开一环”
“剩下三环,要谁的权限?”
秦伯看向甲录
“要四个未归者的名字”
方承接过了话头
“秦守山只说了开环,没说代价:四环全开,还得有活人替我坐上石台”
任俊手臂上的红线再次绷紧
李平按住甲录,目光落在方承脸上
“你拿沈逐以及秦野吊着我们,不是想要叙旧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出去”
“谁来替你?”
方承没有回答
石室上方忽然落下了一点灰土
接着,入口方向传来石块摩擦声
秦伯转身冲向铁门,将木牌按进门侧凹口木牌没有亮,外面的机关正在反向封死石阶
逃走的死士已经带人回来了
苏挽贴到了门边,左手紧握着剑
“还有别的出口吗?”
方承抬起下巴,指向石台下方
“有”
“先把路打开”
“那条路只认井阵主人”
李平看着四只铜环
方承手腕骤然一扯,铜环顿时咬进皮肉,四条锁链齐声绷直震响尚未散去,井壁上的十七个名字已经同时渗出暗红光泽
“你们要想活着走出去,那就得先把一件事情决定下来”
方承的目光扫过众人,停在任俊淌血的手臂上
“任俊,你留下,还是让他们替你选一个?”